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夠容納十幾個刑徒工一起睡覺的帳篷,突然走進了好幾個身穿精美衣飾的人,讓原本喧鬧的刑徒工,立刻安靜了下來,紛紛瞪著眼睛,打量這走進帳篷的不速之客。


    原本正在帳篷裏安撫幾位受傷刑徒工的章邯,此刻也是瞪大了眼睛,張著嘴巴,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看著走進帳篷裏來的幾個人。


    “怎麽?不歡迎寡人嗎?”


    秦陽衝著章邯笑了一下。


    看著那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麵龐,盤腿坐在床鋪上的章邯,一陣手忙腳亂,直接從床鋪上滾到了地上。顧不得驚慌失措之下,滾下地時受到的傷,連忙調整好方向,在地上恭恭敬敬地跪著。


    “臣,將作少府章邯,拜見大王。”


    有了章邯這麽一係列動作,在場的刑徒工終於知道這當先走進帳篷裏來的男子是誰了。


    場麵一下子變得混亂起來,有的人學著章邯在地上跪下,嘴裏跟著喊什麽“臣,某某某,拜見大王。”,有的幹脆就在床上跪著,嘴裏也跟著嘰裏咕嚕地說了一大堆稱頌秦陽的話。還有幾個受了傷,腿腳上綁著木板的刑徒工,因為無法下跪,急得在那裏嗷嗷直叫。


    而隨同秦陽一起進入帳篷的蕭任和田安樂,此刻卻擋在了秦陽的前方,生怕這些刑徒工衝撞了秦陽。


    “好了,都起來吧!”秦陽伸手拔開了田安樂和蕭任,走到章邯跟前,親自將他扶了起來,又看向那幾名受傷的刑徒工道:“你們就躺著吧,寡人恕你們無罪。”


    “來,少榮你隨寡人一同坐下,大家都一樣,隨便找個地方坐下吧!”秦陽扶著站起來的章邯,就往章邯剛剛盤腿坐的床鋪上坐了下去。


    “臣,謝大王。”章邯先是朝秦陽抱拳施了一禮,然後才在秦陽一步開外的地上坐了下來。


    “誒!你怎麽坐地上了,過來一起坐。”秦陽看著章邯,拍了拍身邊的床板。然後又看向蕭任:“蕭卿,你也一起過來坐。”


    麵對秦陽的邀請,章邯就是坐在地上不挪位。蕭任也笑著朝秦陽搖了搖頭,走到章邯的身邊坐下。有了他們倆帶頭,在場的刑徒工,除了那幾個受傷躺在床上沒辦法動彈的之外,其餘的人都走到章邯的後麵坐了下來。


    秦陽不死心,又看向跟他一起進來的趙楚楚和雙胞胎姐妹。沒想到三人雖然沒選擇坐在地上,卻也搖頭表示不願意到秦陽身邊就坐。


    “你們啊……”秦陽搖了搖頭,既然大家都這樣選擇,他也就不再勉強。


    他坐了下來,環視整座營帳。


    他現在坐得,是刑徒工們的大通鋪。床上除了幾床破爛的被褥,就隻剩下一些幹稻草。那些受傷的刑徒工,躺在床上,頭底下枕的,竟然是幾節爛木頭。


    營帳裏,除了這個大通鋪,就隻剩下營帳另一邊地上擺放著的幾件工具。秦陽看了一眼,這些工具原本用銅鐵製成的部位,全部用木頭進行了代替。想來是為了避免刑徒工利用手中的工具進行鬥毆或者造反。帳篷重要的柱子上,還綁著一盞小油燈,看那燈盞的大小,估計那燈盤裏的燈油,都隻夠讓油燈在夜裏亮上那麽半個時辰的樣子。


    除此之外,帳篷之中再無任何其他的物件。


    秦陽在打量著帳篷裏的陳設,帳篷裏的刑徒工卻也在偷偷地打量著秦陽。好幾次秦陽的眼睛從他們身上掃過,大夥都在一瞬間移開了自己的目光,把頭重新低了下去。


    “少榮,我聽說,你請了醫者,給幾名打架受傷的刑徒進行救治,這事可是真的?”


    秦陽把目光重新放到了坐在地上的章邯身上。


    “迴大王,臣確實如此,那醫者還在另一座營帳內查看兩名吃壞肚子的刑徒,還沒有離開。”


    秦陽點了點頭,看了一眼在場的刑徒工,開口問道:“寡人剛剛在帳篷外聽見有人說,有個打死了狗,需要做一個月苦役的刑徒,已經做了一年苦役,還沒有被放迴去?”


    “他叫張三,就在隔壁帳篷。”躺在床上的一個刑徒,嘴裏小聲地說著。


    秦陽聽見了,看了那個刑徒工一眼,點點頭,繼續說道:“還有人說,寡人的陵寢缺人,你們是最便宜的勞動力,所以你們將會在刑滿之後,繼續以刑徒工的身份,被調往驪山,繼續為寡人修陵寢?”


    秦陽這一次問話,帳篷裏的人都沉默了。秦陽明顯可以感覺到,帳篷裏的氣氛變得有些壓抑了起來。很顯然,在這些刑徒工心裏,他們已經認為自己的未來將會是這種繼續做苦役的命運。


    “看來寡人的陵寢,耽誤了大家迴家啦!”


    秦陽突然感慨了那麽一句。


    “臣有罪。”蕭任起身,重新朝著秦陽的方向跪伏在地。


    “臣有罪。”章邯也跟著如此。


    那些不明所以的刑徒工麵麵相覷,不知道為什麽前麵的兩位大人又突然跪下認罪。但大人們這樣做了,他們這些刑徒工也隻能忐忑不安地紛紛起身,準備跟著兩人再次跪著。


    “行了,請來吧!別動不動就跪下了,寡人看著都頭暈。”秦陽不高興地說了一句。然後側著身子,問躺在他身邊不遠處那個受傷的刑徒工。


    “你叫什麽名字,犯了什麽罪?縣官定了你多久的刑期?”


    那個被秦陽突然問話的刑徒工,想往後縮,看樣子似乎是想讓別人擋在他的前麵。可惜身上有傷,讓他無法移動。


    “我叫王四,因為當街鬥毆,亭長判了我兩個月的刑期。”受傷的刑徒工無奈地迴答道。


    秦陽點點頭,繼續追問道:“那你現在做了多久的苦役了?”


    “一個月又十八天了。”


    “想迴家不?”


    “當然想。”受傷的刑徒工眼睛一亮,臉上帶著興奮地神色迴答。


    秦陽環視帳篷裏的其他刑徒工,開口問道:“你們呢?刑滿之後,想迴家不?”


    “當然想。”


    “我娘眼睛不好,在家等著我迴去伺候呢……”


    “我家裏就我一個勞力,十幾畝田……”


    ……


    刑徒工七嘴八舌的向秦陽說起來自己家的情況,紛紛向秦陽表達想要迴家的願望。


    “兩位大人,你們都聽到了吧?”秦陽把眼光放到蕭任和章邯身上,對他們說道。


    “臣聽到了。”兩人異口同聲。


    秦陽從床鋪上站起來,走到那名名叫王四的刑徒工床前,拍了拍他那隻沒受傷的肩膀。


    然後神色嚴肅地轉過身來,對眾人宣布道:“從即日起,凡是服刑滿期的刑徒工,一律必須立刻釋放,不得再拖延服刑時長。”


    “大王,那陵……”


    蕭任話沒說完,秦陽就朝他瞪了一眼,讓他把想說的話都咽迴了肚子裏。


    “陵寢全部停工,不再修建。寡人若不能長生不老,那就在寡人死後,將寡人燒成灰燼,撒遍秦國的山山水水,讓寡人成為秦國水土中的一部分,滋養萬物的生長。”


    秦陽突然說出來的這番話,震撼了帳篷裏的每一個人。


    在場的每一個人,除了秦陽,都將死後入土安葬當成一件大事情。而死後燒成灰,還要撒在秦國各地的山水,無疑是讓大夥無法想象的一種事情。


    可偏偏他們的君王,卻選擇了這樣的一種身後安排,讓大夥在震撼之餘,又不由想起剛剛他說的話。


    此時此刻,秦陽的身影,在他們心中變得無比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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