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三略微一愣,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


    黑玉斷續膏,那是什麽?自己受到的這種傷勢,四肢具斷的情況,擦拭一點膏子就能夠治好?


    “那是西夏人用來訓練皇帝衛隊的寶物,它的存在能夠讓西夏人毫不留情的去鍛煉自己的骨骼。不用擔心受傷,也不用害怕殘疾,有黑玉斷續膏的存在就能夠往死裏練;這種情況下訓練出來的親衛,實力可想而知。”周桐說著表情變得凝重,又冷哼一聲道:“這東西數量一直不多,哪怕在西夏皇室手中,年產量也不夠揮霍使用。至於說流落到外麵的,更是被人當做價值連城的寶物對待。如今這會兒,大概也就隻有咱大宋皇室,還有西軍頭領手中,可能有那麽一點吧?”


    周桐的話,讓張三原本興奮的心情漸漸平靜下來。


    如果那黑玉斷續膏真的如周桐說的一樣難得,張三不認為自己還有機會得到它。


    也對!能夠生肌繼骨的寶貝,哪是隨便就能弄到手的?不說價比黃金,至少也隻有大人物才有資格享用吧?


    看著表情黯然的張三,周桐冷哼一聲道:“你不是說,你家大人很重視你呢?功勞很大,足以讓他付出代價救你?那就簡單了,我敢說西軍小種經略相公手中必然有一定的黑玉斷續膏,你可以使他去求求看。”


    這話讓張三的眼睛一亮,但是很快張三還是低聲道:“算了!為我一個廢人,勞煩大人去求經略相公,實在不值得。把天大的人情用在這種地方,這讓我怎麽還?殘廢就殘廢吧,無所謂了。”


    “哼!懦夫!”周桐怒視一眼張三,對於他這種隨隨便便就放棄性格,十分看不慣。


    而後兩個人再不說什麽,周桐也開始認真的做自己的事情。


    張三努力偏過頭看去,隱約看見那是一個穿著有些怪異的素裙的女人。頭發亂糟糟的也很長,將一張臉遮掩在裏麵。張三看不清楚這人的年齡,但是隻看她的身高方麵還有手臂粗細,就猜測應該年齡已經不小。當周桐提起她一隻臂膀開始包紮的時候,張三在手腕處看到了無數的鞭痕。


    “這是被折磨過?”看著那些舊傷,張三在心裏想著。


    既然這人年齡很大,張三心裏也就沒有那麽多的遐想和欲望。他隻在猜測這人的身份還有來曆,又為什麽出現在這裏。


    還有,她為什麽會昏迷,然後被周桐師傅救下來?


    無聊的張三隨意發散思維,周桐經過一番細致的忙碌之後,也終於將這名陌生女子的性命保住了。她大概是從什麽地方逃跑出來的,滿身的傷痕都顯示她來自於一個並不和平的地方。再看看她身上一些細小地方的特點,周桐懷疑這個女人很可能是從來到青州的遼人手中逃跑的逃奴。畢竟遼人雖說打草穀,卻也有安排一定的運輸隊伍;那些人平日看的嚴密,想要逃跑極為困難。


    這個女人如果真的是逃出來的,那周桐隻能承認,她值得敬佩。


    而後在周桐的照顧下,這個女人終於恢複了意識。她眼睛還沒有睜開,平放的右手就開始偷偷向周圍摸索。看情況要麽是在確認周圍環境,要麽就是在期待能夠找到什麽武器,這女人冷靜的有些可怕。


    “不要緊張,你已經安全了。這裏是宋地,我是宋人,是我救了你。”周桐退後一步讓出空間,聲音很平靜。


    聽到這宋話聲,女人這才睜開眼睛。


    她先是警惕的朝四周一掃,然後才將目光對準周桐。周桐很清楚的看到,女人在看清楚周桐的模樣以及穿衣打扮的時候,猛然吐出了一口氣。就好像是窒息的鯽魚迴到水裏,突然間就活了過來。


    “這裏,是什麽地方?”女人緩緩說著,口音很古怪。雖然是宋話,卻帶著很濃的遼音味道。


    “這裏是青州!你是什麽人?”張三搶在周桐前麵開口,他警惕的道:“女人,你是什麽人?遼狗的奸細嗎?我警告你,別耍什麽小心思!這位周師傅是真正的高手,用兩隻手指就能掐死你。”


    “能夠死在故土,我現在就能夠瞑目了。”


    女人意外的冷靜,她掙紮著爬起來,而後無視周桐和張三,用一種貪婪的目光看向周圍。就好像要把所有的一切都徹底記住,她捂著胸口表現出一種莫名其妙的激動。兩行清淚,緩緩順著臉頰流淌下來。


    不知道為什麽,張三忽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然後就看見女人指著天空遠處淡淡的黑煙,問向周桐道:“那些遼狗,就在那邊嗎?”


    周桐點點頭,沒有說話隻看著這個一舉一動都很奇怪的女人。


    女人眼睛裏閃過一絲恨意,然後又閉上眼睛一動不動。許久之後才睜開,她輕聲道:“這位老先生,多謝你救我一命。隻是很抱歉,我不能留在這裏向您報恩了;我必須盡快離開,才不會牽連到你們。等到以後如果我還活著,又有緣再見的話,我一定做牛做馬來報答您的大恩大德。”


    一番沒頭沒尾的話,讓人一頭霧水。


    至少張三就沒弄懂,這個女人到底在耍什麽幺蛾子。


    但是周桐卻似乎聽懂了,他表情略微發生一些變化,低聲問這女人道:“所以說,這些遼人其實是衝你來的?老夫還以為是之前老夫做錯的事,導致青州遼人全部匯聚到附近。現在一想,遼人怎麽可能這麽懦弱?他們會來到這裏,該不是因為是在搜捕你吧?你……到底是什麽人?”


    隨著周桐的話,女人平靜的表情終於發生了變化。


    等到周桐說完,女人低著的頭抬起來,苦澀的笑道:“恩公見諒,我身懷重要機密,實在不能對外人言。當然我也承認,此番青州浩劫,確實與我有一些關係。可遼人本就兇殘,莫非還能指望他們手下留情不成?無非是早是遲的問題,真正的問題還是那些兇殘遼人。所以……總而言之事已如此,如果恩公要責怪,我不敢怨言。但我確實有要事,還請恩公留我一時性命。”


    說完女人深深對周桐道福,態度十分誠懇。


    張三撇撇嘴,隻覺得這女人好生狡猾。如果遼人這次發狂是因為你,你怎麽用這樣幾句話就敷衍過去?


    隻不過周桐的想法跟張三不同,他不在意過去,隻考慮現在和之後會發生什麽。


    因此上下打量一下這虛弱又狼狽的女人,周桐聲音平穩的道:“如果可以,能告訴我你要去做什麽嗎?”


    從頭到尾,周桐都沒有詢問這女人究竟叫什麽名字,到底是什麽人。


    因此他突然提出這樣一個要求,頓時就讓女人猶豫了一下。然後不知道想到什麽,她堅定的搖頭,寧死不說。


    這態度如果是碰到別人,絕對就炸了。但是對周桐而言,你不說是你的權利。他隻是單純的為救人而救人,並不要求報答什麽的。人救了,你要離開是你的自由;無論你要去做什麽,隻要不助紂為虐,我就依然認為我做的是一件好事。至於往後會發生什麽,我不知道的事情我要怎麽管?


    因此點點頭,周桐露出一張笑臉道:“路上艱險,你要小心一些。我剛才去看了看,這附近的遼人都走光了。當然,也是因為附近都已經被他們搶了一遍的關係。你如果要去內地,現在正是時候。”


    女人對周桐感激莫名,無論是救命之恩還是停止逼迫,都展現出了不得的風姿。於是女人深深的對周桐道一個萬福,又對旁邊一直不停嘟囔的張三躬身致謝,這才蹣跚著有些勉強的轉身離去。


    “哎!周師傅,你真放這個來曆不明的女人走?”等女人消失,張三這才忍不住叫起來。


    “一個逃奴而已,不是壞人。”周桐淡淡的說著,然後看一眼張三道:“而且我也已經打探出來,這女人的目的應該是青州城。她眼睛裏的憤怒和殺意,根本就掩蓋不住;如果我沒猜錯,應該是打算去青州城殺某個人吧?懷著同歸於盡的心思,某些人在她眼裏比遼人更加的可恨……”


    蹲下了收拾女人走後的殘餘繃帶,周桐繼續道:“我之前也聽說過,青州城裏有人跟遼人勾結,走私鹽鐵販賣奴隸。如果沒看錯,這女人甚至她話語裏的那些人,都應該是這件事的受害者。畢竟看她貼身小衣衣領的梅花簪圖,那是幾年前從蘇杭傳過來的,隻有富貴人家才用得起的繅絲蘇繡。嘿嘿……貪官汙吏也該殺!若非你這小子礙事,老夫都想親自去幫這女人報仇!”


    周桐的一番話,說的張三目瞪口呆。


    他怎麽也想不到,周桐居然能從這些小細節,再加上他對青州的熟悉了解,就猜到事情的可能性。哪怕有可能猜錯,但被他猜中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那女人的殺意,張三同樣也有所感覺。


    所以說,這是救了一個千辛萬苦從遼狗手中逃出來;但是卻不但不苟且活命,反而要迴去報仇的女人?


    她心裏的仇恨和執著,到底有多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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