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唿——”山間一陣風吹過,刮動光禿禿的枝葉,“謔謔”作響。 鄭韓雅略顯驚惶,但更多的是猝不及防:“啊?!” 大家都是聰明人,軍隊裏有很多事情,看破不說破,所謂的心照不宣——這是大家能夠合作愉快的基礎,朱弘文直接挑破,他想幹什麽? 朱弘文卻已經等不起了,喊:“鄭韓雅!” “到!” “現在,我擢升你為一連連長。李國才!” “有!”“李國才剛才指揮失當,導致一連出現重大傷亡,現在,降半級留用以儆效尤!” “啊?!”一連幸存的兵們集體蒙圈。李二狗看看朱弘文,兩人的目光瞬間有個碰撞,然後,他立正應是。 “鄭韓雅,李國才,現在,我命令你們帶領一連殘部,護送輕重傷員前往總隊部。我的要求是,不拋棄、不放棄一個兄弟,能不能做到?” 鄭韓雅直接蒙圈,李二狗眉頭一蹙正要發話,朱弘文瞪向他,眼神淩厲,喝道:“答‘能’或者‘不能’!” 鄭韓雅受他的神態氣勢影響,本能地一個立正,尖叫:“能!” 李二狗深吸一口氣,答:“能!” “現在,立刻出發!”朱弘文說完,抬頭看看天上,見那架鬼子偵察機還吊在上麵,他看看手表,轉身快步向光華門走去。 “秀才!”李二狗喊他。 “小長官!”鄭韓雅喊他。 “小長官,”一連幸存戰士還有黃木匠等人,齊齊喊他。 沒人是傻子。大家都很清楚,這個時候往後撤意味著什麽,往戰場去又意味著什麽。 朱弘文擺擺手:“老.子會來找你們的!”然後,帶著耗子越走越快,很快便從眾人視野中消失了。 “唿——”又一陣風襲來,李二狗抬頭看,獨眼裏忽然蒙上了一層霧。稍後,他注意到眾人都看著他,他用手揉揉眼睛,此地無銀三百兩,說:“丟他龜母,眼睛裏進沙子了。” 西側平台,一個炮團少校走到樓迪善身邊,輕聲說:“團座,朱營長會不會——” 樓迪善轉身看他,表情不善,語氣更稱得上惡劣,直接打斷道:“你想表達什麽?” 少校撓撓鼻子:“其實也不怪他,戰局糜爛至此——” “住嘴!”樓迪善忽然爆喝出聲:“他要是想走,早就走了。知道我剛才跟他說什麽嗎?我請他幫忙,請他把趙副團長他們送下去。但是,他拒絕了。以小心之心度君子之腹,這不是我們炮團的作風!下去!” 少校碰了一鼻子灰,有點委屈的說:“團座,我,我並沒有抨擊他的意思。” 樓迪善深吸一口氣,不耐煩地揮揮手,然後,抬頭,找到那架鬼子偵察機,暗忖:“奇了怪哉,這架敵軍偵察機為什麽一直盯著他?!難道,剛才那架敵機,又是他給揍下來的?” 小鬼子盯上朱弘文了? 豈止! 小林岡次郎盯上朱弘文,那是出於自己的判斷。而在中華門外,負責紫金山攻略的日軍第九師團第36聯隊的指揮部內,朱弘文和他的“死”字營,已經被寫進了一份情報裏,此時正呈現在聯隊長脅阪次郎大佐和他的幾個部下麵前。朱弘文得享此殊榮,和他前天晚上率部成功伏擊並團滅那支日軍中隊有關。 這支日軍中隊,正隸屬於第36聯隊。 一個中隊的日軍精銳,悄無聲息的就從地圖上消失了,偏偏,因為他們擔綱的是為全軍打前站的任務,是在師團部掛了名的。這事,就鬧大了。先是脅阪次郎的上司,日軍步兵第18旅團的旅團長井書宣時少將遭到了師團部的一通詰難,然後,羞憤難當的井書宣時很自然地將怒火宣泄到脅阪次郎身上。他先是在電報裏狠狠訓斥脅阪次郎一通,猶嫌不夠,又讓手下一個參謀專門送口信來,“飯桶!笨蛋!恥辱……”一通罵,將脅阪次郎訓得差點沒一頭碰死在其指揮部內。 此時的日軍軍官,特別是中級軍官,因為連戰連捷,連克上海、鎮江,在南京也打得順風順水的緣故,所以一個個自視甚高,相當倨傲。在他們心目中,帝國陸軍一個中隊,那是能夠硬撼對麵中國軍隊一個團的,現在卻全部被滅,讓人最最不能接受的,這個中隊消失快兩天了,卻不知道是在哪裏被滅的,又是被誰給滅的。這對脅阪次郎來說,自然是奇恥大辱。於是,他前麵剛剛被冠以“飯桶、笨蛋”,後麵便咬牙切齒地傳令下去,命令手下各部隊,隻要抓到俘虜,那麽第一件事,就是撬開他們的嘴巴,打聽出高木中隊的消息:“高木中隊が誰を倒したのか、今は知りたいだけだ(我現在隻想知道,是誰,究竟是誰幹掉了高木中隊)……” 紫金山攻防戰打到現在,日軍已經形成了全麵壓製,抓幾個俘虜自然不成問題。朱弘文又是教導總隊當下的紅人,於是很快便有了脅阪次郎現在看到的這份情報。 脅阪次郎倨傲歸倨傲,業務能力卻不差,更不至於因為羞惱就亂了方寸。他看完情報,再對比一下手上的中國軍隊的序列表,質疑道:“朱弘文?『死』字営?総隊內には、この序列はありませんでした。彼らは地方部隊なのか。(朱弘文?‘死’字營?教導總隊裏麵,並沒有這個序列。難道他們是地方部隊)?”說完,他眉頭一豎,表情變得越發冷峻起來。 日軍情報工作做得很足,所以,似脅阪次郎這個級別的日本軍官,都非常清楚在當下的中國,中國中.央軍和地方部隊之間戰力對比究竟有多麽懸殊。在脅阪次郎想來,如果高木中隊是在中國地方部隊手上翻的船,那事態就太嚴重了。那將遠遠不是“奇恥大辱”所能形容的,而是會成為中日開戰至今的第一大醜聞。那樣的話,他的命運,肯定會因此出現轉折,輕者,被就地免職;重者,甚至會直接被押解迴國,再被送上軍事法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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