日子過的很快,這幾天裏,楊歡醒過幾次,也喝過荊北熬的補湯,但就是沒開口說過話。


    這幾日裏大家還是該幹嘛幹嘛,期間,荊北嘴裏的大刀叔又進過幾次山,獵迴來幾頭新鮮的鹿子,還有幾隻山雞,這可把荊北高興壞了,借著照顧病人的份,總算過上幾天悠閑的好日子。


    李神醫依舊喜歡賴在隔壁的院子裏曬太陽,偶爾過來看看楊歡的情況,據他說,老人就應該離病人遠一點,免得被影響體內的氣。


    大刀和小北好不明所以,好幾次問他“氣”是什麽,他隻是笑著搖搖頭,緘口不言。直到最後有些不耐煩,才說了一句,“凡醫者皆講究體內之氣,你們兩個山野莽漢糾纏作甚。”


    兩人知他心底裏還是有些高冷,隻好閉口。


    這一日,天氣還算溫暖,小雪初停。


    大刀難得沒有出門,而是留在院子裏收舍這幾天打來的獵物。


    在院子裏忙乎了一個上午,這才想起裏麵的楊歡還沒吃東西,趕緊跑到隔壁吆喝兩嗓子,“小北,怎麽還不過來,你小哥兒怕是要餓壞嘞。”


    “好嘞好嘞,就知道使喚我。”


    “這不是你是大廚嗎,術業有專攻,嘿。”


    “得了吧,少賣弄你那點用來摳腳的知識,留著自己用吧啊。”


    “呸,沒大沒小。”


    鬥嘴關鬥嘴,荊北還是很快跟著離開。


    留下李神醫斜著眼睛看了離去的兩人一眼,臉輕輕一挑。


    “切。”


    當大刀端著一碗冒著香氣的肉湯進來的時候,楊歡已經睜開了眼睛。


    這幾天的調養使得他的身體恢複了許多,已經可以輕鬆的做一些簡單的動作。


    大刀小心翼翼地捧著,看見楊歡醒了,他笑了笑,隻是當魁梧的身形坐下來的時候,楊歡突然開口。


    “爹。”


    “砰……”盛滿肉湯的大碗直直地落在炕旁的木桌上,大碗搖晃,濺出一塌糊塗的湯水,直到不多的湯水“滴”的落在地上時,大刀瞬間反應過來。


    大刀心裏一陣汗毛豎起,瞬間把臉扭向楊歡,幹硬地說道:“你剛才說什麽?”


    楊歡不明所以,“爹,你怎麽了?”


    “嘿,臭小子。”大刀臉上勉強露出鎮定的笑容,隨即嚇得趕緊跑了出去。


    “神醫,神醫……”


    茂密的山林深處傳來粗曠的唿喊。


    “大吵大鬧,成何體統。”


    李神醫矯情的把臉轉過去。


    “我有兒子啦。”


    “哈?什麽?”


    李神醫的聲音中帶著詫異,不可置信。


    “啊呸,不是,我是說他叫我爹啦。”


    “誰……”李神醫已經說不出更多的話來了。


    “除了他還會有誰呦,你快來看看吧,啊,求你嘍。”


    大刀拖著李神醫急匆匆地往迴走,“首先恭喜你好嗎。”


    “快走吧。”大刀一臉氣急敗壞。


    “大刀叔,怎麽了?”荊北在不遠處大喊。


    “沒你的事,滾一邊去。”


    雪地上,一排淩亂的腳印一直漫延到厚實的屋內。


    兩人立在炕邊,呆呆地喘著粗氣,老臉通紅。


    “哈……哈,累死我了。”李神醫幹咽一口氣。


    “得了吧,就這點路,您老人家還是快點給瞅瞅吧。”


    楊歡看著身旁的兩人,露出了笑臉。


    “瞅什麽瞅,這不挺好的嗎。你說是吧,小夥子。”


    “感覺好多了。”


    “你看,你看看。”李神醫頓時一臉理應如此的看向大刀。


    頓了頓,先是瞪了大刀一眼,接著溫聲說道:“還是你爹把你照顧的好啊,你再休息幾天就可以著地了,之前你太虛弱我沒跟你說,你隻是昏迷太久,身子虧得厲害,現在慢慢調養,補迴來了就會好了,乖乖的啊。”


    李神醫發貨了他神醫的角色,隻是一旁的荊大刀神色已經僵化了。


    聽聞李神醫第一句話的瞬間,他就感覺心要涼,好一會兒才勉強的幹笑兩聲。


    兩人暗中推推嚷嚷著出了屋子,“小北,你快去照顧一下你小哥。”


    說完迴過頭瞪著李神醫,一嘴寒氣直撲到他臉上,“你是認真的嗎!”


    大刀已經要壓製不住他體內的血性了。


    “嘿,你沒事吧。”李神醫顯得頗不以為然。


    “我可是為你想的。你看這個病小子明顯就是得了失憶症,這不明擺著送上門的乖兒子嘛,況且還是他先開口的,這可怨不得你了,你看他不挺開心的嘛,是吧。”


    見他還是有些想不開,李神醫沒辦法隻能繼續說道:“還有啊,我們要把病人放在第一位。對了,你不是連個媳婦也沒有嗎?現在直接撿個現成的兒子不好嗎?老鐵啊,你賺到了。照我說啊,過兩天等他能下床了,就直接把他帶到山上去,幫個忙不挺好的,嗯,提提野兔,扛抗山豬什麽的,是吧。嘿嘿。”


    “呸,虧你說得出口,你能不這麽無恥嗎?這不隨便糊弄人嗎。”


    “額……”李神醫晃晃腦袋,“一切為了傳宗接代嘛。”


    “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積極了?”大刀滿是疑惑地看向他,“這還是你嗎?你還是快點迴去躺著吧。”


    “喂喂喂,”李神醫一臉不滿,“你在這樣說我就走了啊,現在就下山。”


    “得了吧,就你一個人。”


    “老夫寧死不屈。”


    “行了行了,別強著了。那隻能先這樣了。”


    “先哪樣?”李神醫不能很確切的明白大刀話裏的意思。


    “先做個便宜老爹唄。”


    “你賺到了。”李神醫一個握拳,得意的笑道。


    荊北看著二人低聲爭吵著出了屋子,心裏頓時覺得好玩,嘻嘻一笑,趕緊竄了進去,剛才屋內的對話他可是一字不落的聽在耳朵裏呢。


    輕輕推開木門,楊歡正安穩地躺在炕上,一床大棉被將他的身體緊緊掩蓋,隻露出一個頭。


    臉被擦得幹幹淨淨,能不幹淨嗎,荊北每天雷打不動地伺候你以為鬧著玩,隻是頭發顯得散亂。


    當然,其中少不了大刀的恩威並施。


    “嘿,小老弟。”荊北嘻嘻笑著,輕手輕腳走到炕邊。


    “你感覺怎麽樣?”


    這幾天下來楊歡總算對荊北也是熟悉了,所以並未顯得異常,反而心中暖暖的。


    “嗯。”楊歡笑了笑,異常淳樸,這是許久不曾出現在他臉上的。


    “你放心,你很快就會好的,這不是有你爹嘛,嘿嘿,當然還有我,你完全不用擔心的啊。”


    “嗯,我知道。不過……你是誰?”楊歡有些疑惑。


    “額……你不認識我了?”


    “很抱歉,真的沒有印象。”


    “那你怎麽認出你爹的?”荊北一臉好奇,他實在難以想象,畢竟兩個沒有任何關係的人就這樣……在一起了?


    還是說他們有什麽事情瞞著我?


    “我也不知道,有什麽問題嗎?”楊歡一臉茫然,隨即搖搖頭。


    “他就是我爹啊。”


    荊北實在不知道他是哪裏來的自信,這樣就給自己找了個便宜老爹,不過看他現在的模樣,問了也是白問。


    荊北一臉感慨。


    “你是誰?”


    “額,”荊北一時沒反應過來,“我嗎?”


    “這個問題有點複雜,以後再說啊,現在你好好養病,我先走了,白白。”


    荊北趕緊敷衍,要說是什麽關係他一時也說不上來,總不能現在亂說一通吧,換了之前開個玩笑還沒關係,但現在他的身份可不一般了,是大刀叔的“親兒子”,地位不必自己差。


    不過身份確實是個問題,還是趕緊問問大刀叔吧,免得下次再來一次。


    荊北連忙出了院子,心裏還在不斷想著這個問題,走到一半,驀然一拍額頭,一跺腳,趕緊迴過身去把屋門關上,免得吹進寒風,再吹成傻子就不好了。


    楊歡覺得很幸福。


    另一座院子裏,二人還在細細爭論。


    “還有一件事我希望你能清楚。”李神醫迴複嚴肅地看著他,畫風轉變的太快,大刀一時間沒法適應。


    “啥……啥事?”大刀小心翼翼地開口,總覺得不會有什麽好事,心裏已經默默做好承受打擊的準備。


    “不知你是否還記得我當時說過的話,剛開始為他診治的時候我就說過,他的左腿小腿有一處骨折,你……記得吧?”


    “你說過。”一種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


    “當然不用這麽緊張,隻是要看他恢複的怎麽樣,隻是總會有些影響的。”


    頓了頓,接著道:“我的醫術你竟然敢不相信?”


    “沒有沒有。”大刀勉強笑道。


    “放心吧,我已經幫他接迴去了,過日子還是沒問題的。”


    “哎。”


    “沒事就迴去吧啊,我忙得很呐。”


    大刀一臉幽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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