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處大宅子的後門,兩個婦人在告別。


    “王妃,當年您的救命之恩,奴婢還您了。奴婢告辭。”


    “嗯,王婆辛苦了。給,這是一些盤纏。你也知道我現在處境不太好,你不要嫌少才好。”


    一個份量不輕的包袱遞過來,王婆卻沒接。“王妃心善,念舊情,就衝這,奴婢厚著臉皮多句嘴。老王爺已經不在了,茜郡主也不在了,但聽說世子爺還在盛京的,王妃與其念著舊事不放不如去盛京謀一個安穩。王妃,這晚來弄孫不是比仇恨報複更好嗎?”


    馮氏心裏憤恨,麵上卻不顯,“是,王婆說的是,隻是我這心裏的結總需要時間打開。讓王婆擔心了,我真是百感交集。這盤纏是我的心意,你一定要拿著,不然我於心不安。”


    “好吧,奴婢收下了,願王妃早日打開心結。”


    “嗯,走吧,我看著你走。”


    王婆把包裹抱在懷裏向前走,一迴頭還真發現馮氏就站在門口目送著她。


    她不由得一陣心暖,王妃真的是個好人,當年如果不是王妃救了她,她早就是個死人了。今天能為王妃一用也是天意讓自己還這份救命之恩了。雖然擄來了兩個孩子是不對,但這兩個孩子並不是皇上皇後親生的不是嗎?如果他們的死能換來王妃的心理平衡從而打消報複之心,那麽這一切也值了。


    王婆迴手向王妃示意,“迴去吧王妃,太陽下山了,天涼了,您身體不好在外麵時間久了容易……咳咳。”


    說到一半咳了一下,好像還噴出了鼻水。王婆順手抹一把,正要繼續把話說完,她愣住了,因為她看到了剛才抹鼻子的手,那是血吧?她剛才擦的不是鼻水而是血嗎?


    下一刻,她帶著疑問摔倒在地,這到底怎麽迴事?


    混沌的視線裏,馮氏朝著她走了過來。


    “王婆,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啊,你也口口聲聲說這條命就是我的了是不是?所以現在我收迴這條命了,你應該沒意見吧?”


    “你……咳咳……”王婆的話再也說不利索了,隨著咳嗽加劇隻有更多更多的血噴了出來。


    馮氏從懷裏掏出了一個小紙包,打開後將裏麵的白色粉末灑在了王婆的身上,“我都不顧自己的落魄那樣求你了,你都可以為了我拚掉半條命一動異能了,你怎麽就不能留下來幫我完成後續計劃呢?居然還想走,你太讓我失望了!王婆,別怪我,反正早幾十年如果沒有我的話,你已經是個死人了。”


    呲呲的聲音響起,那些白色粉沫無水自蝕,眼看著王婆就越變越小直到化成了一攤血水。


    馮氏毫無悲傷的優雅轉身迴走。


    晚來弄孫?她的茜兒每晚每晚都來夢裏向她哭訴死得有多慘,她哪裏還有閑心弄什麽孫!


    她的正兒那裏她更不能去。她當年如何對待君念雅和其生母的,她可沒有忘過。如果她到了盛京投靠正兒,難保君念雅那個賤人不會把當年的仇恨轉移到正兒的身上。為了正兒她也不會去盛京。


    她就要在這裏親手為茜兒報仇!


    夏雪竹,我定也要你嚐嚐兒女喪生的痛苦!


    ……


    阿辰先醒的,眼前的環境很舒適,更很熟悉,這分明就是還沒去軍營前他們初到碩王城時的落腳地。


    阿嬌房間裏的一對瓷娃娃花瓶還是他特意命人從自己的房間裏搬到這裏來的,當時還想,他是男子漢,師母把瓷娃娃造型的花瓶擺他房裏算怎麽迴事!好在阿嬌喜歡,便給瓷娃娃挪了地兒。


    後來他們就隨夏雪竹去了軍營,雖然迴來的次數不多,但他絕不會認錯。


    當時突然被身後的一雙手給拉進了牆裏,他本能地就想反抗,但下一刻他就被迷暈了。醒來時阿辰明白了,他和阿嬌這是被人擄到了碩王府中。


    “哥哥--”阿嬌迷糊著也醒了,“咦?我們這是迴家了嗎?”


    阿辰正在想著要怎麽解釋清楚,吱呀一聲,門開了,馮氏走了進來。


    馮氏邊走邊笑,“阿嬌公主真聰明,對,你們就是迴家了。稍後奴婢還能讓你們一起迴老家。”


    阿辰趕緊把阿嬌抱在懷裏,謹慎地看著馮氏,他卻什麽話也沒說。


    阿嬌不理解,“老家?洛城麽?我並不喜歡。謝謝你的好意,但是我不想迴老家。”


    阿嬌對馮氏話裏的“老家”理解有誤差,但倒陰差陽錯地噎了馮氏一下。


    馮氏臉上的笑收了,初露猙獰,“你不想迴?可本王妃並不在意你的意見!”


    “王妃?王妃是什麽?像皇後嗎?娘說皇後就像山梨一樣好吃。那王妃呢?像什麽?”


    就好像看不到馮氏臉上的不友好,阿嬌乖巧的跟她對話,天真可愛的讓馮氏都忍不住心軟了一下。


    可當馮氏看到阿嬌所在的位置時,她馬上收迴了心軟。


    這是茜兒曾經的房間,茜兒年幼時也是這樣乖巧可愛,以至於就算她先頭已生了一個君正,對君正那時候的寵愛都不如後來對茜兒。


    馮氏又笑了,那種陰森森讓人心裏發冷的笑。


    “阿嬌公主實在太可愛了,難怪皇後娘娘這麽喜歡你。我也很喜歡你哦,還特意為你準備了新衣服。來,試試看。”


    馮氏走到一旁的衣櫃前,打開,拿出了一件衣服。


    阿辰看到就渾身繃緊了,那不是正常人的衣服,而是死人才會穿的壽衣。他迅速把阿嬌挪到了身後護著,並同時運力於掌隨時準備反擊。然而他運力時才發現自己全身軟綿綿的,一點力氣都沒有。


    再翻身上,所有藏的短劍匕首早就一個不在了。


    阿辰駭然抬頭,對上了馮氏笑如春花的眼。


    “辰哥兒,本王妃勸你還是不要妄想抵抗的好。不然你下次中的就不是失去力氣的毒,而是失去性命的毒了。閃開,不要妨礙我為公主換衣服!”


    馮氏一把推開了毫無力氣的阿辰,然後把阿嬌拎到了床邊上。


    阿嬌哭了,“我不要穿這件衣服,這件衣服好醜。你滾開,我不要你,我要娘,娘--”


    阿嬌使勁推搡著馮氏,馮氏根本不能好好給她換衣服。


    馮氏急眼了,手掌高高舉起就打了下去。


    啪,落在了阿辰的肩膀頭上。


    原來關鍵時刻,是阿辰撲過來擋在了阿嬌的身上。


    “阿嬌快跑!”阿辰一把把阿嬌推下了床,他自己則狠狠圈住馮氏的腰後努力抱住再不鬆手了。


    他沒有力氣使出任何招式,他隻能拖住馮氏讓阿嬌自己跑了。


    這裏是碩王府,就算馮氏能控製了這一處房間,卻不一定能控製整座府。他覺得隻要阿嬌能逃出這個房間也許就能到外麵求救。


    阿嬌哭著向外跑,“娘,娘--”


    馮氏冷笑一聲,也不追,掙脫開一隻手後抓過床上的枕頭就朝阿嬌砸了過去。阿嬌正被砸中腦袋,一下子就摔倒在地了。


    “阿嬌--”阿辰用盡全身力氣撲倒馮氏,然後張嘴咬向了馮氏的耳朵。


    馮氏一巴掌把阿辰打到了床邊上,阿辰的肚子撞到床柱上,疼的他差點暈過去。


    阿嬌在地上向外爬著,還在不停地喊著娘,馮氏過去一腳踩在了阿嬌的背上,“小崽子,想跑?我的茜兒死前掙紮想跑的時候,你娘可曾心軟讓她跑過?識相的,你痛快起來自己換上衣服。否則,本王妃可不介意讓你連你娘的最後一麵都見不到就先迴老家!起來,自己過去把衣服換上!”


    “嗚嗚嗚,你是壞人!我討厭你!娘,娘--快來救阿嬌!”


    “哭吧,你可勁哭,外麵的人早就都被我藥倒了,他們不會聽到你的唿救的。去,換衣服!”


    “你放開阿嬌!不許你動阿嬌!”阿辰心疼阿嬌,他努力撐起自己想過來幫忙,可是他一沒有力氣二又剛剛撞疼了肚子,他撐起不到一刻又自己趴下了。


    “辰哥哥--”阿嬌站起來哭著看馮氏,“你不要打辰哥哥,阿嬌會聽話穿上那件醜衣服的。”


    兩個小的互相心疼,這讓馮氏更來火了,“那還不快去!”


    一腳踹在阿嬌的屁股上,阿嬌雖沒被踹倒,但還是身子歪了一下。本以為她會疼的更哭大聲起來,哪知她卻撇撇嘴咬著唇不哭了。


    阿辰看的明白,阿嬌這是終於明白馮氏不是好人了。那時候跟他和娘在外流浪時也是這樣,如果是壞人欺負,阿嬌從來不哭。有一次他問她為什麽,她則說,壞人就是想看她哭,她偏不哭,她不要讓壞人得意。


    阿嬌性子軟,愛哭,但跟他和娘在外流浪的時候卻基本不哭,性子要強的每每讓他心疼。直到後來遇到夏雪竹,阿嬌才一點一點恢複到了原來那個想哭就哭想笑就笑的富家小姐樣子。


    他更喜歡那樣不需要再壓抑性子的阿嬌,所以當他現在看到阿嬌又被迫迴到了這個忍耐的狀態時,阿辰火了。


    他到底在做什麽!為什麽他連阿嬌都保護不了!力氣沒有了他就沒轍了嗎?他還有牙齒啊!


    阿辰夠來馮氏剛才甩到床邊上的衣服,塞到嘴裏就用牙使勁的撕咬著。這種晦氣的東西,除非他死,否則絕不會讓阿嬌穿上!


    馮氏看到立馬衝過來搶奪衣服,“小崽子,你還不鬆嘴!快鬆嘴快鬆嘴!”


    她一邊使勁的拽衣服,一邊一巴掌接一巴掌地打在阿辰的後背上,阿辰一開始還能硬挺著,可是後來終於撐不住了,一張嘴,兩顆牙齒被打了出來,血很快也流了滿嘴。


    阿嬌忍著的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辰哥哥!你別打辰哥哥了,我穿,我穿!”


    她撿起地上的衣服就往身上套,但那衣服已經被阿辰咬得四分五裂,根本穿不上了。阿嬌隻能勉強在肩上掛上那麽幾條。


    馮氏重重喘了幾口氣,突然笑了,“不穿就不穿,那又能怎麽樣呢?你穿什麽衣服都改變不了你今天必死的結局!”


    阿辰扶著床柱子勉強站起,但依然堅定地護在了阿嬌的麵前。在這裏能自稱王妃的人,隻有一個,那就是碩王爺未死的王妃,馮氏。


    “馮氏!我勸你還是盡早收手!我師父師公什麽人你最清楚,阿嬌是他們的心頭肉,你如果敢動了阿嬌,他們必定會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嗬嗬嗬,死無葬身之地?我好怕好怕啊。”馮氏皮笑肉不笑一下,她突然一把揮開了阿辰,然後把他身後的阿嬌拎了起來,“可如果我本就沒打算活呢?我就死無葬身之地了又如何?最次不還有阿嬌公主陪著我嗎?我的茜兒已經不在了,我還有什麽可害怕的呢?來,阿嬌公主,我們一起等你娘來讓我們一起死無葬身之地如何?”


    馮氏也不堅持讓阿嬌換上衣服了,她拿出了一條繩子在自己的腰上係緊了,另一頭則緊係在了阿嬌的腰上。


    阿辰幾次想上來阻攔,都被馮氏一腳踹翻在了地上,到後來,馮氏都有點懶得踹他了。


    “我說辰哥兒,軍中不是傳說你也被什麽東西激發異能了麽?你的異能呢?你沒了力氣但還有異能啊,你怎麽不用你的異能來反擊我?”


    阿辰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了。他的確被激發了異能,但他的異能不是攻擊力十足的風雨雷電,也不是能自保的治愈瞬移異能,而是一種連小蝸都叫不出名的異能。他第一次運起異能的時候,是從地底下吸出了一個頭骨。他還以為這算是隔空取物,誰知他吸別的都吸不了,隻能從地底下吸出頭骨。


    這事兒在他有力氣的時候,吸出個頭骨還能當暗器用用。可是現在他什麽力氣也沒有,就算能吸出頭骨又如何呢?費半天勁吸出來頭骨嚇退這個馮氏嗎?嗬嗬,人家隻怕也不怕這招吧。


    阿辰臉色灰敗地趴在那裏絕望地一動不動了。他恨自己,恨自己什麽也做不了,恨自己的異能就是個這麽沒用的東西!


    此時窗外忽然傳來了夏雪竹的聲音,“阿嬌!阿辰!娘來了,你們不要怕!馮氏!出來!我到了,不準你再動他們一根頭發!”


    “娘--”阿嬌的聲音從二樓窗口傳來,夏雪竹順聲抬眼望過去時就是心跳一停。


    阿嬌是被一根繩子拴著腰從窗口處掛出來的,馮氏斜倚在窗框上,另一隻手拿了一把剪刀,剪刀正對窗台上連接著她和阿嬌的繩子。


    馮氏對於終於和夏雪竹迎來了最後的時刻表示很欣慰,“你比我想像的來得要早哦,皇後娘娘果然是皇後娘娘,能力當真出眾!看來倩兒必是已經死在你手裏了。”


    “馮玉倩!馮氏!她是你親侄女!”夏雪竹這才想起來,“原來她的背後竟是有你!馮氏,你喪心病狂,為了你的目的你竟是連你自己的親侄女都要利用嗎?你還有沒有人性!”


    “人性?我怎麽沒有人性了?如果不是我,倩兒早在軍營就同馮家一起被斬了。正是因為我,她才又度過了一段衣食無憂的幸福生活。我都千叮嚀萬囑咐讓她小心你了,結果她還是自作主張率先行動了。還好我從來沒有完全相信過她,否則今天的計劃就有可能被她毀掉。臨死之前還能為我把你引走也算她對得起我曾救她一命了。倩兒,走好。”


    馮氏衝著天空深情一喚,不知道的還當她是多麽舍不得侄女早亡的姑母。


    夏雪竹趁她注意力轉移的時候猛地縱身躥出,她想救下被吊著的阿嬌。


    然而才到一半,馮氏忽然低頭,“夏雪竹,退迴去!否則--”


    哢嚓,剪刀淩空剪了剪,夏雪竹不得不原路又退了迴去。


    咬牙,夏雪竹死死地攥緊了拳頭,因為如果不這樣,她怕自己衝動地衝過去一拳打死馮氏。但現在阿嬌在她的手上,自己不得不暫時忍著。


    “有什麽衝我來,你跟孩子耍什麽威風!放了阿嬌,我讓你那麽吊著!”


    “哈哈,夏雪竹,你逗我?讓你這麽吊著你能像這小崽子這麽聽話?不,我可不敢吊著你,你戰鬥力如何我太清楚了。怎麽,現在心痛了嗎?那你就該明白我收到茜兒死在你手時的消息有多麽心痛了!我的茜兒還那麽小時,正如花似玉的年紀,連嫁人都不曾就被你給殺害了。夏雪竹,哈哈哈,你也有今天!我知道憑我殺不了你,但我也可以殺了你的女兒!你心痛了嗎?你後悔了嗎?哈哈,夏雪竹,孩子死了都是你的錯!是你--”


    馮氏有些瘋狂了,剪刀胡亂地揮舞著。


    夏雪竹怕極了她的剪刀誤剪中了那根繩子。


    “冷靜!請你冷靜下來!親手殺了你女兒的是我!你想知道你女兒臨死前是多麽的害怕和恐慌嗎?這些隻有我知道!殺了阿嬌又如何?你女兒甘心嗎?她一定更想要我償命!放了阿嬌,殺我,殺我啊--”


    唿,阿辰舉起手裏的瓷娃娃花瓶砸向了馮氏。


    在夏雪竹跟馮氏周旋的時候,阿辰輕手輕腳的把一個瓷娃娃花瓶抓到了手裏。馮氏是背對他的,注意力又在窗外的夏雪竹和窗下的阿嬌身上,是以並沒有注意到他。


    在阿辰來到窗前高高舉起花瓶時,夏雪竹是仰望窗口的,她看到了,所以她才更瘋狂地衝著馮氏喊著,就希望能為阿辰打掩護。


    可是,馮氏還是察覺到了。


    她及時的一側身,同時出腳絆向了阿辰。


    阿辰手裏的花瓶沿著她的額頭擦了過去,阿辰自己也由於腳下一絆重心失衡而跌出了窗口。


    “辰哥哥--”阿嬌嚇得哭喊出來。


    “阿辰!”夏雪竹上前就撲,希望能接住阿辰。


    馮氏剪刀張開,哢,繩子剪了個缺口,“夏雪竹你敢接住他,我就剪斷繩子!”


    “你!”夏雪竹硬生生頓在了半路,眼睛裏生起霧氣,讓她都要看不清阿辰的降落。


    “師父,救阿嬌!”阿辰喊了一聲後砰然落地,他手裏一直沒鬆手的花瓶就碎在他的身旁。潔白的碎瓷片很快被他身上流出的血染紅了。


    “阿辰。”夏雪竹低喃一聲,雙腿一軟坐在了地上。她有注意到阿辰機靈的把腦袋偏過了,是肩膀先著的地,但這是二層的高度啊,他還隻是一個八歲的孩子,從這裏看過去,他自摔落地後竟是一點反應都沒有。


    死,死了麽?


    “馮!氏!”夏雪竹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抬頭仰望向馮氏的目光是力沉千鈞的毀滅氣場,“你居然殺死了阿辰!你居然殺死了阿辰!馮氏,我一定會親手殺了你!一定會!”


    夏雪竹的氣場像自有意識一樣直襲馮氏,馮氏隻覺得自己都要被壓得唿吸不過來了,但她堅持暢快地瘋笑著。


    “夏雪竹,你恨吧?你越恨我越開心!不過,這還隻是開始。你看到那地上的碎片沒有?撿起來,插進你的手臂裏!”


    阿嬌的身體在半空中來迴晃著,她的嗓子早就哭啞了,但更讓她害怕的是聽到了馮氏對夏雪竹的如此命令。


    她現在明白了,馮氏這是在利用她威脅夏雪竹。


    辰哥哥為救她摔下去了,然後娘還要為她自己傷害自己麽?


    “娘,不要啊!阿嬌不要娘受傷,阿嬌寧可自己受傷!”她小腿使勁地掙紮,竟是想把繩子晃斷自己摔下去也不想夏雪竹受製。


    夏雪竹嚇破了膽,聽到馮氏命令她自殘都沒現在看到阿嬌的行為來得讓她更害怕。


    “阿嬌!停下!娘命令你必須停下!”


    “娘,娘--”


    “阿嬌,聽娘的,娘沒關係的,娘一定會救你的!乖,你閉上眼睛。對了,娘教過你數數的是不是?你現在閉眼從一開始數,當你數到一百的時候娘保證會救下你。”


    “一百嗎?真的嗎,娘?”


    “對,就一百。很快的是不是?阿嬌能做到的。好,閉眼,現在開始。”


    “一,二,三……”


    哧,夏雪竹結結實實地把一塊碎片插進了自己的手臂。


    馮氏笑得眼淚流下,“哈哈哈,痛快!茜兒你在天之靈看著啊,看娘怎麽為你報仇!夏雪竹,插第二塊!”


    夏雪竹上前一步撿起第二塊,同樣眉頭不皺一下地插了進去。


    馮氏瘋狂地笑著,身子都快探出窗口了,夏雪竹比她更害怕,“迴去!快迴去。”


    阿嬌身上的繩子就和馮氏相連著,她怕馮氏一個不小心落下來連累得阿嬌也得摔下。


    “夏雪竹,你也有今天!既然你能為自己撿來的一個女兒都能如此拚命,你在殺我的女兒時為什麽就不能手下留情!那是我一手帶大的孩子啊,如花似玉的年紀就那麽沒了!你讓我怎麽活!怎麽活!”


    “馮氏,不要拿你的女兒跟我的阿嬌比!你的女兒品行如何你自己知道,不是我非要殺她,是她作孽非要自己找死!如果她安安分分地做她的郡主,那麽別說殺她了,就是多看她一眼我都不會!我還可以清楚地告訴你,殺了她我一點都不後悔!而且你也怪不著我,是你把她養成那個樣子的!她能年紀輕輕的就死了全是你一手主導的!馮氏,你才該死去為你的女兒償命!”


    馮氏被夏雪竹噎得臉一會兒白一會兒青的來迴變,“第三塊!夏雪竹,我命令你現在就插第三塊!”


    “你!”夏雪竹還想說什麽,可是馮氏的大剪刀一揮,她就不得不聽命行事了。


    看著夏雪竹的手臂上逐漸插滿了碎片,那血嘩啦啦往地上趟,馮氏卻還不滿足,“我要你插在心口上!心口上!插啊!夏雪竹!”


    “娘,不要啊。”阿嬌不敢數了,想睜眼。


    夏雪竹搶先開口,“阿嬌,聽娘的,說好了聽娘的!不許睜眼!”她現在滿手臂都是血,如果讓阿嬌看到,一定會嚇到。那樣的話,前麵這些瓷片就白插了!


    “繼續數啊,阿嬌。”夏雪竹的命令裏帶了幾分淩厲。


    “是的,娘。嗚嗚,三十七,三十八……嗚嗚嗚,三十九……”


    看阿嬌繼續保持閉眼數數兒的狀態了,夏雪竹這才深吸一口氣又撿起了一塊碎瓷片。


    心口嗎?這可不是能治好的手臂了。


    夏雪竹拿著碎片的手都哆嗦了,這讓馮氏相當的開心,“茜兒,你好好看著,殺了你的人馬上就能死在你的房前了。茜兒,娘為你報仇了!夏雪竹,插你自己的心口!插啊!”


    馮氏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就怕錯過了一點夏雪竹殺死自己的經過。


    可就在此時,夏雪竹的麵前,從地麵下突然開始長出了一個人頭。


    那人頭的頭頂是一隻手,阿辰的手。隨著人頭越長越高,肩膀也長出來了,阿辰也跟著站了起來。


    阿辰的腦袋上,肩膀上全是血,那血順著他的手臂流下,又流到了他的手上,又從他的手上流到了長出那人的頭上,肩膀上。


    夏雪竹作為一個見多識廣的現代人都驚悚了。在她離近阿辰撿碎片的時候她就發現了,阿辰的手在動。五指張開吸在地麵上,好像有什麽東西正在被他吸出來。她直覺那會是一種異能。


    可是她幫不了阿辰,又不能亂動,她能做的隻有拖延時間。她假裝聽馮氏的,一個命令一個動作,就是等阿辰的異能完全激發出來。


    可是為什麽吸出來的明顯是個人?君無安不是說隻能吸出白骨的麽?這算什麽啊?


    那人越長越高,阿辰的手一直放在其頭頂,阿辰就被帶著身子騰了空。


    馮氏也看傻了眼,她想尖叫,可是嚇得就是發不出任何的聲音。而當那個人完全長出來後,她終於尖叫出了聲。


    “茜兒!是你嗎,茜兒?”


    長出的人雖然頭發披散著,但個頭,胖瘦,那露出的下巴,就算她不露臉,天底下有哪個當娘的會認不出自己的孩子。


    夏雪竹嚇得血都要不流了,她離得近,看得一清二楚,阿辰從地底下吸出來的這個人的確是君念茜。


    可是,君念茜怎麽還可能活著!自己親眼看到她死了的啊!


    不知何時太陽已經下山了,月亮早早地升了起來。天色沒黑,但也不算亮。君念茜身穿一身白衣,抬頭看看月亮,頭發分兩邊散開了,讓馮氏清楚地看到了她的臉。


    “茜兒!真的是茜兒!茜兒,快來娘這裏!”


    君念茜順聲望過去,夏雪竹都沒看到她膝蓋彎就見她飄身飛向了二樓的窗口。


    沒了她的支撐,阿辰再往下落。


    夏雪竹瞄一眼注意力顧不上這邊的馮氏,趕緊衝過去用那隻完好的手臂抱住了阿辰。先摸頸側,還有脈動,就說明阿辰還活著。隻是他雙眼緊閉著,意識卻沒醒。


    窗口那邊馮氏隔著窗台已經一把把君念茜抱在了懷裏,“茜兒,娘的好茜兒!原來你還活著!太好了,茜兒答應娘,以後再也不要離開娘,再也……茜兒,你很冷麽?你身上為什麽這麽涼?”


    馮氏推開君念茜,伸手再摸君念茜的臉,更是涼的讓她一觸即離。


    “茜兒,你生病了麽?怎麽能這麽涼?到底怎麽迴事?”


    君念茜笑,“娘,我沒生病,我就是肚子餓。”


    “什麽?肚子餓?那好說,娘這就給你做好吃的去。”說著她就要走,都忘了自己腰上還綁著繩子,繩子的那頭還係著一個孩子。


    君念茜伸手拉住她,“娘,我不吃飯。”


    “哎?肚子餓還不吃飯?你……”


    哢,君念茜一低頭,張嘴重重咬在了馮氏的頸側,再抬頭,連血帶肉,“娘,我喜歡吃這個。”


    “啊--”馮氏疼得伸手推開君念茜,“你是誰?你不是茜兒!”


    她捂著脖子迅速後退。


    君念茜微笑著飄身飄進了窗口,“娘,我是茜兒啊,你最疼的茜兒啊。娘,我肚子餓,我要吃肉。”


    哢,又是一口咬在了馮氏的肩膀上,馮氏撲嗵倒在了窗台下。拉著阿嬌的繩子向上一拽,阿嬌疼的差點數錯,繩子蹭過窗台邊,發出了吱呀吱呀要斷的聲音。


    夏雪竹一看窗口處沒有馮氏了,她再不敢耽擱縱身撲向窗口,一手拔出身上的一塊碎片,“擦”一下砍斷了繩子,然後扔碎片接阿嬌,一氣嗬成穩落迴了地麵。


    “七十七。”阿嬌數到七十七就感覺到了夏雪竹的體溫,一張眼,哇的一聲,哭著撲到了夏雪竹的懷裏,“娘--”


    夏雪竹的眼淚也下來了,嘴裏卻笑說著,“沒事了沒事了,娘都說了數到一百一定就會沒事的。你看,其實還沒到一百是不是?”


    “啊,辰哥哥!辰哥哥呢?”阿嬌很快就想起了阿辰。


    阿辰就躺在一旁,雙眼緊閉著,肩膀上的血也沒來得及包紮,這是夏雪竹剛才確定了他還有唿吸,否則真要以為阿辰已經死了。


    阿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娘,哥哥怎麽了?哥哥為什麽不睜眼看阿嬌?娘,你快救救哥哥。”


    夏雪竹再次把阿嬌拉近懷裏安撫地拍著,不是她不救,而是現在的阿辰雖然雙目緊閉著,但眼皮下的眼球分明有活動的跡象,這樣的阿辰好像在夢裏跟人在做鬥爭,她搞不清楚的情況下也不敢冒冒然強行弄醒阿辰。


    二樓傳來了馮氏又一聲淒厲的慘叫,阿嬌嚇得躲進了夏雪竹的懷裏。夏雪竹抬頭看上去,隻見馮氏身體後仰一下子翻出了窗口。


    夏雪竹眼中閃過冷意,內力猛地集中爆出,她曾經插進手臂中的碎瓷片一一迸出,直射摔下來的馮氏身體。


    馮氏被紮成了刺蝟,後又砰然落地。


    她全身竟然已經遍布被嘴咬出的大口子,鮮血不停地向外湧,肉翻著,有的地方都已經露出了白骨。


    夏雪竹第一時間捂上了阿嬌的眼睛。


    可馮氏即使這樣遍體鱗傷,又從二樓摔下,她居然還沒死。


    “茜兒,你怎麽了?你為什麽要這麽對娘?茜兒你醒醒,是娘啊!”她坐在地上不停地向後退著。


    在她的前麵是不知何時又從窗口飄下來的君念茜。


    此時正滿口流著不知是口水還是血的步步逼近馮氏,“娘,我肚子餓,我想吃肉。”


    一把抓住了馮氏的腳,她抓起就是一口,馮氏慘叫得像要死去,她卻好像聽不到,“娘,肉真好吃。娘,我還想吃。”


    “啊--”馮氏終於崩潰了,一腳踹中了君念茜。


    可是君念茜寧可被她踹中,也沒鬆了手,好像隻要嘴裏的那一口咽下去,君念茜馬上就想來第二口。


    馮氏緊扒著地皮爬著向外逃,君念茜生怕她跑了幹脆一屁股坐到了她的身上。


    夏雪竹眼看著君念茜半趴在馮氏的身上像狗一樣啃咬起馮氏來,夏雪竹幹嘔一聲都差點吐出來。


    太惡心了。


    想必馮氏怎麽也不會想到最後是死在自己女兒的手裏,還是以這樣一種惡心的方式。


    她捂阿嬌的眼睛捂得更嚴了,生怕阿嬌看到一點都會留下深刻的心理陰影。


    因為她都覺得這事完了之後,她需要心理幹預了。


    夏雪竹想離開這裏,可是阿辰那個狀態她又實在不敢動,她隻好一手抱著阿嬌,然後側身站在阿辰的前麵。


    君念茜是怎麽來的,來了以後又為什麽是這個狀態,如果她完事了以後會不會還攻擊她們,這些問題在夏雪竹的腦海裏來迴翻騰著,夏雪竹的腦子已經完全死機了,壓根就不會轉了。她隻知道在救援趕到之前保護好阿辰和阿嬌。


    ……


    君無安趕到時,夏雪竹前世今生加一起第一次軟倒在了君無安的懷裏。


    手臂失血有點多是一方麵,另一方麵是被嚇的。


    為了提防君念茜,她不得不高度集中精神盯著君念茜,於是她就生生目睹了一個人是怎麽把另一個人生吞活剝的。


    隻用牙啊,君念茜隻用了牙啊,馮氏的手指,馮氏的頭發,甚至馮氏的眼珠子……馮氏最後怎麽沒了聲音的,夏雪竹完全沒印象了,她現在不閉眼,眼前都是君念茜張著大嘴一口下去,再一口起來,咀嚼的聲音給人一種嘎嘣脆的感覺。


    太令人毛骨悚然了。


    跟這一比,現代某些冒險視頻裏活吞青蛙章魚什麽的簡直就是宇宙無敵小清新。


    “君無安,未來的一年內我都不想吃排骨串了。”她怕咀嚼排骨串的時候想起今天曾經看到過的。


    夏雪竹靠在君無安的懷裏,恨不得能把腦子裏印進去的畫麵能用橡皮擦擦掉。


    君無安一手接抱過了阿嬌,另一手環抱著夏雪竹,心疼的無以複加,憤怒更無以複加。


    收到關起傳到的消息時,他第一氣的是夏雪竹。這麽嚴重的意外,她怎麽可以不等他就先行動。在他的心裏,雖然也認定阿嬌是女兒了,但到底還沒有夏雪竹重要。阿嬌如果出了意外,他會不惜屠了整座城為阿嬌陪葬;但如果夏雪竹出了意外,他自己也會活不下去。


    他提足了十成功力一溜以輕功趕來,想的是見到夏雪竹的第一眼就要先訓斥她一番,可是見到了,他就舍不得了。


    她的手臂雖然點穴止了血,但那滿條手臂的大口子他又如何看不到。他恨不得一火球轟了馮氏,可是抬眼一看,馮氏已經被君念茜啃得隻剩骨頭了。


    君念茜咽下最後一口,一迴頭看到了君無安,她居然身體一振,打了個飽嗝,開口卻是,“餓,還想吃。”


    君無安冷哼一聲,手掌一翻,一個火球出現在了掌心,那他就喂她吃火球!


    夏雪竹察覺到君無安的意思,連忙阻止他,“不行君無安,她的出現好像跟阿辰有關。在未能確定阿辰的安全之前,她還不能動。小蝸!小蝸來了嗎?”


    隨著這一聲喊,小蝸也趕到了,看到夏雪竹的慘樣她就氣得不停蹦高了,“誰!誰敢傷我小蝸的娘!不想活了是不是?出來!看老子不咬死你!”


    夏雪竹又是一聲幹哎,趕緊舉手示意小蝸別提那個“咬”字了,她正在見識過咬死人後恐怕再也無法直視這個字了。


    “小蝸,那人已經死了,我也沒有大事,你先去看看阿辰。還有,你看到那邊那個人沒?理論上她是個死人了,可是剛才她卻被阿辰吸著腦瓜頂從地底下吸出來了。這到底是怎麽迴事?”


    ------題外話------


    好吧,這一章把我自己寫惡心了~難道我死磕一天就磕出個這麽變態的一章麽?明天必須上甜的安慰一下我自己~high起來啊!


    感謝大濕,小蝸,大禍水,小小的組團表愛~人活著是為什麽?為的就是每天期待別人獻愛啊!感動,親親~muamua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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