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薑淑潼在床上睜開眼,發現自己竟然已經睡到日曬三杆。


    陽光從閣樓的小窗戶招進來,正好照在屁股上。


    “不好!”


    她驚唿一聲,杯子一掀,趕緊翻身下床,穿好繡花小鞋就跑下了樓。


    然而她下樓之後,發現白澤和陸勝已經在吃早點了,而且還有兩個陌生人,一老一少。


    “老爺,我……我睡過頭了。”


    她羞愧的低下頭,她深刻意識到自己已經不是曾經的小公主了,作為侍女,這樣是不對的。


    “好漂亮的小姑娘。”


    公羊子眼前一亮,讚歎道。


    “老呂,過分了啊,我早就知道你很邪惡,沒想到這麽邪惡。”周蜃打趣的說道。


    “去去去!”


    公羊子翻了個白眼,說道:“我隻是覺得她可愛而已,和我曾孫女一樣大。”


    白澤看了兩人一眼,兩人頓時低下頭吃粥,不敢碎嘴了。


    白澤平靜的說道:“下不為例,先吃飯吧。”


    少女這時候才發現,桌子上還有一份沒人吃的早點,那是一碗白粥和三個包子。


    原本她還惴惴不安,擔心會被嗬斥,想不到老爺竟然給她準備了早飯,這種落差,讓她突然心中一暖。


    “謝……謝謝老爺。”


    她抿著嘴,低聲說道。


    “不用謝我,這是你二爺去買的。”白澤不再看她,低頭平靜的吃粥,他用的是金色的竹勺子。


    “二爺?”


    薑淑潼看向那兩個陌生人,然後就見那個年輕人對她咧嘴一笑,說道:“就是我!我叫周蜃,是師父的二弟子,你以後就叫我二爺吧,我罩著伱!”


    “見過二爺。”


    薑淑潼行了個蹲安禮,雖然她平日裏看起來呆笨,但終究是王室貴女,行禮時頗有幾分大家閨秀的氣質。


    她又看向公羊子,猶豫著問道:“這位老先生是……”


    “老夫……”


    “哦,他叫公羊子,原名呂公羊,是來蹭飯的。”公羊子正要迴答,周蜃卻搶先一步說道。


    “你!!”


    公羊子嘴角抽搐,怒視周蜃,心中暗罵這小子不講武德。


    他深吸一口氣,微笑著解釋道:“小姑娘,別聽他瞎說,我是付了食宿費的,今天這早飯也是我出的錢。”


    “見過公羊子前輩。”


    薑淑潼沉默片刻,然後給公羊子也行了個禮。


    其實她是聽說過公羊子的。


    齊國宮廷之內,也流傳著關於江湖俠客和奇人異士的書冊,算是打發時間的一種工具。


    其中一本書上便記載了公羊子的事跡,但她總覺得,其中的一些言辭有過分誇大的嫌疑,比如,明明做了屁大點事兒,卻被誇上了天。


    所以她一度懷疑,這有炒作的嫌疑,這公羊子肯定是給筆者和書商塞錢了!


    畢竟這個時代,想要揚名立萬的人太多了,名氣就代表著利益,有名的武夫會被各國拜為將軍,有名的術士也會成為各國王室的座上賓,享受榮華富貴。


    她還記得,一位王叔是這樣評價的——這魏國的公羊子,不過是沽名釣譽之輩,半壺水響叮當,比起我齊國的隱士高人青陽子,差遠了。


    雖然她也知道,王叔的這些話多少帶著個人情緒,但她終究還是受了一些影響。


    “啊勝,今天有幾戶人家要打造農具,還有兩個江湖客要打兵器,別忘了。”


    白澤看向自己的大弟子。


    “放心吧師父,我有數。”


    陸勝笑著說道,他已經將打鐵看作了自己的本職工作,甚至比練武還勤奮。


    武功是練出來的,但到了他這個地步,更需要的其實是另一種錘煉。


    煉心!


    打鐵就是他煉心的方式,手中的錘子一下又一下敲擊鐵塊,去除鋼鐵內部的雜質,也是去除他內心的雜質,讓他變得更加純粹。


    師父說過,以武入道並不是武道的終點,隻是另一個起點,前路還很漫長。


    “我等下在後院中講一點關於術法的東西,你們三個一起聽吧。”


    白澤看向周蜃、公羊子,以及薑淑潼。


    “好。”


    “多謝前輩!”


    “謝謝老爺!”


    三人都露出期待之色,特別是薑淑潼,激動得小臉通紅,她終於要學到術法了。


    原本還以為至少得打雜兩三年,老爺高興了才會隨便教她兩手呢,想不到這麽快!


    吃完早飯後,陸勝開始打鐵。


    白澤讓周蜃把他的躺椅搬到後院,又讓小侍女去泡了一壺茶,然後給自己捏肩,周蜃在旁邊打扇。


    而公羊子,則是被打發去洗碗了。


    洗碗!


    這對於向來以魏國高人自居的公羊子來說,簡直是豈……豈敢不從?


    許久之後,公羊子洗碗歸來,白澤也休息得差不多了,便開始指點三人了。


    他看著三人,笑眯眯道:“你們覺得,術法最重要的是什麽?”


    “口訣,手勢?”公羊子試探道。


    白澤搖搖頭。


    “是冥想,讓自己心境空明,以引動天地之力?”周蜃也嚐試著說道。


    白澤依舊搖頭。


    於是,兩人都臉色嚴肅起來,他們知道,自己今天要接觸到一些核心的東西了。


    特別是周蜃,他雖然拜師十年了,但之前境界不夠,所以師父也不會提前告知他太高級的東西。


    有些東西得自己去悟。


    關鍵時刻,才需要人點撥!


    白澤頓了頓,微笑道:“其實任何修煉體係的核心,都隻有一個……能量源頭。”


    “就好比神話時代,所有人修煉的是法力,我暫且稱之為法道,而法道的能量源頭是什麽呢?便是天地間的靈氣泉眼。所有人的修煉都需要吸收靈氣泉眼中流出來的靈氣,否則便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術道也一樣。”


    “雖然,術道並不能像法道那樣,將能量吸入體內,壯大自身,但施展術法神通,終究是需要借助天地間的神秘能量。”


    “而這神秘能量的源頭,便是術道的源頭。”


    “如果沒有了這個能量源頭,那麽所有的口訣、手勢、冥想,都隻是花架子而已。”


    “就好比神話時代的修煉功法,如今再練已經沒有任何作用了,因為天地間的靈氣泉眼已經枯竭,屬於法道的能量源頭,已經消失了。”


    幾人聞言,大受震撼。


    雖然他們之前有過類似的思考,但是遠遠沒有白澤說的這麽透徹。


    他們之前覺得,那股神秘能量來自於天地間,屬於天地法則,是自然的產物,沒必要深究。


    如今看來,其實需要深究?


    白澤繼續說道:“一切術法的能量,都來自於這個能量源頭,所以,術士想要變得更強,就需要增加和能量源頭的親和度,從而汲取更多的能量。”


    “師父,怎麽增加親和度?”


    周蜃急不可耐的問道,他最近陷入了瓶頸,術法威力停滯不前。


    原來是和能量源頭的親和度不夠!


    “修心。”


    白澤微笑道:“術士隻有在心境通明的情況下,才能溝通那股力量,那麽心境越發空明,就能溝通越多的能量,這是很簡單的道理。”


    “可是,怎麽修心啊?”


    周蜃苦著臉說道,師父這話,說了等於沒說啊,術士和武夫都知道修心的重要性。


    白澤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說道:“放下心中執念,你想想,你是不是有一直耿耿於懷的事情?”


    周蜃身體一顫,若有所思。


    “前輩,我沒有執念。我此生沒有大的過錯,心中也沒有過不去的坎,為什麽還是停滯不前?”


    公羊子有些緊張的問道。


    白澤搖頭一笑,似笑非笑道:“你可知,名利才是人世間最大的執念,若是看不破這些……終究難以超脫世外,還是做個俗人比較好。”


    “這!!”


    公羊子臉色一僵,然後變得糾結起來,漸漸的,竟然額頭青筋暴露,內心陷入了掙紮之中。


    名利!


    他此生的確被名利所累。


    他這輩子就這點追求,這也是他永遠取不下的枷鎖,就像孔乙己脫不下的長衫。


    他苦修術法,不就是為了功成名就,揚名立萬嗎?若是放下名利,他修煉術法還有什麽意義?


    不放下名利,他的術法就無法進步。


    可是放下名利,他要術法有何用?


    他沉醉於人間繁華,喜歡萬丈紅塵中的煙火氣,抱著一身神通隱居深山從來不是他的追求。


    “淡定。”


    就在這時候,白澤平靜的吐出兩個字,頓時,一股清涼之氣進入體內,將他從魔怔的狀態拉了迴來。


    白澤看著他,說道:“喜好名利,並無過錯,大多數人都難以免俗。但術士,的確需要把這些身外之物看淡一些,有所得,必有所失,這是天道。”


    公羊子苦笑一聲,躬身作揖道:“晚輩慚愧,名利這一關,恐怕這輩子也難以看破了。”


    “那也未必。”


    白澤高深莫測的笑了笑:“命運向來飄渺莫測,今後的事情,誰說得清呢?”


    “多謝前輩點撥,指點之恩銘記於心,但晚輩暫時看不破名利,再請教下去也無用,所以就先不打擾了,前輩今後路過魏國,請務必到寒舍做客。”


    公羊子行了個跪拜之禮。


    白澤今天這些話好歹給他指明了方向,如果他能過了名利這一關,必然青雲直上。


    這是傳道授業之恩。


    當然,就目前而言,他心中很亂,心情複雜,覺得自己或許終生都過不了那一關。


    他就是個俗人。


    “去吧,記住,一切順其自然,不必強求。”


    白澤微笑著說道。


    “晚輩謹記。”


    公羊子點點頭,行禮之後,失魂落魄的離開了,背影顯得有些落寞。


    “我去送送他。”周蜃說道。


    “去吧。”


    於是周蜃追了出去,這畢竟是他的忘年之交,兩人結伴同遊兩年半了,交情很深。


    此時,院子裏隻剩下白澤和薑淑潼,隻見薑淑潼低著頭,若有所思。


    許久之後,她緩緩抬起右手的食指。


    “噗——”


    一道小小的火苗,在指尖燃燒而起,猶如風中的蠟燭,左右搖曳著。


    “啊!”


    小姑娘被嚇了一跳,然後興奮得小臉通紅,大叫道:“我成功啦!老爺,我成功啦!”


    “恩,有點天賦。”


    白澤讚賞的點點頭,他突然覺得,昨天似乎草率了,應該直接收徒的。


    果然,人不可貌相。


    似乎這種心思單純、毫無心眼兒的蠢萌少女,反而更適合修煉術法?


    罷了,徒弟哪有侍女好用啊?


    大茄屁股做過手術,因為久坐碼字,傷口鼓起來了,發炎,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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