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輔張鴻平府上,張鴻平幾番深深吸氣,將煩悶的心情稍稍撫平了一些。


    “張兄,這賀晨是不是有什麽背景為我們所不知?”


    張鴻平搖頭:“賀晨根本沒有隱瞞出身的必要,所以你的疑問是不存在的。”


    “張兄,這賀晨的運氣也太好了吧!多少人十年寒窗苦讀,縱是過五關斬六將之下取得功名,十之八九苦熬半生也無法取得他今時今日之官位權力!”


    張鴻平苦笑:“這也不全然是運氣,實事求是來講,我東承所有的縣尉,若是換在賀晨身處之地,換其所曆之事來比較,有幾人能夠比得過賀晨?從此可見,賀晨確實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否則,陛下以什麽名頭和緣由把一州之地的領政之權交予賀晨?”


    左朋策連連點頭之餘,將原本想好的說辭隻能壓在心中,如果適才說賀晨運氣傍身才飛黃騰達,但凡張鴻平有哪怕一絲認同之意表露,說不得可以提一提如何來壓製賀晨一事。


    張鴻平似是看透了左朋策的心思一般:“朋策,錦衣玉食和安穩太平,其根基建立於東承局勢平穩之上。爭權也好,奪利也罷,該要遵行的原則一定要有。”


    左朋策心下一凜!原本以為張次輔覺察不到自己藏於心底的用意,哪料自己的心思卻被人家琢磨得一清二楚。


    “朋策,我們互為臂助,有些話自是不遮不掩,還望朋策莫往心裏去。”


    左朋策語態柔和而謙遜:“承蒙張兄提點,感激不盡!”


    張鴻平抬手往下一壓:“朋策,賀晨此人雖說隻掌半州之地,但其名顯朝堂,且與南境戰事密切相關聯,陛下對其之關注以後隻增不減之下,若能與我們親近自然最好,縱是不能,也須南境平穩之後再作計較。”


    “是,朋策謹記張兄之言。”


    “在我東承與大南未有定論之前,如同陛下所想一般,賀晨於曲江和平江兩縣之穩定有著舉足輕重的作用!從戰事方麵來講,國力和軍力若是相差不大,都知道極容易陷入膠著之境,於敵我雙方都苦不堪言!所以,我們隻能配合大的決策來行事,任何一個疏忽和錯漏,都會有一連串的影響藏在暗裏,此消彼長之下,其結果往往天差地別!倘若皇朝處於動蕩不安當中,縱然我們擁有權力或是財富又有何義?”


    “張兄,朋策明白了。”


    “還有一點你要謹記!陛下先是起用龐印,如今又是起用姚和,一些事你當明白其中之變化。”


    左朋策錯愕地看著張鴻平,問出心中疑惑:“張兄之意是暫緩我們的腳步?”


    “我們的展望一直都在,並且會一直持續下去,但並不矛盾。”


    “張兄,朋策不是太明白,還請張兄提點一二。”


    “時也命也!陛下作為皇朝掌控者,本就是天命所歸!況且我們的陛下雄才大略!若非陛下礙於我們根深蒂固,又在朝堂和軍方皆有不可忽視的力量,你認為我們這幾年中頻頻攔阻陛下編練新軍並安插我們的人馬,單這一點就夠我們喝一壺!”


    左朋策點了點頭:“張兄所言甚是!”


    “陛下之所以未立太子,其一是陛下正值壯年;其二,作為東承皇朝未來的皇帝,陛下當然希望選出最為合適的繼承人。所以,哪怕我們在一些事上並未順從陛下之意,但總歸我們的言詞能夠站得住腳!縱是陛下心有不快,卻也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凡我們不要過分,陛下權衡全局之下,與其說聽之任之,不若說旁觀者清,從而對全局洞若觀火!說到底, 我們隻是棋盤上的棋子,執棋之人永遠是陛下一人。”


    “張兄,倘若我們放緩腳步,此消彼長之下,我們離那一步是否會越來越遠?”


    “這一步我們必須退讓,這也是我們最好的選擇!”


    “張兄,朋策明白了。”


    “其他人,朋策你多費心,將老夫之意給他們說明白,不該有的心思不能有,不該伸的手給老夫規規矩矩放好。老夫雖與瞿隨、羅翼一眾政見有所不融,但大是大非這一點,老夫與他們一般無二。”


    “是,張兄所命,朋策定當不負重望。”


    “朋策,告訴他們記住一個點,不要嚐試往著南州安插人手,陛下的目光現下盯著南境戰地,暗鷹不知派出了多少分布其中,倘若讓陛下知道我們染指,陛下不會對我們一直忍耐而坐視不管!”


    “是,張兄。”


    正月二十午間,平江縣衙。


    賀晨看著褲腿上滿是泥濘的李彬:“李頭以身作則,率領百姓從早到晚運送糞料到秧田,還跟百姓一起理秧墒,我們平江有你們這些一心為民的帶頭人,是平江之幸!”


    李彬滿臉堆笑,笑容裏還有一絲不自然:“大人謬讚了!若非大人運籌帷幄,我們也難有作為。隻盼以後一直能在大人麾下效力!”


    “李頭言重了!照弟兄們這般夜以繼日齊頭並進,想來我們預定的時日還能提前一些。”


    李彬連連點頭。


    便在這時,一衙役急匆匆跑進大堂:“大人,衙外有欽差到來,請大人移步衙外迎接。”


    “好。本官這就來。“


    賀晨到了衙外,隻見兩隊披甲執銳的軍士拱衛在三人身邊。賀晨連忙上前兩步:“平江縣代縣尉賀晨見過三位欽差,還請衙中奉茶!”


    陳振看向身旁的傳旨太監柯寒:“內侍大人,請!”


    柯寒上前一步伸手扶賀晨直起身來:“賀大人,免禮!”


    “賀晨謝過侍官大人。”


    “賀大人,來!這位是兵部左侍郎洪景輝大人。”


    “下官見過洪大人!”


    洪景輝上前一步拱手:“賀大人免禮!若非天寒地凍難以前行,早就想到平江來見一見賀大人。”


    “下官惶恐!”


    柯寒又將手伸向陳振:“賀大人,這位是隆章將軍陳振。”


    “下官見過將軍!”


    陳振上前一把扶住賀晨:“好!果然英雄出少年!哈哈哈哈!”


    賀晨將柯寒、洪景輝、陳振迎入大堂,董向飛奉茶之後退至門外。


    柯寒笑眯眯看著賀晨:“賀大人接旨。”


    賀晨一撩衣袍跪於大堂中央,柯寒捧著聖旨站到大堂書案之下朗聲念起聖旨來,賀晨聽著聖旨內容,越聽越是震驚!自己在平江和曲江的所作所為,樁樁件件雖說在聖旨中隻是寥寥數言概括,但卻實實在在是說了個遍,當聽到陛下將平江縣、曲江縣、清水縣、鹿縣合為一州,命名南州,並命自己為南州府尹時,賀晨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太不可思議了!本想著能夠任職平江縣尉,獲得一些賞賜已經是最好的結果,哪曾想到一步登天!


    賀晨恭恭敬敬接過聖旨:“賀晨謝陛下隆恩!”


    柯寒彎腰扶起賀晨:“賀大人,請坐。”


    四人落座之後,柯寒笑嗬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賀大人,此來一路之上,看到平江裏裏外外一派太平景象,百姓有條不紊耕作,城中更是不見一絲一毫戰後的萎靡,足見賀大人能力出眾,務實勤懇!”


    “謝內侍大人對下官的肯定。”


    柯寒點了點頭:“此次與洪大人和陳將軍到半途被風雪滯留,才一道前來。我之差事已然辦完。接下來便由洪大人和陳將軍與賀大人敘話。”


    “是,大人。”


    賀晨看向洪景輝,這個氣宇不凡的中年人也看向自己:“賀大人,此次陛下命本官和陳將軍到東承南境來,其目的便是對有功將士進行獎賞,將戰沒將士的撫恤落實到每家每戶。”


    賀晨正色點頭,劍眉微擰:“下官每每到傷兵營中看望一眾受傷將士,心中都疼痛難忍!而今大人和將軍奉陛下旨意聯袂而來,嘉獎有功將士,撫恤戰沒英烈,必令前線將士誓死悍衛東承,也能讓英靈安眠!”


    柯寒、洪景輝、陳振三人看著神情悲痛的賀晨,都不由心情沉重!


    柯寒沉沉一歎:“陛下不能親至邊境,特命洪大人和陳將軍前往代君巡查,雖說不能撫慰英靈家屬痛失至親,但英勇的東承兒郎將銘記於史冊!”


    陳振伸手拍了拍賀晨的手:“賀大人,為將從軍者,以守土衛民為己任!外敵入侵之下,我東承軍將兒郎們,能夠以身殉國,也算得是死得其所!賀大人才幹出眾,悲天憫人,胸懷天下蒼生,我東承就需要賀大人這般俊才,為一地百姓抒危解困,伸張正義,給一地百姓生計安穩,逐步富足,當東承百姓豐衣足食,我東承軍力將必然節節攀升,屆時,一切來犯之地,鐵血手段予以痛擊,盡斬來犯之敵於關外,試問還有人敢冒犯我東承天威?”


    賀晨看向一身正氣的陳振,心中升騰起無限豪情!陛下如此恩厚,若不將南州治理好,如何迴報陛下!


    “謝將軍提點!三位上官一路勞苦,下官已備下薄宴,還請三位上官移步。”


    醉香樓中,掌櫃很是欣喜地張羅著,過年之後的生意可謂是淡到了極點!如今賀大人帶著京城來的大官到店照顧生意,可比撿到了元寶還要激動!


    進了包廂,賀晨招唿著三位上官落座,又從小二手中接過茶壺,很是麻溜地洗過杯子斟茶。


    陳振端著茶杯淺淺一口:“賀大人,送到營中的飯食簡單一些即可,今日在城中休整一晚,明日我們便要趕往鹿縣。”


    “都是依照將軍所命來操辦,還請將軍放心。”


    柯寒笑說:“賀大人,洪大人和陳將軍都是持身端正之人,深受陛下器重!平江和曲江剛經戰亂,都不想給賀大人增添負擔。”


    “多謝三位上官體恤。”


    柯寒擺了擺手:“賀大人,我看衙中隻有區區數人,其餘人等去了哪裏?”


    “迴侍官話,平江和曲江開春以後曆來雨水很是充沛,有時一連會下幾天之久,如今兩縣除了竭力在為撒秧做著準備而外,對一應大小溝渠都在清修當中,衙中的幾位主事和書辦吏員,還有衙中三班衙役,平江的上千鄉勇都在城外各地為此事奔忙。”


    柯寒看賀晨的目光越發柔和:“好!賀大人果然勤政愛民,更是治下有方,陛下予以賀大人重任,賀大人必不會辜負了陛下!”


    洪景輝端著茶杯朝賀晨示意:“來,本官敬賀大人一杯。南州有賀大人主政,本官相信不久以後必能煥發勃勃生機!”


    賀晨連忙雙手舉杯與洪景輝輕輕一碰:“謝大人!”


    柯寒看著上桌的酒菜,心中對賀晨不由又高看兩分!到過不少州府傳旨辦差的柯寒,識人本領自有一套,其他的官員無不挖空心思接待巴結,恨不得將天下美味都搜羅過來給自己品嚐,但賀晨吩咐上桌的酒菜,談不上精致,說不上稀有,但卻透著濃濃的煙火氣!


    或許因為菜品都是些尋常之物,反而讓洪景輝、柯寒和陳振三人食欲大動,且沒有慢條斯理,細嚼慢咽,大快朵頤之下,三人皆是無比滿足!


    陳振撫著肚子:“賀大人,這一路走來,珍饈美味跟著內侍大人吃過不少,但比起賀大人安排的酒菜,總感覺差點意思。是吧,內侍大人?”


    柯寒嗬嗬一笑:“陳將軍,你這話要是被一路接待我們的官員聽到,必然會痛心疾首!”


    洪景輝看著兩人不由哈哈大笑:“你們呀!得了便宜還要賣乖。”


    “洪大人,得陛下厚愛,我到各州縣辦了不少趟差事,你說人家好心好意招待,若是不領情自是不合適,可能還會招致別人猜忌,隻要別過分,我都欣然應允,更何況品嚐我東承各地美食,也是樂趣無窮不是。”


    “三位上官,春寒料峭之際,無法讓三位上官品嚐平江美食,下官慚愧。”


    柯寒三人俱都笑了起來,洪景輝指了指賀晨:“賀大人不可多想,平江才經戰亂,若我們還惦念著口腹之欲,還有什麽顏麵去麵對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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