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慶功宴上


    勝了,駱永勝又勝了!


    當凱旋的王師邁著齊整的步伐,昂首挺胸扛著刀槍、押著俘虜迴到南昌的時候,分寧大捷的消息便插上翅膀,繞著全城盤旋,敲開一家又一家百姓的房門。


    這絕對是一場比涇口之捷更振奮人心的勝利消息,因為這場仗的戰果遠遠要比涇口更大數倍乃至數十倍。


    宣德、寧海兩個軍整個編製被萬萬全全的消滅掉,即使當時天下百姓談之色變的契丹人都從來沒有取到過這般的戰績。


    “天道在楚不在宋,宣德、寧海兩軍罔顧天命,合該遭逢此敗。”


    這一夜是大楚歡歌痛飲的慶功日,卻也是城中那些心心念念盼著駱永勝兵敗身亡,朝廷早日光複洪州士族子弟魂斷之日。


    朝廷又敗了,還一次敗的如此之慘,洪州重迴王化之日怕是遙遙無期。


    這種情況之下,不知道多少人家暗生心思。


    實在不行,就從了駱永勝吧,祖祖輩輩都是士族,總不能到了這一輩就去當平頭百姓吧,跟誰打工不是幹,大不了將來駱永勝敗了的時候再重迴趙宋懷抱便是。


    雖然大楚的政策有點坑,當了官還不能免稅,但待遇俸祿還是不錯的,最最重要的一點。


    就算交稅,那也是官,隻要是官,他怎麽都比當老百姓好!


    有這種想法的不在少數,南昌文風鼎盛,大小士族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一時間求官自薦之人堵滿了政務閣的大門,正門外那一對石獅子都被排隊等候的士人盤出了包漿。


    文人有文人的心思,駱永勝有駱永勝的心思。


    慶功宴上,當侯秉忠端著酒杯向他敬酒的時候,說了這麽一段話。


    “曾經王上謂末將言,說天下有這麽一種兵,可以臥身火海而不動,當時末將說什麽都不信。王上說末將是因為沒見過所以不信,但現在末將見到了,末將信了。”


    說罷,侯秉忠舉杯一飲而盡,感慨道:“王上練兵之能,末將欽服五內。”


    駱永勝端起酒杯未飲,而是在手中轉動,看著杯上紋路說道:“若是沒有如此忠勇之軍,孤何以敢舉事。”


    這話使得滿堂皆默然。


    對啊,若是沒有這種心存為駱永勝赴死信念的兵,駱永勝怎麽敢舉旗?


    都還沒等朝廷大軍到呢,所謂的討逆軍,實際上就是一夥反軍早就一哄而散,甚至綁著駱永勝去投降了,哪裏還用得著朝廷動手啊。


    四年,駱永勝用了整整四年的時間才練出這麽一支討逆軍,才將這支軍隊從頭至尾的培養成他想要看到的樣子,說實話,四年之前連駱永勝都不覺得自己有這種本事。


    不過駱永勝前世和今生的經曆使得駱永勝隻知道一個道理,那就是有的事做了未必能成,不做一定不成!


    他是個實幹家,不是命運論下的順民。


    若是後者,早都不知道死多少次了,揚州那一次就夠砸斷駱永勝的脊梁骨,讓其一輩子像條狗一般站不起來。


    前世的他是個毀譽參半的投機掮客,難聽點說就是成功學大師、傳銷頭子,就那樣都能有一批鐵杆追隨者,何況這一世他還是華夏正溯的黃帝後裔、大楚的正統君王!


    若是這樣再練不出一支鐵軍出來,那駱永勝真就不造反了,反也是死,何不如舉家搬進東京,逍遙快活一生來的自在隨意。


    那就沒有後麵這麽多波瀾壯闊的故事了。


    無論南昌城那些寫寫畫畫的讀書人把駱永勝說的如何不濟,他駱永勝眼下的人設總比高順要強一百倍不止,後者都能練出一支陷陣營,駱永勝練出一支討逆軍又算什麽。


    “卿沒見過,故而不信。”


    這是駱永勝一飲而盡後重複給侯秉忠的這句話,又不僅僅是說給侯秉忠一人聽,也說給滿堂文武聽。


    “我軍眼下仍舊僅南昌一府,大宋還是那個大宋,不可能因一場慘敗就嚇得趙恆主動退位,將江山社稷拱手讓給孤。


    所以我知道,在座的各位裏麵,仍舊有人心裏犯嘀咕,那就是追隨孤能不能取得最終的勝利,能不能推翻這趙家天下,今日孤便把當初說給侯將軍的話再說給諸位聽。


    因為你們還沒見到那一天,所以你們心裏不信,但不信不重要,把這種懷疑放在心裏永遠不要拿出來。


    你們隻需要跟著孤的王旗大步向前走,終有一天你們會看到那一刻,會看到孤是如何一步步滅掉趙家的偽宋王朝。


    南昌更不會丟,因為偽宋連燕雲十六州都沒本事從蠻夷的手裏拿迴去,就更別想從孤的手裏拿迴南昌,永遠不可能。因為勝利一定也隻會屬於孤!從未離開過!”


    論立人設攏人心這一塊,駱永勝還真沒掉過鏈子,無論何時何地,絕境順境,他永遠都能給自己的追隨者以信心。


    於絕境下保持神情如故、麵如平湖,在順境時豪氣幹雲、揮斥方遒。


    這中間的度,駱永勝把握的很好。


    這也是侯秉忠、魏稟坤等文武人才能在這一天聚到一起的原因,是取得分寧大捷的主要原因。


    “今日這堂慶功宴,一是慶我大楚分寧之戰掃淨魑魅魍魎,二是慶我等時逢此世遇王上這般明主。”


    這功夫魏稟坤站了出來,環顧大堂眾人,朗聲道:“讓我等諸位共敬王上一杯,祝大王,千秋無期!”


    “祝大王千秋無期!”


    滿堂皆站,駱永勝也離開王位,站起身來,肅穆神情舉杯向眾人:“諸卿隨孤滿飲此杯,幹!”


    菜過三巡、酒過五味,堂內氣氛也逐漸熱烈起來。一個個在酒精的催化下,或劃拳耍鬧、或比拚詩歌,總之是滿堂笙歌喧鬧。


    “蹬蹬蹬。”


    “二公子您留步,王上大宴群臣,容小人先稟。”


    “二公子您不能闖啊。”


    正堂之外喧鬧起來,也使得歡聲笑語的正堂安靜下來,大家夥都看向門外,駱永勝亦是皺眉。


    但見遠處走來一員戰將,渾身上下如沐血雨一般,沒走一步,都在原處留下一個血腳印。


    頭盔之上的翎羽、裙甲的擺褶處更是不停淅瀝著。


    此人,不是駱成武,還有哪個能叫做二公子。


    而在駱成武的手裏,還拎著一顆血淋淋的人頭,雙目圓睜,令人望而不適。


    “兒,見過父王。”


    走進大堂,駱成武單膝跪地,同時將人頭甩到堂前,嚇得駱永勝身後侍候的輕燕嬌顏變色,閉眼側首。


    “你不是在九江前線嗎,怎麽迴來了。”駱永勝指著那顆人頭問道:“還有,這是誰的腦袋。”


    成武咧開大嘴,昂首自傲:“興國軍指揮使,謝顯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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