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陳其是否受姚伯賢挑撥,章逸飛本來隻是猜測,陳其卻已藏不住不打自招了,他臉上雖然隻是不經意的劃過一絲異樣,但卻足夠讓章逸飛定下結論。


    陳其似乎也知道瞞不過章逸飛,索性便坦白道:“章帥心思之縝密,非常人所能及,陳某佩服!隻是章帥能猜到姚伯賢從中作梗那又能如何呢?好像也還是於事無補嘛!啊,哈…哈…哈…”


    他的笑聲中充滿了嘲諷,看來像極了小人得誌的樣子,隻是下一秒他已經笑不出來了,因為他發現章逸飛也在笑,並且笑得比他更開心,也比他笑起來好看得多。


    他不解,所以他隻能問:“你為什麽要笑?你難道不怕死?”


    沒有人會不怕死,章逸飛也不列外!


    但他為什麽會笑?


    當然是因為他已有倚仗!


    陳其問,他就答:“我當然是在笑你天真!”


    陳其道:“我天真?”


    章逸飛道:“簡直天真得要命!”


    “嗬!”陳其環視一圈,笑道:“為什麽我看不出來我自己天真?”


    章逸飛也同樣看了看四周,道:“等你能看得出來自己天真的時候,隻怕你已成了塚中枯骨。”


    他的言語自信至極,由不得陳其不信,但他的眼睛又的的確確沒有看到任何威脅,耳朵也同樣聽不到任何異常,隻是土城之戰時也好像真的沒有看到任何威脅,可最後他們還是敗了,所以他又不得不重視章逸飛所說的話。


    他在想章逸飛會從什麽地方創造奇跡,他知道奇跡其實也隻是從那些微不足道的細節當中建立起來的。


    所以他也相信隻要自己足夠心細就一定可以勘破章逸飛所創造的奇跡。


    隻不過他還是失敗了,他雖然也算得上是名將,但終究不如章逸飛,況且,每個人的天賦和心思都不盡相同,他又怎麽可能完全洞悉章逸飛的心中所想?


    章逸飛好像看出了他的心思,便問道:“陳將軍是不是覺得本帥要翻盤一定不可能?”


    陳其沒有說話,他黑著臉,連點頭也不願,因為他不想承認章逸飛可以在他的層層包圍之中還可以創造奇跡。


    不止是他,就連吳奇和吳維也同樣覺得不可能,陳其突然兵變,以兩倍的兵力發動突然襲擊,現如今可以說是已經控製了整個戰場,隻要他一聲令下,整個包圍圈就會極速縮小,從而全軍覆沒,又哪有什麽樣的智計可以力挽狂瀾呢?


    所以他們都不信,但有一個人卻相信,她就是東皇清雪!


    清雪雖然也想不到章逸飛的倚仗,但她的樣子看來卻沒有一絲的慌亂,就好像眼前根本沒有敵軍包圍,他們隻是在遊山玩水而已!


    也正是因為她安然的神色,使得吳奇他們也疑惑起來,章逸飛知道自己不能在沉默了,因為他想要的是不戰而屈人之兵,而此時正適合乘勝追擊,便繼續道:“將軍以七萬之眾突起而攻,雖然包圍圈已成,但想要全殲剩下的三萬人馬隻怕也非一時三刻可以完成的吧?”


    章逸飛說話時緊盯著陳其,陳其隻有點頭迴答,“不錯,三萬之眾本不是小數目,想要全殲的確需要時日,不過本將軍自信可以在三個時辰之內結束戰鬥。”


    “嗯!”章逸飛點點頭,道:“三個時辰的確已足夠,但是在這三個時辰當中卻可以發生許多的事。”


    陳其道:“噢?比如呢?”


    章逸飛道:“比如萬軍叢中取上將首級,又比如另有一支軍隊突然殺到,和包圍圈中的軍士形成內外夾擊,從而反轉局勢。”


    “嗬!”陳其笑了,原本他以為章逸飛的倚仗有多麽的高明,現在他說出來他才知道也不過如此,所以他又開始傲慢起來,“章帥劍法如神,這一點本將知道,一旦開戰我自會躲得遠遠的,保管閣下鞭長莫及,至於突現援軍隻怕希望也不太大,要知道此處方圓十裏之內絕無人跡,閣下即便用兵如神恐怕也休想做到神兵天降吧?”


    “噢?”章逸飛帶著笑,道:“本帥一人或許將軍的兵卒還能擋得下,但如果這裏還有一個不亞於本帥的高手作掩護呢?”


    他說的當然是清雪,倘若他們兩個人真的雙劍合璧,那陳其還能幸免嗎?


    陳其當然也能想象得到江湖中一流高手的本事,他們雖然不可能將七萬大軍盡數殺光,但想要除掉其中特定的某個人還是能做得到的,所以他隻能沉默,但章逸飛並沒有停下,他繼續道:“十裏之內沒有人跡,那十裏之外呢?將軍可曾勘察過?”


    章逸飛又提醒了他們,此刻馮翼正親率五萬兵卒屯於十裏外的山坡上,一支輕騎借山上俯衝而下的速度隻怕不消三刻鍾就可以到達戰場!


    聽完這些,陳其已開始後悔起來,他後悔自己不該輕信姚伯賢的話,可是現在他還有機會迴頭嗎?


    章逸飛又看出了他懊悔的心思,他好像總能勘破人心,“將軍負羽從軍,想來應也是憐憫百姓不想他們流離失所之人,而那姚伯賢為了貪圖私利,甚至不惜挑起戰爭,將軍難道就甘心讓這樣的人利用嗎?”


    “我……”


    陳其已動容,章逸飛繼續道:“夜郎和百越一戰已使十萬軍民命喪戰火之中,將軍如果一意孤行,那麽百越和夜郎兩國必將聯合起來抵抗漢庭,到那時又不知有多百姓會流離失所、多少軍兵會馬革裹屍!所以,逸飛在此懇請將軍以天下百姓為重,莫要輕起戰端!”


    他說著兩手交疊對著陳其深深一禮,這一禮不為榮華,不求富貴,甚至不是為了自己,所以陳其已動容,他躍下馬來,同樣鞠躬還禮,道:“章帥悲天憫人之心日月可鑒,也難怪吳帥會同意罷兵,”他說著又扭頭看了看四周還未凝固的鮮血和尚未收拾的屍體,道:“陳其一時不察,竟使無辜軍士枉死,罪孽之深重已不敢再為漢將,從今天起陳其便上梵淨山出家,日日念經超度今日所枉死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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