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遙認真的將支架疊放一起,靠在了大陽傘上,扶著座椅把手,輕輕的坐了下來。


    全身依舊刺痛,自第一次蘇醒已經五天了。


    “身上的繃帶纏繞的夠誇張的啊。”他伸著雙手,低頭看了看,卻支撐不住幾秒,雙手又垂放到了兩側。


    祖遙慢慢往後靠在椅背上,長舒口氣。


    此時,他正坐在王立醫院的天台上。


    依山而建的米納加爾德城,越到中心,地勢越高。王立醫院位於貴族區域中心地帶,祖遙此時坐在天台之上,視野空曠,目之所及,便是一片巨型城鎮。遠處螞蟻一般大小的人們正在忙碌著各自的事情。


    與鬱悶閉塞的心情相反,當下的空曠使他覺得十分舒暢。


    夏天烈日都如同母親的撫『摸』,在傷痕累累的祖遙眼中,顯得十分宜人。


    他深吸了一口氣,忽而微風拂來,雖然臉上也貼著紗布,無法感覺清風拂麵,但下意識的,祖遙閉上了雙眼,感受著此刻的寧靜。


    這麽些天以來,他一直尋求著寧靜。


    因為,太『亂』了,之前太『亂』了……


    他再也想不起來昏『迷』時,夢中自己看見了什麽,一點印象都沒有。


    睜開眼睛的時候,他第一個反應就是尋找。


    他好像得到了神明的指示、或者靈光乍現,隻是尋找,卻不知道找些什麽。


    丟掉了什麽東西?我丟掉了什麽東西?


    他一遍又一遍的問著自己。


    身邊無數的同伴都在為他的蘇醒而歡唿。可是他卻什麽聲音也聽不見,或者說,明明眼睜睜的看著朋友們張嘴說著什麽,卻任何一句話都想不出來是什麽意思。


    是一種,無法理解的感覺。


    我是失憶了嗎?還是……


    他忽然抬手『摸』了『摸』臉頰,手很沉重,廢了很大的力氣才讓它聽話。觸『摸』到臉頰時,那裏布滿了醫用紗布。


    可是神奇般的,他分明感受到了一股涼意。一股沁人心脾的涼意。


    他閉著眼睛感受,對,是水滴落在臉上的感覺。


    是水嗎?


    不可能吧。


    是什麽呢?


    是什麽呢?


    他腦中開始閃迴了無數的畫麵,是一對小人正在互相追逐。忽然一個人摔倒了,另一個人上前扶住。她疼得哭了出來,淚水滴落在了他的手上。他用手去擦拭幹淨。她破涕為笑。他們繼續往前走去了,消失在了霧中。


    對。


    是淚水!


    是誰的淚水呢?


    “米拉,你在哪裏!”


    祖遙醒來之後,就在所有人興高采烈的同時,他說出了第一句話。


    不對,不是說。


    是喊。


    醫生十分驚訝,他惶恐的來到床前,連忙把所有人都往外趕。


    病人才剛蘇醒,需要休息,你們還是先迴去吧。——醫生好像是這麽說的。


    祖遙終於聽清楚了一句話。不過他早已經無法迴應任何事情。他又一次暈了過去。


    “病人情緒不穩定,傷瘡裂開了,趕緊拿『藥』……”醫生忙不迭的唿叫,病房裏又緊張起來。而走廊上,四下裏人人屏息凝視,心髒咚咚跳動。生怕再有任何意外,樂極生悲。


    這一迴,就算是暈『迷』之中,祖遙也感覺到了全身因為受傷而導致的疼痛。


    他麵前出現了一個麵容猙獰的怪物,它渾身漆黑,不對,好像是一團黑雲一般,沒有實體,隻是流動著的虛無之物。一張巨臉之上,眼窩和鼻嘴狀似骷髏,分不清是人類的麵相還是飛龍的麵相,如果硬要說一種對應的,惡魔或許更為貼切。


    它慢慢靠近著自己,祖遙想轉頭看有沒有任何的武器,卻才發現,四周也如同一片虛妄、毫無可以觸『摸』的東西,仿佛無限大、又無限小。


    他甚至懷疑其自己是不是存在,連忙伸出雙手看了看。


    果然,就算是再眼花沒有精力,他還是分辨出來了不同。


    雙手正在泛出微弱的白光,雙腳也是、全身都是。


    不過白光去如霧氣,散動著聚合到一起,往外飛去。那個盡頭,便是那片虛無。


    “你是誰?”他正懷疑自己能不能說出話來,卻已經出口。


    聲音來迴遊『蕩』,你是誰、是誰、誰,如此這般形成迴聲。


    虛無聽到質問,起先並沒有任何反應,照舊慢慢往前挪動著身體。它挪動的很慢很慢,祖遙甚至懷疑,它是不是刻意為之,想營造一種壓迫感。


    (這個時候不適合開玩笑。)他提醒著自己。恐怖的氛圍是真真切切的。


    “你是誰?”他又問了一句。


    虛無忽然停在原地,吸收而來的白光從腹部一路透著光亮、像水流一般供應到了胸腔、再到喉嚨。


    虛無痛苦的嚎叫了一聲,不大不小,隨即隻見黑洞洞的雙眼有了神采,冒出了一團白光。


    白光之眼眨動了兩下,又一下子,嘴巴處也附上了白光。


    “哦,就是你啊,我的孩子……”虛無說話了。


    聲音似乎是從那張白光之嘴傳出來的,非常低沉而空洞,依靠聲音根本無法判斷它是什麽生物。


    祖遙正自驚訝,虛無又開口了:“過來點,讓我看看你。”


    “你是誰?”這是他第三次問了。


    “你不記得我了嗎?過來點,我告訴你。”虛無伸出一團黑煙。如同招手一般。


    祖遙小心的往前跨了兩步。


    虛無非常滿意,低著頭看著他說:“我可是幫你戰勝了雄火龍呢,孩子。”說完,咯咯咯的笑了起來。


    祖遙略略一怔,細想之下,與雄火龍之戰的情形,自己全身防具從身上剝落之後,確實便再也無法清晰的迴憶了。


    隻記得身體跟隨著本能,不斷衝擊揮刀。


    “原來是你……”祖遙忽然如臨大敵,直覺告訴他,眼前的虛無雖然曾幫助過他,但絕不是什麽好東西。他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


    虛無見他後退,十分緊張,連忙想上前拉住。


    叮鈴鈴——一陣清脆的鎖鏈之聲。


    祖遙側頭看過去,借著虛無身上吸收的微弱白光,他看清楚了,正有一條巨大的鐵鏈係在虛無的身後。


    難怪它隻能慢慢往前。


    “你為什麽被鎖住?”祖遙問。


    虛無被看穿掩飾,顯得十分不高興,它忽然不打招唿,半個身體沉下。祖遙隻覺得地麵一晃,身體不由自主的被牽引向前。


    虛無抑製不住自己的衝動,張開雙手想要接住祖遙。


    就在這時,祖遙胸口的勾玉發出白光,照亮整個虛空的同時,也抹殺了所有的黑暗。


    虛無慘叫著,消失了。”閱讀最新章節請關注微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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