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柴油機的突突聲,搭乘交通艇的方彥走上了摩爾曼斯克的碼頭。


    長空蔚藍,陽光清冷雪白,一隊身著深藍『色』襯衫的蘇聯水兵正手持步槍分列兩側,用警惕的目光注視方彥及幾個跟班的到來。黑『色』的圓形大蓋帽上,一顆顆紅五星顯得格外耀眼。在這些水兵中央,3名衣著華麗莊嚴的高級軍官並肩站立,眼見那名年輕俊朗的德國中校走到跟前,他們都神情肅然的向對方致意,然後便伸出右手,完成了初次見麵的所有應備禮節。


    “蘇聯紅海軍北方艦隊司令瓦連京中將……”當方彥和最中間那名軍官握手致意的時候,旁邊的蘇聯翻譯恰到好處的介紹道。聽得翻譯的言語,方彥忍不住心中一驚:眼前這個瓦連京雖然胡須茂密,但眉眼間分明才是個三十多歲的青壯,考慮到『毛』子男人的外觀年齡普遍比其真實年歲偏大,對方估計也就比自己大兩三歲。然而,就是這樣一個年紀輕輕的家夥,竟然就已經成為了獨當一麵的司令大員,其海軍中將的耀眼銜位,讓向來以晉升速度驕人自傲的方彥為之咋舌!


    方彥定了定神,抬步走到下一人麵前,隻見這名輪廓硬朗的男子竟似還不到30歲,然而其身上卻已經穿上了氣度儼然的華麗服裝。經過翻譯的介紹,此人竟是摩爾曼斯克港口守備司令葉夫根尼上校。已經有了免疫力的方彥沒有表現出失態,在與其握手之後就把目光投向了最後一人。讓方彥略感詫異的是,最後這人卻是個皮膚褶皺的高瘦老頭,一雙狹長的眼中隱現精芒;而他的服裝也並非是蘇聯海軍的標準深藍,而是黃綠『色』上衣搭配黑『色』長褲的奇特式樣。


    “這位是尊敬的海軍內務人民委員部奧列格中校……”翻譯的聲音中帶有一絲顫抖,竟是不敢直視老者的雙眸。聽得這名老者奧列格才是個中校,方彥明顯愣了一愣,片刻之後,他忽然心念電轉,片刻間便明白了眼前這幾人的古怪來源。


    “本人是德意誌帝國海軍中校布羅姆。司令官閣下需要坐鎮艦隊,無法上岸與各位見麵,因此特別委托本人與蘇聯友軍進行商談。”麵對軍銜高過自己的蘇聯軍官,方彥不卑不亢地開口,幾句話就將要表達的信息向麵前幾人盡數道來,“根據蘇德外交部達成的協議,貴方將允納我方1艘輕型航空母艦,2艘重巡洋艦進入幹船塢,同時為我們提供1萬噸重油的燃料補給。請貴方核實我準備入塢艦船之身份,並告知我方進行燃料補給的具體泊位。”


    年輕的葉夫根尼看了方彥一眼,道:“伏龍芝號戰列艦剛完成大修,因此原本是她專屬的1號船台可以租借給貴方使用。重油我們同樣有所準備,此刻已經在17號泊位處安放了油泵和管線,貴方船艦可以到那裏接受補給。”


    見到俄國人如此爽快地應承下來,方彥不禁有些意外。他本以為自己此行會遇到一些麻煩和波折,這讓他在交通艇上臨時準備的一通說詞全都失去了效用。不過經過一番思索,方彥卻覺得這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


    為了驅使蘇聯給德國遠洋艦隊提供便利,德國『政府』肯定是在外交和經濟利益上做出了讓步;就算這二者之間沒有直接的可比『性』,但在當前形勢下,德國付出的代價顯然是要遠高於正常時節。再聯係到蘇聯在瓜分波蘭問題上的狼吞虎咽,以及在與德國之間的貿易往來上的腹黑貪婪,都使得德國對蘇聯這個臨時新盟友怒上心頭,隱隱有要暴走的趨勢。如果蘇聯這次再在履行義務上玩什麽花樣的話,勢必會徹底惹惱德國,而這樣造成的後果就絕不是斯大林願意看到的了。


    當前,英法雖然已經對德宣戰超過一個月,但他們在西線戰場上卻是一動也沒動:其不僅沒有沿萊茵河一線發起陸上進攻,就連派遣飛機轟炸德國魯爾工業區都沒有去做。因此,德國陸軍在西線可謂毫無壓力,而那支剛剛才在波蘭戰場上大展神威的主力集團也正是無所顧忌的時候,完全有能力向東進攻蘇聯!


    雖然斯大林斷定德國這麽做的可能『性』不足2成,但他現階段卻沒有任何打算,要把蘇聯帶入到一場戰爭當中。要是真把德國『逼』急了和蘇聯幹一場,最後漁翁得利的,還不是英法那些西方帝國主義列強?隻怕倫敦和巴黎的那些政客們,此刻正望眼欲穿地盼著蘇德這兩個****獨裁的法西斯國家在瓜分波蘭之後,因為失去了緩衝區而產生齟齬,並在一場狗咬狗的戰爭中拚個同歸於盡呢!


    單就國際政治來說,斯大林絕對稱得上是一個深知其中三味的精明獵手。他明白什麽時候該錙銖盡取,什麽時候要慷慨大方,幾乎每次都能為蘇聯撈取最多的好處。德國現在就是一頭兇狠卻冷靜的野狼,被熊奪走部分食物還可以忍,再多就要出事了。更何況,現在斯大林還有一個不能惹『毛』德國的關鍵理由:他發起的肅反運動已經株連了太多軍官,現在紅軍戰力堪憂,迫切需要時間來進行恢複。


    “中校先生,貴方是我們遠道而來的忠實朋友和尊貴的客人。我們今天準備在港口司令部舉行歡迎晚宴,如果貴方艦隊司令不便前來,那麽就請您和您的部下一定要參加宴會。”滿臉茂密胡須的瓦連京中將出聲開口,臉上竟滿是真誠的笑容。就連那名麵目陰鷙的奧列格老頭,也向方彥投來了溫和的目光。跟隨方彥而來的幾名尉官登時心中一陣感動,之前對紅軍的敵視和偏見登時消失得無影無蹤。雖然布爾什維克的目標是要消滅資本家,對國內民眾的荼毒鎮壓更是泯滅人倫,但這些和咱們一樣幹海軍的俄羅斯漢子們,可真是熱情好客的好人啊。


    方彥見狀大感愕然,這什麽情況?自己和這幾名『毛』官乃是初次見麵,今天上岸也是來求對方辦事的,自己不送禮就把事情辦成已經是意外之喜了,怎麽這幾個『毛』官還對自己如此熱情相迎?想到某種可能,方彥全身登時一陣惡寒;然而對方可是三個人,不可能都同時身懷那種驚人的癖好吧?


    “既然中將閣下盛情邀請,我非常樂意尊重您的意誌。”方彥向身旁幾人各自使了一個眼神,隨即換上笑顏迴應道。與以往不同,這次自己不是一個人在戰鬥,旁邊有戰友可做接應。方彥倒想看看,這幫蘇聯人究竟打的是什麽算盤。


    在蘇聯方麵的配合下,方彥很快就走完了戰艦進港所需要的文書手續。隨行的一名中尉隨即拿著這些材料,馬不停蹄地乘坐交通艇返迴旗艦,向伯梅報告岸上的情況。趁著當前天『色』未暗,方彥走到休息室的窗戶前,開始仔細觀察港口內的情況:德蘇的友好關係隻是暫時『性』的,說不定兩三年後,這裏就會成為戰場。


    “蘇聯人還真是看重這座北方軍港啊。”方彥眺望著遠方連綿起伏的軍營和倉庫,眼眸中不禁『露』出了幾分驚訝與感慨。這裏的基礎建設竟然比西歐的一些港口都毫不遜『色』,光是那七座從堅硬的凍土岩層中生生開鑿出的幹船塢,就讓方彥為之心神驚動,油然生出震撼之感。此外,方彥還在港口西麵的山丘高地上發現了2座雙聯裝重型岸炮。雖然由於距離太遠,方彥無法判斷出它們的口徑,但這種岸防重炮都需要龐大的地下工事來進行伺服,而這裏麵的工程量絕對不會少。


    對於蘇聯將大量的人力物力,投入到這片遠離歐陸腹心的北方荒蠻之地的行為,方彥自是心中鏡明:翻開地圖便可發現,摩爾曼斯克是整個蘇聯唯一一座能夠向遠洋自由投送力量、且終年不凍的軍港。除此之外,無論是列寧格勒西麵的喀琅施塔得,克裏米亞半島上的塞瓦斯托波爾,還是距離莫斯科8000公裏的海參崴,都會受到長達3個月的冬季封凍、或是內陸海洋的出海口被別人掐住的影響,致使艦隊的戰略威懾力大打折扣。雖然從摩爾曼斯克進入大洋還要經過風高浪急的北角航線,同時航程也十分遙遠,但這卻是蘇聯海軍馳騁藍水的最理想基地了。


    想到蘇聯人不僅打造了一支大艦隊,還在港口建設等後勤保障領域如此下功夫,方彥便感到心中歡喜,因為這必定意味著蘇聯陸軍的吃糠咽菜和規模縮減了。算算時日,蘇聯與芬蘭之間的冬季戰爭已經不遠,方彥非常想看看,經曆了海軍大建剝削的蘇聯陸軍,撞上由一群芬蘭老司機防禦的陣地之後,會是怎樣的結局。


    “中校先生,司令官讓我傳迴命令,他希望您今晚代替他向俄國人表示謝意,同時命令您不能酒醉。”兩個小時後,向伯梅報告情況的中尉去而複返,並向方彥帶迴了這個消息。方彥點了點頭,示意自己已經清楚,他始終記得現在還是戰時,自己這個聯絡官決不會因為上了岸就放鬆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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