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漸西沉,夕陽橘黃色的餘暉撒在營帳前的空地上。


    身穿甲胄,手舞長刀的章邯,如同一尊放著金光的神將。


    一旁的周仲麟,早已折服在章邯精湛的武藝中。一雙炯炯有神地大眼睛,緊緊地跟隨著章邯的每一個動作,生怕自己錯過任何一部分的精彩。


    “好……”一陣喝彩聲,從身後傳來,正聚精會神欣賞章邯刀法的周仲麟臉上,露出了不悅的神色。


    他迴過頭,看到一位頭戴玉冠,身穿寬袖錦袍,腰掛玉環,腳穿錦靴的白臉大漢,帶著幾個頭戴高冠,衣袖飄飄的老人家,朝著營帳的方向走來。


    “原來是楚王殿下。”


    已經收到的章邯,走到周仲麟身邊,對著這位叫好的白臉大漢拱手施禮。


    “章某雕蟲小技,讓楚王見笑,楚王和諸位大人,裏麵請。”


    還不等熊負芻說免禮,章邯已經直起身,邀請楚王和他身後的幾位楚國大臣一起進入旁邊的營帳。


    一直站在原地的周仲麟,直到眾人都進了營帳,這才迴過神來,暗暗地鬆了一口氣。


    他怎麽也沒有想到,自己這輩子竟然能夠見到高高在上的楚王。


    等父親來的時候,我一定要告訴他,楚王是長什麽樣子的……從震驚中清醒過來的周仲麟,忍不住想要把自己見到楚王的消息,告訴即將要到秦營來吃飯的父親。


    就在他站在營帳外,暗暗為見到楚王而興奮的時候,兩匹戰馬,一前一後跑進了秦軍的大營。


    “仲麟。”遠遠地一聲疾唿,讓周仲麟注意到了從遠處慢慢靠近的兩匹戰馬。周仲麟定睛一看,發現打頭那匹戰馬上輕鬆端坐的,是那位姓韓的大胡子秦將。


    而在秦將身後那匹馬上趴著的,就是剛剛唿喊他名字的父親。


    “阿爹!”


    隨著兩匹戰馬逐漸靠近,周仲麟這才發現,父親周挺,其實根本不是自己騎馬過來的。


    他所騎那匹戰馬的韁繩,一直都是被那位大胡子秦將牽在手中。而且父親在戰馬身上,根本不敢坐直了身子,而是緊緊地趴在戰馬身上,雙手虛抱著戰馬的脖子。


    雖然父親騎馬的樣子十分可笑,可周仲麟還是十分高興地,朝父親揮舞自己的手臂,好讓父親看到自己。


    “你這小鬼,可把你爹害慘了。”


    “為了找你,他都跑瘋了,聽到你在軍營裏,連馬都不會騎,就這樣一路趴著走了過來。糟了老罪了”


    當先下馬的大胡子韓處成,對著周仲麟就是一頓批評。


    他迴到河邊才知道,周仲麟是自己跑到秦營裏去的,他的父親壓根不知道。


    周仲麟進了秦營老半天,他父親周挺發現兒子不見了,也四處跑,找了老半天。


    直到韓處成過去請周挺一起到秦營吃飯,周挺這才知道,自己的兒子竟然獨自跑到幾裏外的秦軍大營去了。


    尋子心切,周挺為了早點見到失蹤了半天的兒子,不顧自己不會騎馬,一路趴在戰馬上,跟著韓處成來到秦軍大營。


    這期間,短短的幾裏路,讓周挺這個不知在河麵上經曆過多少風雨的漢子,在馬背上整整吐了兩迴。連韓處成這樣殺敵無算的將領,都被周挺對周仲麟的疼愛所感動。


    意識到自己做了錯事的周仲麟,連忙走到周挺身邊,一邊伸手攙扶著腳步有些發軟的父親,一邊羞愧地向自己的父親道歉。


    看著已經羞愧得哭泣的周仲麟,周挺伸手揉了揉兒子的腦袋,“知道錯就好,阿爹沒事的。你記住了,以後可不能瞎跑。”


    “嗯。”周仲麟抽泣著點頭。


    “韓將軍,章將軍說您如果來了,就趕緊帶著周氏父子入帳就席。”有士兵從大帳裏走了出來,對剛剛訓斥過周仲麟的韓處成說道。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韓處成揮揮手,讓士兵離開,對著臉色有些蒼白的周挺問,道:“如果沒問題的話,就趕緊一起進去吧。”


    周挺看了一眼身邊的兒子,對著韓處成道:“這怎麽可以,裏麵都是貴人,我們父子不好打擾,請將軍給我們父子一點幹糧就好。”


    “不要囉嗦。”韓處成根本不跟周挺囉嗦,一手拎著周仲麟,一手攔著沒恢複力氣的周挺,直接就往帳篷裏走。


    “阿爹,大王也在裏麵呐。”被韓處成如同小雞一樣拎著的周仲麟,沒忘了剛剛跟著那位章將軍一起進了這座大帳的楚王等人。


    “大王?什麽大王?”周挺渾身無力,沒辦法掙脫韓處成的怪力,隻好隔著韓處成和自己的兒子聊天,緩解一下當前的尷尬處境。


    “還能有什麽大王,就是你們楚國那位大王在裏麵呢。”韓處成語氣輕鬆地替周仲麟揭開了謎底。


    周挺兩腳一軟,差一點就癱到地上去。


    “怕個球。”韓處成沒好氣地對周挺說,“這裏是秦軍大營,我們愛請誰吃飯,就是你們楚王都沒資格管。”


    這個時候,韓處成倒是發現,被自己拎在手裏的周仲麟,似乎對進去吃飯,沒有像他爹那樣的害怕。甚至乎,周仲麟這個小子,還挺享受被人拎著,不用走路的感覺。


    “嘿,沒想到,你這小子倒是挺享受的。”


    韓處成把手一鬆,周仲麟雙腳落地。


    被韓處成識破了,周仲麟也不覺尷尬,朝著韓處成“嘿嘿”一傻笑,快走兩步,替韓處和自己的父親掀開了帳篷的擋風簾。


    看著周仲麟真的是一副鎮定自若的樣子,韓處成點點頭,攙扶著周挺,走進了帳篷。


    不用等人引導,三人立刻就在宴席左手邊的角落裏,看到了三個空座位。


    在韓處成的帶領下,周挺和周仲麟這兩位穿著和營帳裏的眾人都格格不入的兩父子,就這麽在那兩個空白的座位上坐下。


    有士兵自營帳外進來,為韓處成和周氏父子跟前的矮桌上擺放了各式各樣的食物。


    韓處成拎起自己矮桌上的銅酒壺搖晃了兩下,對士兵吩咐道:“多拿一壺酒進來。”


    “就這麽多,愛喝不喝。”坐在韓處成正前方的,正是章邯。


    章邯的對麵,則是頭戴玉冠,寬袖錦袍的楚王熊負芻。


    按理說,章邯是不能與楚王對坐的。


    楚國臣子們在開宴之前,也反應過這個禮節性的問題。


    可章邯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正中那個位置,本將是留給我家大王的。”


    楚王熊負芻也是笑著勸說自己家的大臣,不要過於拘泥禮節上的問題。


    在他看來,連自己的王位都需要等著秦國的這幫驕兵悍將幫自己奪迴來。自己又何苦斤斤計較一些禮節上的小問題。


    經過這一次被貴族聯手驅逐的磨難,讓他知道,一切虛妄的東西,終究不如手裏握著刀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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