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國,饒安城城郊。


    滿頭白發,臉上長滿皺紋的田閔,在黑熊軍主將古浪羅的恭迎下,進入了黑熊軍的軍營。


    古浪羅早前是一名普通的齊軍校尉,在田閔主政齊國軍務期間,被田閔發掘出了古浪羅的領軍才能。田閔就將古浪羅調到身邊,和其他幾名將領一起,由田閔教授古浪羅等人行軍打仗的本事。


    後來恰逢齊楚之爭,古浪羅和幾位受到田閔教導的將領,就被調到南方,和楚國大軍進行廝殺。


    憑借著過人的統兵天賦和敏銳地戰場嗅覺,古浪羅很快在齊軍中脫穎而出。再加上有田閔的運作,很快古浪羅就成為齊國領軍大將之一。


    齊軍進行整編,古浪羅所率領的軍隊,就被命名為黑熊軍。黑熊軍成軍之後,就一直駐紮在齊國北部的饒安城。主要防禦的,是北麵的燕國人。


    由於燕國國力相對弱小,主動侵犯齊國邊境的事情並不多見。所以駐紮饒安城的黑熊軍算是得了一個比較悠閑的差事。


    當年田閔被廢為庶人,遭到軟禁。古浪羅也和其他十幾名將領一樣,領兵進逼臨淄,妄圖進行兵諫,武力逼迫齊王釋放田閔。


    可惜聯軍中有軟骨頭,被國相後勝贈送的巨額財帛迷了眼,導致兵諫功敗垂成。古浪羅隻好領軍返迴饒安城,繼續當他的黑熊軍主將。


    本來以為這輩子就再也見不到田閔,卻沒想到就在昨天晚上,有人往他所在的營帳射了一支箭,箭上用布帛寫著,田閔將會在隔日到達饒安城。


    得到這個消息的古浪羅高興地一夜沒睡。第二天一早就派出親信,在饒安城四處巡視,等候田閔的出現。


    隻是等了一整天,田閔都沒有在饒安城出現。古浪羅還以為自己被有心人戲耍,準備返迴軍營。卻在黃昏的殘陽下,見到了佝僂著身子,猶如一個種地老農的田閔,出現在饒安城外的官道上。


    看著那個曾經意氣風發,威鎮全軍的田閔,變成了一個頭發花白,走路都不太利索的老頭子。


    古浪羅心裏有種英雄遲暮的心酸。


    相逢是驚喜的,隻是田閔的身份卻是不能讓外人知道的。


    所以古浪羅幹脆將田閔帶到黑熊軍中,準備把田閔安排在黑熊軍中居住。


    雖然生活條件比不上城裏,但至少田閔在黑熊軍中是絕對安全的。


    安排人帶著田閔下去洗漱,古浪羅親自找人安排,將田閔的帳篷搭建在自己的營帳旁邊。並且給帳篷安排了三班守衛,讓他們時刻保護田閔的安全。


    專供士兵洗漱的營房裏,田閔脫去一身衣物,將身體滿滿浸入士兵倒滿熱水的浴桶裏。


    溫度適宜的熱水,祛除了田閔一路逃亡的疲憊,讓他此刻有種想要在這浴桶裏大睡一覺的想法。


    隻是他知道,自己一會兒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辦,由不得他在這裏慢慢享受。


    長滿粗繭的手抓起澡巾,將身上的汙垢迅速清洗幹淨。有士兵得了古浪羅的吩咐,為田閔送上一套高檔的衣物。


    猶豫再三,最終還是穿上古浪羅送來的高檔衣服。在離去之前,看了眼丟棄在一邊,那一套平日裏幹農活穿的粗布衣。田閔迴過頭,將粗布衣包好帶走。


    在古浪羅親兵的帶領下,田閔來到古浪羅的營帳門外。


    還未等親兵通報,古浪羅已經將帳篷掀開,邀請田閔進入。


    帳篷內,燃燒著木炭的火盆散發著陣陣熱量,讓帳篷內部溫暖如春。


    田閔兩眼一掃,就看到擺在帳篷空地處的那張繡著一隻熊羆的毯子,毯子上擺放著兩塊軟墊,兩張矮桌。矮桌上已經布置好瓜果酒水以及各種美味佳肴。


    古浪羅親自過來摻著田閔的手臂,將田閔帶到左手邊的矮桌邊上落座,自己再走到田閔對麵入席。


    “田大人,卑職略備宴席為大人洗塵。”


    “還望大人不要嫌棄簡陋。”


    看著矮桌上的美味,田閔慘然一笑道:“這哪裏是簡陋,十年來,這可能是田某吃得最豐盛的一頓飯了。”


    說著田閔拿起桌子上的酒杯,對著古浪羅道:“田某如今不過是一鄉野農夫,當不得將軍一身大人。”


    “田某先幹為敬,多謝將軍願意庇護田某。”


    古浪羅舉杯,卻沒有飲酒,而是一臉正色地對田閔說道:“古某不才,得田大人指點,方能有今日之輝煌。”


    “可以說,古某的一切,都是多虧田大人當初的賞識和栽培,才讓古某如今能夠為將一方。”


    “不論田大人如今是什麽職業,在做些什麽。”


    “在古某心中,您依舊是當初那個賞識古某,栽培古某的田大人。”


    說完,也不等田閔反應,古浪羅一口將杯中的酒水全部倒入口中咽下。


    雖然田閔這次到黑熊軍來,心裏存在別樣的用意。但這並不妨礙田閔感受到古浪羅對他的敬意和感激之情。


    他舉起酒杯,跟著古浪羅將杯中酒水飲盡,又自己再添上一杯,對著古浪羅情真意切地說道:“沒想到田某蹉跎近十年光陰,竟然還有人在心裏念著田某。”


    “這讓田某感慨至深。”


    “來。”田閔舉起酒杯示意,“為咱們的緣分幹上一杯。”


    …………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已經年老的田閔似乎有些不勝酒力。他醉醺醺來到古浪羅桌前,舉著自己的酒壺,一邊喝酒,一邊向古浪羅介紹自己這十年來的生活。


    “田某那侄子,為了修建宮殿,竟然將先王賜給田某的宅邸拆掉,將田某押送到海邊的東海縣看管起來。”


    “他們還送了某十畝薄田,讓某自食其力。”


    “可那東海縣郊的田地,幾乎都是半鹽堿地,辛辛苦苦一整年,種出來的糧食,還不夠我們一家數口人飽腹。”


    “無奈之下,我那老妻隻好帶著兩個女兒,每天天不亮就去河邊為有錢人漿洗衣服,賺取那微薄的薪酬,補貼一下家裏的用度。”


    也不知道是不是喝酒的原因,田閔說道悲痛處,不禁淚流滿麵。


    “你不知道,那冬天,河裏的水有多冷。”


    “為了那點錢,老妻和兩個女兒的手都凍得通紅,小女兒更是一個不小心,就把自己一節小指給砸斷。”


    “那麽冷的水,愣是讓我那女兒等血從傷口淌了出來,才知道自己的手指被自己不小心給砸斷了。”


    古浪羅沒想到,這些年田閔一家人竟然過得如此困苦。


    早些年的時候,田閔一家是在臨淄,被齊王軟禁在自家府邸。生活雖然不能大富大貴,但勉強一日三餐都有供應。齊王逢年過節也有賞賜布料給自己的堂弟堂妹。


    可沒想田閔被遷到東海縣後,竟然過上這樣悲慘的生活。


    古浪羅心中不免悲痛,怪自己沒有去探望田閔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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