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這雲舟體力不支,氣血逆行靠在那兒將死未死,就等著翹辮子了。嘉懿過去蹲在雲舟身旁替他把脈,這脈象乍疏乍密散亂無序,脈率嚴重紊亂毫無規律可循,大有隨時因腎衰竭而命隕的可能。


    嘉懿伸手拍了拍他的臉,雲舟緩緩睜開眼來看了她一眼,很快就又撅了過去。嘉懿掰開雲舟的嘴給他喂了一顆雪白晶瑩的,像糖丸子一樣的東西,過了一會兒雲舟漸漸清醒過來,嘉懿再替他把脈:“嗯,吃了一條命,果然你就好了。”


    這話說得讓雲舟聽得一愣,嘉懿拍了拍手去看那頭被他打死的老虎,其實這老虎也不算是被雲舟打死的,畢竟雲舟身形瘦弱被老虎一掌拍死倒是有可能。雲舟是用隨身攜帶的長針,先後刺中這老虎的百會和太陽兩處穴位,將它給激死。


    不過他也算是好運氣的了,碰上的這頭老虎是一頭早先受了些傷的,若是一頭成年健康的老虎,早把雲舟大卸八塊吃了幹淨。嘉懿迴過身來,笑嘻嘻的朝雲舟伸了手:“方才我救了你一命,作為報酬,你得付出相等的代價。”


    “什麽?”雲舟抬眼左右掃掃,隻覺得這山裏雖說能見著人不突兀,可這位小妹妹又是從什麽地方冒出來的,先前他一路上山沿途采藥,都不曾見過她。


    嘉懿說:“剛剛我不是說了嗎,你吃了我一條命,所以現在你才能這般好氣生生的給我在這裏聽我說話。可我的命也不是白給你的,你收了我的命,總得付出相應的代價才能承受得起這條命,你說是不是?”


    “小姑娘,我有些聽不明白你的意思,什麽命不命的?依你所言,你把命給我了,那你又為何還好端端活在這裏,這卻作何解釋?”雲舟是不會因為嘉懿的一兩句話就相信她的話的,一來她突然出現在此著實讓人生疑,二來以命換命?


    這倒是個新鮮的趣事,他以前可從沒聽人說過這世上救人的辦法還有以命換命這種說法。


    嘉懿搖了搖頭:“雖然給你的那條命於我來說可有可無,畢竟像我這般長生不死的放眼四海八荒,再找不出第二個來。命數於我而言更是如時間一般宛若鏡子似的死物,給你百年終壽之歲數,不過是我再替另一個人彌補你罷了。”


    “……”這話,雲舟就更加聽不明白了。


    嘉懿:“你也不要用這樣的表情望著我,我知道你現在還很難相信我說的話,不過你以後會明白的。今天我救了你,我也算是完成了任務。我走啦,下次見麵的時候你可不要忘記我今天說的話喲,因為到時候我就該向你索取代價了。”


    時辰不早,在晚一會兒迴去她怕是就要被陳二木發覺她不見了,到時候肯定就要驚動爹娘和村裏人了。上一次滿村的人打著燈籠搜遍了整個村子大大小小的角落找她,好像是因為六歲那邊陳老六家的小兒子搶了她的糖,被她揍了。


    她也知道爹娘素來與村裏人交好,陳老六續弦之後得了個兒子,雖說他這個人對前妻所生的三個女兒也沒有不好吧,但到底這個兒子是家中幼子,難免會偏愛一些。嘉懿可不是個喜歡吃虧的人,陳石搶了她的糖,她就要揍他。


    可是這陳石十分不地道,被打了居然哭鼻子迴家去告爹娘,引來陳老六和陳大牛家的第一波爭吵。打人的是嘉懿,要找事的是陳石。為了不給家裏人添麻煩嘉懿便偷偷溜到陳老六家,把陳石又給揍了一頓之後,躲了起來避避風頭。


    那天晚上嘉懿自己也忘了是躲到哪裏了,反正她也不怕黑也不怕冷,隻是肚子餓得一直咕咕叫。為了填飽肚子她將一隻路過的兔子啃得骨頭都沒了,她畢竟是龍還是一條挑食的龍,吃慣了人類的吃食,這兔子肉還是煮熟了好吃。


    被村裏人找到的時候她都已經睡著了,反正第二天挨了一頓罵以後,陳大牛還是照樣讓要去趕集的村長給她帶了一盒糕點迴來。


    這會兒她從雲舟眼前踏雲而起,眨眼間從雲舟麵前飛上雲頭消失不見,詫異不已的雲舟揉著眼睛,又動手拍了幾下自己的臉:“我這真不是在做夢?”


    世間奇人異事何其多,江湖上更有不少能夠憑借一身好武藝能做到身輕如燕,步履扶風的。可那些人最多也不過是踏著樹梢或者房頂,憑借著自身的內力讓自己飄浮與半空中,與陸地或是水麵呈一個平衡狀態,以期達到轉換空間的目的。


    雲舟也看過一些雜書,被世人稱之為輕功的武學,其實隻要勤學苦練把腿腳上的功夫基礎打好,讓氣與力達到契合,就是老人也能練成飛簷走壁的好功夫。


    他抬頭看了眼已經看不見嘉懿了,他自認打小每日清晨黃昏都在腳上綁沙袋練功,如今練了也有十來年吧,頂多也就是能飛簷走壁,過水無痕禦空而行。可剛才嘉懿用的那般奇異的功夫,讓他自愧弗如,他竟還不如一個小姑娘。


    閑坐了好一陣,雲舟起身來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藥簍,又走過去翻開了眼已經死去的老虎。這老虎雖是兇獸,但渾身的藥用價值也不菲,隻可惜先前他遇到這老虎的時候差點兒被他咬死,情急之下他才用金針將它給刺死。


    如若不然,見它受了傷,他作為醫者本是該救它一命的。


    或許,這也是命數吧。


    雲舟從懷裏摸出一個機關匣子打開了,當下就發了一記煙火彈響徹山林。


    聽見召喚的雲家死衛們也迅速動身,往雲舟所在的山頭飛奔而去,這前後也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他們到的時候,雲舟正在給自己的手臂上的傷處撒藥。


    交代他們將老虎搬下山,雲舟自己上完藥又繼續背著藥簍上山了。


    今日出門不過半個時辰,現在迴去也著實太早,左右傷勢輕得很,接下來小心為上就是了。


    見他發了話,死衛們一個個也都沉默著開始動手準備搬運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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