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文烏紗帽一摘下,抬頭已經是淚流滿麵,一雙通紅的眼睛盯著天子。


    “這幾年陛下一路摧枯拉朽,攻無不破,敢問陛下,在那崢嶸時光裏可曾考慮過微臣!?”


    趙成武一愣,好像,真沒有!


    “臣鞠躬盡瘁,一邊為陛下調配糧草,安頓民生,一邊看著他們前方吃緊後方緊吃,卻無能為力!


    隻能親眼看著我們的心血被蛀蟲們挖空鑿穿,臣的心莫不是石頭做的,不難受嗎!?”


    “愛卿嚴重了,快快起身,地板涼,來人呐,快賜坐……”


    “陛下少打諢,臣在質問你!”王大文也是豁出去了,大不了今晚吃不上四個菜!


    “好,愛卿說,朕左耳在聽!”趙成武也從禦桌走了過來,往地上一坐,一副虛心接受模樣。


    王大文抹了抹眼淚,哭嚎道:“陛下啊,若是您還相信臣,便聽臣一句勸,收手吧!別都殺了,殺幾個給天下交代便算了!


    如今您作為帝王,應當深暗帝王心術,不應當如此嫉惡如仇,憤世嫉俗!


    這不是一個帝王應當出現的情緒!”


    “帝王應當是一個沒有感情的動物,應當理性的看待朝中大事!”


    “天下人心皆是如此,陛下砍了這一批,下一批又會接踵而至,隻要人沒死絕,就一定會有這樣的貪官,殺不完的!”


    “臣此次前來,便是擔心陛下一時衝動,壞了天下大計,從此天下再陷紛爭啊!”


    王大文抹了抹眼淚,一邊說著,一邊不著痕跡的瞄了一眼天子,見他點頭,心中暗喜!


    天子還是聽勸的!


    “死的人夠多了,夠多了,請陛下三思,莫行差踏錯下去,否則,怕會落得個曹魏之下場啊!”


    “莫做曹爽,莫做曹爽!”


    “若不是曹爽推行‘正史改製’,觸犯了舉朝利益,曹魏的世家大族,功勳元老也不會紛紛轉頭支持司馬懿!


    否則,單單憑借一個‘忍’字,老賊豈能篡魏!?豈能竊曹魏一百多年氣運!?”


    蔣濟、高柔、陳泰、董昭這些曹魏勳貴大族,哪個不是舉重若輕之輩,卻甘心齊齊投向司馬懿,陛下莫非不明白?”


    嗯!?


    怎麽,初級曆史書不是寫的明明白白,司馬懿難道不是靠一個‘忍’字篡奪了曹魏嗎?


    莫非曆史還有第二層,而我,在第一層?!


    區區司馬賊,竟然還有那麽多人支持!?


    他曆史不好,往前推個千年的曆史就更加不好了,還是頭一次聽說,有曹爽在後麵一波助攻的!


    “陛下!?”


    “陛下!?”


    王大文眼淚也幹了,也不又哭又嚎了,一臉疑惑的看著天子。


    嗯!?


    天亮了!


    冬日裏,白天亮的快,不知不覺趙成武陷入魔怔已經過去一個時辰,他,頓悟了!


    “好了,愛卿,朕全都聽進去了,起來吧,朕現在,強的可怕!你不必擔心!”


    趙成武感覺到氣運冥冥之中,仿佛籠罩在他身上,自信一笑,起身扶起了王大文,仿佛迴到了當初並肩作戰的日子!


    然後,兩人齊齊哎喲了一聲,倒在了地上。


    腿,麻了!


    ……


    詔獄。


    錦衣衛有個特點,那就是破案率百分百,而且速度極快,有一招‘大記憶恢複術’,堪稱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陰暗潮濕的刑房裏,響起了一陣鞭打聲。


    “啪!”


    一根抹了鹽巴且帶著倒刺的皮鞭狠狠打在周顯身上,露出血肉模糊的傷疤。


    “嘶……”


    這周顯倒也算是個漢子,硬是咬著牙堅持不吭聲,眾所周知,極其的痛苦能令人牙齒都咬碎,而周顯,已經咬碎了兩顆後牙了。


    行刑的錦衣衛也累的氣喘籲籲,便扭頭向後看了一眼。


    “煙杆子,你休息一會吧,韓六,你來!”一個青年一邊坐著翹著二郎腿,一邊毫不在意道。


    “好咧!”


    四年過去了,韓六也好,煙杆子也好,都已經改邪歸正,做迴了堂堂正正的漢人,已經不再是當初的光頭了。


    周顯輕蔑一笑,哈哈大笑道:“別耍花招了,這些對我沒有用!”


    “不知死活!”韓六一鞭子下去,恨聲道:“狗官,那是幾十萬兩啊,我們老百姓連見都沒見過,你一分沒花,就被發現了!?真他娘的廢物!”


    啪!啪!啪!


    “……”


    “嘶……還不是……嘶……還不是你們錦衣衛不當人,老子認輸,但絕對不會認錯!我沒錯!”周顯一邊挨鞭子,一邊爭辯道。


    啪!啪!啪!


    “喲嗬,這是什麽道理?!人贓俱獲,咱們錦衣衛也沒冤枉你吧?!”韓六一邊揮鞭子,一邊詢問道。


    “嘶……哪……個當……官……不……貪……嘶!”周顯一邊咬牙堅持,渾身的疼痛讓他情不自禁的皺著眉頭,時而發出低沉的聲音。


    “偏偏……我……嘶……被你們盯上了,有什麽辦法?隻能……嘶……算我倒黴,我認栽!”


    啪!啪!啪!


    “這官……場……嘶,就是這樣,…別人都貪…你……不貪……你…嘶…上頭……怎麽貪?”


    “就你話多,我打,我打,我打,看你招不招……”


    “圈……不同……嘶,別…硬……融!”周顯已經目光迷離了,緩緩辯解道:“打我的這位小兄弟……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韓六也累了,對這硬骨頭也是無語得很,便朝那二郎腿少年道:“頭兒,這點子硬,話還多,我累得沒力氣了,換人吧!”


    吳雙嗤笑一聲,站了起來,冷笑道:“大記憶恢複術有七七四十九種刑罰,你現在隻是經曆第一種,你確定還要試試其他的?”


    “呸!”周顯乃前明周國輔之子,也不是沒見過世麵的人,嘴硬道:“若是大明不亡,我如今就是駙馬爺,又豈會在大漢當一個小小的縣令。你算什麽東西,也配審我?!”


    “你!”吳雙指著周顯,對著個滾刀肉也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吳雙哥,煙杆子哥,韓六哥,我給你們帶吃的來啦……”


    就在這時,牢房門一開,一個清秀的錦衣衛走了進來,她淡眉如畫,瓜子臉,明顯是一個女子。


    周顯下意識看了一眼,頓時瞪大了眼睛,呢喃道:“公主?!”


    朱媺娖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有些疑惑的扭頭看去,也瞪大了眼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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