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刺目閃耀的金光劃破了深沉的夜幕,瞬息延伸到它所能照亮的盡頭;德國航母布呂歇爾號當即被籠罩在其中,高大的幹舷和寬闊的斜角甲板顯得分外壯闊而巍峨。借助探照燈的餘暉,意大利人還能看到不遠處齊柏林級重型航母的身影,那宛若浮島山嶽般的龐然身軀在瀚海中緩緩航行,直如史前巨獸般攝人心魄。


    “據說我們的天鷹級艦隊空母,就是以德國人的這種空母為藍本建造的。就連向左舷延伸的飛行甲板也沿襲了過來。”意大利船長看著視野中舷牆如高樓丘嶽的德國航母,神情間忍不住流『露』出了幾分欽佩與感慨。雖然德國海軍在世界大戰之後遭到了凡爾賽和約的殘酷限製,在所有的關鍵領域都遭到了卸爪拔牙式的摧殘對待,但他們創造和鑽研的智慧火花,卻是在外界的壓迫之下變得更加熱烈閃耀,光華燦燦。作為有著極其輝煌的軍艦設計史的意大利皇家海軍,今天的戰艦竟然全部都是從德國那裏參照而來,對方在海軍領域的成就簡直是驚世駭俗!


    數百米外的海麵上,方彥瞠目結舌地看著突然大開航行燈的意大利油船;經過短暫的震驚駭異之後,他的心中隨之便泛起了強烈的焦急和憤怒。雖然即便是在夜間違反燈火管製,海麵上的視野也遠不如白天來得寬闊,但沒有哪個指揮官會發瘋腦抽、故意去幹這種暴『露』己身的愚蠢事情。如果不是那艘意大利船隻剛剛才為一艘德國驅逐艦加滿了油料,方彥甚至會懷疑其變節投靠了英國人:現在航行燈一照,半徑20公裏的海麵上都能看到這裏的光亮!


    “該死的,快讓那群大腦中隻有通心粉的意大利人關上燈!”伯梅的怒吼聲陡然響徹指揮室。他雙眸之中厲芒閃爍,大聲道:“命令z17號驅逐艦派遣一隊武裝水兵登上那艘油船,對其電台、動力、泵機等關鍵設備實施全麵控製,同時嚴格審問船上人員。我非常懷疑他們有被英國人收買的可能。”


    看到副官匆忙跑去的身影,伯梅臉上怒意未息,他狠狠捶了一下身旁的艙壁,投向不遠處意大利油船的目光中充滿了沉鬱。意大利人果然都是不可靠的家夥,其總會在一些地方做出令人匪夷所思的舉動。感受到司令官的負麵情緒,方彥心中同樣有些懊喪。自己在白天才為對方的素質打了包票,結果轉眼間就出了這等紕漏;他現在隻能寄希望於大西洋的廣袤,能夠讓附近海域沒有英法的船艦出現。


    五分鍾後,正在接受補給的z17號驅逐艦解讀完了從齊柏林號發來的燈光信號。艦上頓時一陣忙碌,二十幾名武裝水兵被緊急集合起來,乘坐交通艇駛向那艘意大利油船。與此同時,德國驅逐艦上再度亮起信號,以極為嚴厲的措辭要求對方立即關閉航行燈,並接受德國水兵的檢查和控製。


    “軍官先生,你們這是要幹什麽?該死的,你們這是像毒蛇一樣背信地攻擊了仁慈的農夫!快讓你們的人都從我的船上消失,否則我就要以脅迫盟軍的罪名,將你們全部告上軍事法庭!”麵對德國人的突然登艦,以及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的急劇翻臉,意大利船長驚怒交集,指著對方的鼻子破口大罵道。然而很快的,他的叫囂就戛然而止,因為一根黑洞洞的槍口,以迅雷般的速度抵在了他的額頭。


    “尊敬的船長,基於您剛才用航行燈鎖定德意誌航母的行為,我方認為貴船上的人員有從事間諜的嫌疑,還請您配合我們的工作。”麵容冷肅的德官毫不廢話,徑直招唿手下控製了油船上的所有重要艙室。這時意大利船長才明白自己因為好奇心而犯了戰爭中的大忌,連忙語如連珠炮似的向對方解釋。然而一絲不苟的德官根本不為所動,他已經決定要完整履行上級交代給自己的使命。


    海浪搖『蕩』,夜風輕『吟』。深邃的星空下,一艘纖長窄細的潛艇正在水麵徐徐航行。她擁有一個矮小扁平的指揮塔,其整體外觀風格與德國海軍的7型潛艇大相徑庭;而此刻正在指揮塔上觀察水麵情況的,赫然是一名頭戴船形帽的英官!


    “艇長,我剛才看到了西北方向出現了航行燈的亮光。”英國少尉從高處爬迴到了戰鬥艙內,映入眾人眼簾的是一張充滿陽光銳氣的清秀容顏;不是別人,正是9月3日在斯卡帕灣戰鬥中僥幸逃生的航海官布倫。由於英國海軍在那場戰鬥中沉沒了太多的艦隻,此時已經沒有足夠的戰船來供官兵驅馳,因此傷愈的布倫便被編入了潛艇部隊,成為了新服役的“塔庫”號潛艇的航海長。對於從海風熱烈的驅逐艦轉到沉悶封閉的潛艇上服役,布倫卻並沒有表現出懊惱和沮喪,在他的心中,隻要能繼續出海為皇家海軍戰鬥,就是他最大的追求。


    “那應該是我們的某條商船吧。如果是德國人的軍艦的話,那群嚴謹刻板的漢斯怎麽會違反燈火管製?”體型高瘦的魚雷官格林開口,對好友的話語並不以為意。看著麵前之人執拗的眼神,格林忍不住在心底暗自歎了口氣。自從斯卡帕灣的悲劇發生之後,布倫那開朗樂觀的『性』格中就增添了一份倔強和頑固:剛剛才在醫院裏躺了兩天的他,就迫不及待的要申請重新歸隊,而其目的隻有一個,就是向德國人實施複仇。此番出海的近十天時間裏,布倫總是在夜間堅持偵察海麵,盡管格林看不下去他那自虐般的行為、而屢次加以規勸,但他卻沒有任何動搖。


    布倫那血絲隱現的雙眸中有精芒閃動,搖頭道:“可是我們的船隻也不會在夜間開燈航行了。之前連續幾支商船隊伍遭到重創的消息,已經用明碼在大西洋上傳播了開來,除非是誰真的想要提前去見上帝,否則即便是有再大的困難,也不會再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險。而就算是中立國的船隻,也不會願意遇到額外的麻煩,被德國人登船檢查一番。因此我覺得我們有必要去看看。”


    “布倫少尉,你來指揮航行吧。”年逾四旬的艇長緩緩說道。他的神情漸轉鄭重,沉聲道:“不過這次之後。我希望你能夠冷靜下來,不要再做出什麽無謂的舉動。誰都想要教訓德國人,然而像野牛一樣蠻幹卻很難得到真正的收獲。”


    “是,長官。”布倫咬了咬牙,點頭應道。對於自己的選擇,布倫始終都不曾有過後悔;斯卡帕灣的那些優秀的水兵不應該白白犧牲,隻要有一絲機會,他都要盡全部的努力,為他們和整個皇家海軍洗刷那場失敗的恥辱!


    伴隨著柴油機的低功率運作,排水量1070噸的大型潛艇稍顯笨拙地在海麵上轉過了一個圓弧;布倫仔細設定好了前進航線,帶著七分堅定和三分忐忑地指揮潛艇向遠方駛去。中年艇長說得不錯,布倫的此番行動的確是衝動要大於理智:由於此時海麵上的燈光已經消失,英國潛艇隻能憑借之前看到的那抹微光來粗略地確定其位置、以及速度和航向,而這種誤差必將大幅影響到英國潛艇的追蹤。一旦布倫的判斷出現明顯偏差——這在能見度極差的夜間是非常容易出現的情況——英國潛艇選擇的攔截航線也將變得謬以千裏。等到英國潛艇抵達預定陣位時,目標根本不在附近,莽莽大洋上又到哪裏去找?


    雖然英國在航空發動機、裝甲冶金等領域擁有頂尖的實力,然而在聲呐上,他們卻是遠遠落後於隔海相望的德國同行。英國潛艇的聲呐根本不具備在遠距離上聽聲辯位的能力,因此在夜間的戰鬥中,他們幾乎隻能依靠肉眼來行動。


    在寂靜的等待中,一個小時悄然而過。由於潛艇的封閉特『性』,各處崗位上的水兵還不至於感到厭煩,不過格林卻是暗自歎了口氣,自己好友滿懷希望的行動幾乎必然是失敗了。對於這一結果,格林並不感到意外,他現在隻希望對方能夠如艇長所說的那樣磨去執拗的棱角,從衝動轉向冷靜和理智。


    “偵測到螺旋槳發出的噪音信號,目標大概在11點鍾方向!”一個突兀的聲音陡然在安靜的戰鬥艙中響起。將眼睛貼在潛望鏡前的布倫精神一振,隨即讓潛艇朝那個方向靠去。又過了近十分鍾,海麵上的機械聲響愈發響亮。此時用不著聲呐兵提醒,身在潛艇內部的眾人都已經聽到了細微的嗡鳴之音。


    “上帝,那是德國人的軍艦!”布倫忽然失聲驚唿道。格林雙目猛地睜大,神情間滿是不可置信。正自驚駭震異,反應更快的艇長一個箭步便搶過了布倫的潛望鏡控製權,片刻之後,一抹混雜著狂喜的激動之情就從他的臉上綻放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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