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時候,他還跟我提什麽段氏先祖?我懶洋洋地掃了一眼他手上的那個貌似是竹簡一樣的東西,漫不經心地說道:“別再裝神弄鬼的了。從我們認識的那一天起,一直到現在,你能告訴我,你有哪些話是真的嗎?”


    見我打定主意不肯迴頭,他沉默了良久。


    “這上麵,寫著段氏的結局。”


    我瞟了一眼,那東西不過是個竹片,上麵刻了一些奇形怪狀的文字。我一時半會也看不懂,隻是不以為然地說道:“隨便拿一個破竹子就來糊弄我,上麵的‘結局’是你寫的吧?”


    他道:“這是段家巫祖的預言。”


    “預言?”我更加覺得不靠譜,“那種玩意兒我從來就不信!你以為拿個烏龜殼子隨意畫兩筆就叫預言了?你那上麵寫的預言,是不是段家最後兩個人在一番鬧劇之後重歸於好,自此段氏再無紛爭,兩位末裔拿著段家的寶物,由此走上人生巔峰?”


    “段氏將會終結於今日。”他不理會我的言論,兀自說道。


    我哼了一聲,“好啊,那你來殺我嘛。完了事兒之後你再把自個兒的脖子一抹,萬事大吉,段家的巫祖就成為了世界上算命最準的預言家,名垂青史。你我二人黃泉下見吧。”


    他這才像是被我的話弄得有些惱火。他歎了口氣,道:“就算你我二人死去,段氏也還有人活在世上。”


    “還有人?”我撓撓鼻子,“誰啊?”


    “段玖寧。”他答道。


    我皺起了眉頭。


    “你是說,段玖寧那家夥是真的存在?”我帶點嘲諷地問道,“我還以為他隻是你為了演戲而杜撰出來的呢。”


    “宋濯,”他顯得有些急,“不管你信還是不信我,你今天都必須聽我把話說完。”


    我剛想反駁他,忽然覺得一陣頭暈目眩。


    “糟了,他居然偷襲!”我火冒三丈,剛要穩住身子,就隻感覺身子被人用手往後一拽,整個人便跌進了無盡的黑暗裏……


    再睜眼時,我有些茫然。我看著眼前黑咕隆咚的一片,有些不確定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睜開了眼皮。


    突然,周圍的整個環境都一點點地亮了起來。我用手擋住眼睛,待到眼前的視野完全清晰的時候,方才看到,自己所處的地點早已不再是山坡和廢墟,而是一片有些昏暗的空間。


    方修坐在我的麵前不遠處,兩眼盯住我,不知在想些什麽。


    “這是哪兒?”我不滿地質問道。


    “我在段家秘地找到的一個盒子裏。”他答道。


    “你搞笑啊。”我氣哼哼地說道,“這得是多大的盒子啊?難道……”


    說到這裏,我猛地打住了。因為我聯想到了自己的卷軸。一個小件的事物,裏麵裝著巨大的空間。


    他所說的那個“盒子”,還真有可能是存在的。


    “這裏不同於你的卷軸。”他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一般,立刻對我說道,“這裏承載的並不是一個世界,僅僅隻是空間。隨著人的意願而自動變化。”


    “你把我弄到這裏來做什麽?”


    “我怕你的朋友們不明情況,打斷了我說話。”


    我對他這種隨心所欲的行為有些不悅。不過這倒也符合他的風格,方修做事情還會問別人的意見嗎?


    “你待著吧,等我說完了,你自行判斷。”


    我不說話,隻是看著他。


    見我不再鬧騰,方修深吸一口氣,像是準備了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要向我娓娓道來。


    “隻說話起不到什麽作用。”他喃喃道。很快,我周圍的環境就出現了變化。原本空空如也的四周突然蒙上了一層濃霧。待霧散去時,我看見,仿佛是3d投影一般,生動的景致接連出現在我的身邊,宛如是在我們所處的空間裏展開了一幅畫卷,而我們,就變成了畫中的人。


    “這裏存儲的不僅僅是空間,還有時間。”他解釋道。


    不過,我看到那些場景好像並不存在於現代社會。這到底是什麽意思呢?


    很快,我就像看電視劇一樣,看出了一點眉目。


    “這是幾百年前的事情吧?”我有些疑惑地望著方修。


    “嗯。可以這麽說,”他道,“現在這些是段氏的發家史。”


    我不曉得他是從哪裏弄來了這樣的“影像資料”,不過不久之後,我就被那畫麵中的內容吸引住了。


    首先的一幕,是在一個漆黑的夜晚。許多人在一片茂密的叢林中快速地穿行。我立刻認出,他們幾乎都是段氏的族人——那黑夜之中的一雙雙深紅色的眼睛,正是他們在不能使用光源的情況下用來感知前路的工具。


    我的目光追隨著那些段氏族人在黑暗裏前行。過了不久,走在最前麵的一個族人做了一個“停下”的手勢,其餘的族人立刻停了下來。


    “在前麵。”他們傳遞著這樣一個消息。


    段氏的先祖們說話的口音與我們現代人相去甚遠,我隻能憑借他們的動作外加自己的猜測來解決這個問題。隻見走在最前麵的人叫停之後,他從藏身的樹叢裏悄悄地溜了出來,向前快速跑去。


    前方的景物也陸陸續續出現在我的麵前。我一看,那個打頭陣的族人正衝向的地方是一片造型奇特的建築,準確的說,是一個個圓柱形尖頂的小房子,看上去是某個部族的聚居地。


    打頭陣的那位勇士神不知鬼不覺地靠近到那片屋子的附近。他身手不錯,在對方的守衛發現之前,他就極其果斷地將他們都解決掉了。


    他在前方偵察了好一會兒之後,迴過頭,對身後潛伏著的族人們揮了揮手。


    很快,族人們一個接著一個,進入到了夜色下熟睡的村落。不多時,對方聚居地裏已是一片狼藉:段氏的族人們飛快地衝進一座座房屋,有條不紊地進行著“清掃”的工作……


    我沒能看到屋裏究竟發生了什麽,但從屋子裏偶爾傳來的搏鬥與叫喊聲中,我可以想見,段氏的族人們一定是將每間屋子裏的居民都滅了口。


    這樣做無疑十分殘忍,不過當下,我也不好貿然判斷屋子裏居民的身份。況且在幾百年前那些戰亂的年代,這樣的事兒還真不少見。


    過了一會兒,族人們開始向聚落的核心區域進發。哨兵的警覺並沒有改變他們喪命的命運——甚至連他們所守衛的主子的性命也難以保衛。段氏突破了敵人的防守,衝進了聚落之中最高的那棟圓形建築。


    片刻後,他們便凱旋而歸。幾個年輕的族人還抓到了一個俘虜——一個衣衫破爛、胡子拉碴的奇怪男人。


    他們不多做停留,綁好那個俘虜,立刻就撤離了現場。


    畫麵到了這個地方的時候,就停住了。周圍的影像逐漸淡去,轉眼間,又一幅畫麵出現在了我的眼中。


    這是一個很大的廳堂。廳堂的上位一個中年男子正襟危坐,底下的人也坐得整整齊齊地坐了幾排。他們身上穿著的服裝與方修身上穿著的有些類似的民族風濃厚的服飾,看來這衣服應該是段氏或者說這個民族的傳統服裝。


    族人們端坐了一會兒,隻見從廳堂外邊匆匆忙忙地走進了一個族人。他徑直走到上座上的中年男子麵前,畢恭畢敬地遞上了一件物品。


    是一塊竹簡。


    中年男子仔細地端詳著手上的竹簡。我認出來,這竹簡應該就是方才被方修拿在手裏的那一片。


    等到中年男子看過了那一片竹簡之後,遞上竹簡的那個族人才說道:“這是昨天在屠夥族抓到的大巫師所作的預言。您看……”


    中年男子不說話,然而底下的族人們已經躁動了起來。


    “那個老家夥是在胡說八道!”前排一個漢子最先起身,他對身後滿座的段氏老少說道:“那個巫師不過是希望段氏滅亡,借這種愚蠢的預言來擾亂軍心!”說罷,他轉過身,對座上的中年男子說道:“族長,如今段氏已得天賜,陸續征服了多個部族,正是春風得意之際,我們無需理會這個老巫師的胡言亂語,一鼓作氣打下周圍的其它部族才是!”


    良久,座上的族長終於開口了。


    “段氏多日以來連續作戰,此時族人們已經身心疲憊。我們將很可能麵臨著剩下幾個部族的聯手反抗。對方以逸待勞,我們還是先作休整,再擇日出兵。”


    族長的決定沒有立刻贏得大多數人的支持。然而最終,他站起身來,對族人們說道:“大家自行休整三日。三日後,我們將直接拿下對岸的兩個部族。”


    場景變換……


    這一次出現的,是一個非常盛大的場麵。打扮嚴肅的人們、載歌載舞的族內巫師、以及熊熊燃燒的大祭壇。


    很顯然,這是一個祭祀儀式。


    一個人步履蹣跚地走到祭壇之上。我認出,他正是當日在聚落裏被段氏的年輕族人們帶走的那個老巫師。他顫巍巍地伸出手,將一塊竹片置於距火焰較遠的位置。


    片刻後,他撤走了竹片。然而,他隻看了一眼竹片的表麵,就捂住胸口,發出了一聲悲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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