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營,中軍大帳。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燕國使團和代國使團跟著秦王進入中軍大帳時,發現大帳正中央,竟然掛著一幅九州全域圖。


    在這張圖上麵,密密麻麻標注了不同顏色的圖案。


    這些圖案,如果換一個人進來,或許還不明白是什麽意思。但作為燕國重臣之一的杜鈺,卻在看清地圖上的標注後,感覺到一股毛骨悚然的恐懼。


    因為他分明看到,秦軍中軍大帳中,這張九州全域圖上標注的,不僅有楚國各地關隘,駐軍等等情況,同樣還有其他三國的軍事秘密。


    難不成,秦國的軍隊經過四年的修整,已經做好了重新出擊的準備了嗎?……杜鈺偷瞄了一眼,地圖上很明顯代表秦國進攻路線的各種黑色的箭頭,心裏不由開始揣測秦王是不是重新調整了國策。


    秦軍的中軍大帳在滿員開會時,可以容納全軍校尉以上將官五十多人一起參加。所以現在隻是十幾名秦軍將領,外加十幾名燕代兩國的使團成員,中軍大帳倒還不至於顯得擁擠。


    營帳中地位最高的秦王,卻把主座的位置讓給了太尉王翦,由他主持這場三國之間的會議。自己則端著士兵送上來的茶水和點心,坐到營帳的角落裏去,一副“我不參與”會議的模樣。


    眾人先是向角落裏的秦王抱拳行禮,在秦王頭也不抬地揮了揮自己的寬袖,示意免禮之後,眾人這才涇渭分明地各自落座。


    秦軍這邊是一水甲胄齊全的武將,燕代兩國的使臣,則是寬袖長袍,一副彬彬文士的打扮,唯一有不同的,就是混血的代國使臣阿支那也,矮胖的身軀,穿著一件帶著獸毛的胡服。若不是天氣已經漸漸涼爽,在宛城這地界,也足以把這阿支那也這胖子熱出一身痱子。


    等負責端送茶水的士兵離開,被秦陽安排坐在主位,主持會議的王翦放下手中的茶盞,輕咳了一聲,對眾人道:“兩國使臣遠道而來,老夫在此表示歡迎。”


    “王老太尉客氣。”“王大人客氣。”使團紛紛向主座的王翦致意。


    王翦撫著胡子,笑嗬嗬地看著坐在自己右手邊的兩國使團道:“不知二位使臣,千裏迢迢來到我秦軍大營,是有何見教?”


    杜鈺看了一眼,依然坐在角落裏自顧自喝茶吃點心的秦陽,然後起身道:“不瞞王老太尉,我家燕侯聽聞秦軍出兵,南下討伐楚國,心裏不免有些擔心。”


    “各國在幾年前,都與秦簽訂條約,好不容易和平了數年,大家互不侵犯,彼此相安,讓各國的百姓都過上了幾年太平安樂的日子。隻是不知為何,秦國竟然會突然出兵,進攻楚國。”


    “我家燕侯想念著各國之間好不容易的和平,雖然明知自不量力,但還是派遣微臣,出使代國與齊國,約好一同來秦國,希望調停秦楚兩國之間的紛爭。”


    說著,杜鈺向身後的使團伸手,有燕國使團服飾的人,立刻捧出一份羊皮卷軸,放到杜鈺手中。


    “這是燕,齊,代三國君主聯名的調停信函,請過目。”


    說著,杜鈺就想把羊皮卷軸捧給秦陽,怎料剛向秦陽的方向走了幾步,秦陽就朝他揮揮手,下巴朝著王翦的方向一點,示意杜鈺把羊皮信函交給王翦。


    “拿來吧!”有坐在旁邊的大胡子秦將韓處成看到了秦陽的示意,突然起身,劈手奪過杜鈺手中的羊皮信函。


    “燕國信譽太差。”


    韓處成說完,將羊皮卷一抖,就當著眾人的麵前完全展開來,確認沒有夾帶任何東西之後,才重新卷起,恭恭敬敬地捧給首座上的太尉王翦。


    韓處成的一係列動作,完全沒把作為燕國使臣的杜鈺放到眼裏。讓羊皮信函被奪走的杜鈺,站在原地不停地下壓著心頭的火氣。


    他怒瞪了韓處成一眼,提高音量,對著王翦質問道:“難道這是秦國的待客之道嗎?”


    麵對杜鈺怒氣衝衝地質問,首座的王翦接過韓處成手中的羊皮信函,瞥了站在原地氣咻咻的燕國使臣杜鈺一眼,以不鹹不淡的語氣,對著韓處成說道:


    “怎麽可以對使臣如此無禮,還不快快退下。”


    說完,就頭也不抬地展開手中的羊皮卷,自顧自地閱覽起來。


    這不痛不癢的斥責,讓杜鈺氣得一陣發抖。


    “哼……”


    瞥了一眼由始至終都沒有說話的秦王,他還是選擇強忍羞辱,返迴自己的座位。


    “韓處成,過來。”


    就在杜鈺強壓怒火,返迴座位上落座的時候,一直待在大帳角落裏,一言不發吃東西的秦陽,卻突然開口喊道。


    “末將在。”


    兩國使團看到,剛剛自作主張,伸手奪走燕國使臣杜鈺手中羊皮信函的那個大胡子將領,在秦王唿喊聲中,立刻從座位起身,走到秦陽座前單膝跪地。


    “賞你……”


    大帳中眾人看到,秦王將一盤子糕點,端到了韓處成的麵前。


    “謝大王。”大胡子韓處成興高采烈地雙手接過秦陽遞過來的一盤子糕點。


    秦王再次揮手,韓處成樂嗬嗬地捧著手中的盤子,迴到了座位上,美滋滋地吃了起來。兩旁的秦將,也不顧對麵還坐著燕代兩國的使團,竟然紛紛向韓處成伸手討要。


    兩國使團就是在蠢,也明白秦王這是在獎勵那位秦將奪走杜鈺手中羊皮信函的事情。


    這讓在場的兩國使團成員,心裏都不由蒙上了一股陰影。很顯然,秦王從使團到達那一刻起,就顯露出了對兩國使團十分不友好的態度。


    剛剛那位名叫韓處成的大胡子秦將,明顯就是揣測出了秦王的心意,所以才敢如此無禮的對待燕國使臣杜鈺。


    作為再次入秦的使臣,杜鈺清楚秦王對諸國的態度,決定了秦國的虎狼之師,到底是收起獠牙安靜地修養,還是露出利爪,撕咬各國。


    他收斂心中的怒火,擔憂的和坐在旁邊的代國使臣阿支那也暗暗地交流了一下眼神,作為兩國經常彼此互訪的使臣,他們清楚,這一趟出使,恐怕沒那麽容易把秦國這頭兇猛的巨獸給重新安撫下去。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荊軻讓我刺秦王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天小翔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天小翔並收藏荊軻讓我刺秦王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