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能讓他們上來!”


    “太守大人有令,後退者斬!”


    “殺賊一人,賞金五兩!”


    “快!把沸水抬上來!”


    “快去那邊支援!”


    ……


    感覺到了強烈的危機,守軍的百夫長們一邊大聲喊著,一邊催促部下和團練、攻擊攀爬雲梯而上的賊人。


    之前的“敢死營”士兵,已經將鄱陽連夜趕製的一些滾木、礌石基本消耗光。


    現在,守軍隻能仗著城牆的地形優勢跟義軍戰鬥。


    至於那些戰鬥力低下的團練們,跟普通的流民打上一打還行,麵對全副武裝的義軍主力,也就隻能做做後勤,幫忙搬運燒開的沸水,合力往城頭下澆。


    滲人的慘叫聲不時響起,夾雜著義軍士兵的屍體從雲梯上墜落。


    然而,鄱陽守軍的抵抗,並沒能壓住義軍的攻勢。


    身強體壯的先鋒營士兵,很快就強行衝上了城牆,跟守軍士卒廝殺了起來。


    僅僅隻是這一次進攻,陳子雲就投入了整整四個先鋒營大隊。


    這些人的兵器、盔甲儼然跟城頭的守軍士卒完全相同,唯一的區別就是,他們的胳膊上都纏有一小塊白布。


    當兩方人馬廝殺到一起後,不仔細看還真的難以區分。


    跟南城牆這邊比起來,鴻幫的攻勢顯得更加猛烈。


    他們的死士跟守軍廝殺的時候,嘴裏往往念著反偽複燕的口號。


    由於從小就被培養、洗腦,這些死士戰鬥起來更加拚命,動輒采用兩敗俱傷的打法。


    再加上鴻幫一口氣投入了六百人,幾乎動用了他們精銳力量的一半,立即就讓城頭上的守軍感覺到了強大的壓力。


    對於這些悍不畏死的賊人,高如進曾對守軍士卒吩咐過,隻要看到嘴裏念念有詞、一臉狂熱神情的、保準就是鴻幫的賊兵,直接優先斬殺他們。


    他必須要慶幸,自己兩天前選擇了出城接應豫章的援軍。


    哪怕隻接迴來了百餘人,其中還有不少身上帶傷,但此刻還是幫了大忙。


    若是沒有這批人手,麵對賊人不惜代價的兩麵攻城,光靠這些天下來已經被耗得不足兩千、還不能集中在一處的守軍,真是很難能守住。


    然而,這次攻城,義軍和鴻幫是下定了決心的。


    盡管在高如進和方盡寶兩位統領親自帶隊救場後,守軍一度爆發出了驚人的勇氣,將義軍短暫的趕下了城頭,但進攻卻仍舊沒有停止。


    之前投靠義軍,被陳子雲編成的“綠營”、也就是鄱陽郡各地趕來的馬匪豪強,在陷陣營虎視眈眈的催促下,開始不間斷地對城頭發起了衝擊。


    論配合和軍紀,這些人比義軍差了很多,但戰鬥力卻不弱,尤其是個人武藝。


    他們的出場,很快就擊潰了輪換的團練、郡兵,逼得剛坐下沒休息多久的守軍再度起身應戰。


    義軍卻趁這段時間好生休整一番,等綠營的那些“豪傑”們死傷慘重後,才二度攻上了鄱陽南城頭。


    連連鏖戰,數日不得一刻安歇,體力已經近乎枯竭的守軍,麵對這洶湧而來的攻勢,不得不拚了命的抵擋。


    戰鬥頓時變得慘烈起來。


    有盔甲的保護,先鋒營的死亡數字相比於葛陽攻城時直線下降。


    可就算這樣,打到現在死傷還是超過了兩百人。


    雖說沒到傷筋動骨的地步,但陳子雲已經不準備投入更多力量硬拚了,那樣隻會便宜同樣在攻城的鴻幫。


    已經打到這個地步,陳子雲也算出了足夠的力氣,何況,先鋒營每死掉一個士兵,他就多心疼一分。


    鴻幫那邊雖然有派艾溫過來“協調”,說穿了就是監視義軍這邊的攻城,但這位鴻幫大長老,畢竟不懂兵事。


    義軍一直賣力的攻城,隻有在最後才偷偷放了一點水,艾溫自然看不出來。


    可這種細微的變化,鄱陽守軍卻能感覺到。


    對麵賊軍的攻勢、似乎沒有剛才那麽來勢洶洶了!


    相比於暫時還能維持得住的南城牆,抵抗鴻幫進攻的防線已經搖搖欲墜。


    守軍應該優先穩住哪一邊,就可想而知了。


    基於此,鄱陽城內一批近四百人的援軍,在這最危機的時刻,登上了城頭。


    這其中,有鄱陽的衙役、捕快,有城內勳貴、大戶的護院打手,甚至還有著一些退休的老武官、親自披甲上陣。


    他們或許比不過守軍士卒,但絕對比普通的團練強、乃至能堪比郡兵的戰力。


    因為,保護自家產業和家人安全的責任、容不得他們退縮。


    有這樣的一支生力軍協助防守,守軍幾乎立刻扭轉了局勢,將鴻幫的死士重新趕下了城牆。


    “這些人,應該就是鄱陽最後的戰力了!”


    得到消息的陳子雲,和西城牆下的燕複,不約而同的做出了、同樣的判斷。


    鴻幫的內應之所以遲遲沒有發動,等的就是他們出現。


    一旦這支預備力量也投入戰鬥,鴻幫內應再動手就可以肆無忌憚了。


    ……


    第一日雙方的全力攻城,最終以鄱陽守軍的勉強守住而終止。


    看到城下賊陣開始鳴金收兵,賊人如潮水般的從城頭上退走,所有的守軍士卒都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很多人已經疲憊到無力支撐身體,頓時一屁股就坐到了城牆邊上、大口的喘著粗氣,渾然顧不上周遭同袍的屍體、以及那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自賊人驅趕福陽鎮百姓填河,他們就開始了如同永無休止的防守,城外那群觸目皆是的流民,被他們擊殺了無法估算的數量,有些士卒甚至雙臂用力過度,導致短時間內再也抬不起手來。


    此刻盡管艱難的守住了城,這些守軍士卒的臉上,卻看不到絲毫喜悅,隻有深深的疲憊。


    他們都知道,賊人主力的進攻還會持續,今天隻是一個開始!


    …


    夜幕在不知不覺間降下,秋日的夜晚給這炎熱的氣候,帶來了陣陣涼意。


    鄱陽太守府中,眼窩已經深凹下去的崔景佳,正在絞盡腦汁地跟心腹們商議,該如何應對賊人明日的攻城。


    而在這黑暗的夜幕中,鴻幫陰潛在城內的人也紛紛活動了起來,密謀著第二日要發動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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