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峰第二天,先進了趟宮,時至中午才從宮裏出來。


    餓著肚子跑到趙國公府上蹭飯。


    現在拜見都是要先遞拜貼的,特別是下官拜見上官,晚輩拜見長輩,更是要如此,以示尊重。


    但易峰從來不幹這種無聊的事,有這時間還不如多睡兩分鍾。


    將長孫衝隨船帶來的家書遞於長孫無忌,


    長孫無忌沒將易峰當外人,當麵就拆開信看了起來。


    片刻,將信對折交於管家,讓他送至後宅。


    長孫衝到底是成熟了,信中沒有隻言片語的辛苦之言,挑揀了一些趣事寫了寫,又向他這個父親匯報了近期的工作。


    “衝兒要人,你是如何打算?”


    長孫無忌讓人守著門口,無故不準他人靠近。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易峰所說的每句話,大家都當作是絕密來看待。


    “伯伯,你家的莊戶想來也是與你征戰的老卒吧,不知能抽調多少?”


    長孫無忌淡笑,他的想法與易峰不謀而合。


    這幫勳貴的親兵當然不能輕易調走,就算本身不要保護,李二也不會同意,但這幫泥腿子就不同了。


    他們雖一副老農樣子,但哪一個不是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披上戰甲就是一支百戰的軍隊。


    “隻我一家不行,此事你無需煩心,由老夫來聯係其他幾家,至於陛下那裏…”


    “陛下那裏,小侄今早已打過招唿。”


    正事談完,長孫無忌令人傳飯。


    許是受到易峰的影響,現今的食不言早已成了過去式,所以兩人邊吃邊聊著。


    “子謙,衝兒有你這個至交,乃是他的幸事,以後但有何事,直管來找老夫就是。”


    長孫無忌這句話,代表了兩家結交或是通家之意。


    從趙國公府出來,易峰就到了冠軍縣,學校建成的速度很快,七月份應該首期已可投入使用,他還打算添置一些東西,所以這段時間帶著劉老四幾人,成立了一個攻關小組天天試驗。


    ………………


    四月二十二日,李二下了一份告百姓書。


    書中言明,未來兩年,全國流通的貨幣,統一改為新幣,稅賦等與朝廷一切經濟往來,除實物交抵外,將不再收舊幣。


    這一份聲明,引起了軒然大波。


    朝堂上更是三日一吵,五日一鬧,但李二這次算是鐵了心,由著他們吵鬧,就是不收迴成命。


    各地的商賈更是哀聲四野,直到聽得舊幣可在錢莊中替換新幣時,才稍稍安了心。


    易峰說服李二的方法很簡單,他隻說秦始皇統一了度量衡,統一了文字,問李二統一了什麽?


    當然這些不是重點,重點是新幣一麵是李二的頭像,


    好大喜功的李二,越看新幣越是心喜,至於易峰說的那些,他覺得可以拿來應付百官。


    自宣布之日開始,錢莊的門前,每日營業時間就排起了長長的隊伍,全是換新幣的人。


    而那些天天穿著補丁的官員們,一時間進退維穀,換的話就要暴露自己的家底,不換的話眼看自己的錢就真的要迴爐變成銅器了,


    至於幾家與易峰相熟的,易峰早早就給他們更換了,就連王珪和王韶家也不例外。


    如果說這些還可忍受,易峰接下來的兩個動作,對商賈的打擊可謂是致命。


    一是在東市、西市各開一家糧鋪,糧鋪的糧食皆低於現今所有糧鋪一文的價格售糧,


    這樣一來,對全長安的糧商可謂是無死角、毀滅性的打擊。


    自古糧乃農之本,別說低一文,哪怕一石低一文,也自會吸引人。


    京城的糧鋪大抵分為兩種,一種乃是世家操持,另一種是商賈經營,部分官員參股。


    隻一個動作,朝堂上就多了一大堆彈劾易峰的奏折。


    長孫無忌代表李二親到了易府,與易峰談了有兩個時辰,接著就進了宮。


    易峰說的總結起來隻有四個字,破而後立。


    現今大唐的商業是病態的,大多的商業不是世家大戶把持,就是官員隱形操控,如此長久,不利於大唐的發展,


    必須要讓小商賈有自主性,這樣才能大大刺激商業的興盛。


    且小商賈因沒有官員和世家庇佑,偷稅之事會謹慎很多,會帶動商稅的大大提高。


    困難是暫時的,影響是深遠的,利益是長久的。


    勸走長孫無忌,他立馬開始了第二個動作。


    將原先的雜貨鋪,向後世的超市調整,而後就是低價衝擊市場。


    一時間東西市哀聲一片,這樣的打擊對他們來講是致命的。


    西市的一家酒樓包房。


    裏麵坐著人不少,足有十餘數,但此刻全是麵色灰敗,如同死了爺娘。


    “王兄,你是王家遠房,就不能走走關係,將現今的局勢扭轉一下嗎?”


    “是啊,長此下去,我等隻有死路一條,近半月以來,糧鋪隻賣出區區的不足五石糧。”


    兩人開了話頭,大家更是紛紛叫苦起來。


    “王兄,小弟已將糧鋪的仆役全部辭退,但如此還是折本啊。”


    眾人似乎都以口中的王兄馬首是瞻,所以他也成了眾人哭訴的對象。


    而坐在上首的王兄此刻,麵上陣青陣紅,顯是忍得極其辛苦。


    許久,哀歎一聲開口道:


    “不瞞幾位兄長,我已於王家倒過苦水,但…”


    說到這裏,他麵上浮現潮紅,片刻才壓下接著道:


    “眾位也知,我的糧鋪就是為王家賣糧,大頭給他們,我也是賺個辛苦錢,但現今他們不僅不出頭,還催要我所欠下的款額,如此也就罷了,還要我將他們當初投入的份子,折成新錢付給他們。”


    眾人麵麵相覷,沒想到人心涼薄至此,皆是苦歎低頭,知是覆水難收。


    不僅他們如此,東西市相關的產業,基本都受波及。


    “易子謙想幹什麽?”


    竇老頭對著竇懷道和老管家問著。


    “父親,咱家在長安城的產業該如何?”


    竇老頭看了眼大兒子,收攝心神,略一沉吟道:


    “不能硬頂,全撤了吧,原先有入股的商賈,全都交涉清楚。”


    說到此,似有些不幹心,輕哼一聲道:


    “沒了長安城,我等還有晉州,還有洛陽,那易小兒還能跑至大唐各州?”


    他沒有選擇硬扛的最主要原因是,易峰現在掌握了鑄幣權,他可以有無數的錢,竇家就算有百年的積蓄,選擇針尖麥芒,實非良策。


    這就是老狐狸與少年人的區別,他們不會為了一口氣而損失過多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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