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賢迴到司禮監,深唿吸了幾口,提筆的手略有些抖動,似乎內心極其不平靜,鄭樸上前說道:“魏大人,可不能心慈手軟呐。”


    魏忠賢笑了笑,搖頭說道:“咱家知道,咱家隻是在唏噓啊……”


    “不知魏大人在唏噓些什麽?小人願意聆聽……”鄭樸上前兩步詢問道。


    魏忠賢把玩著手中筆,也不急於命廠衛緝拿東林黨人,反正都是甕中之鱉,早晚都是要抓的,不必急於一時。


    忽然魏忠賢發出一聲輕笑,說道:“咱家是在想啊,東林黨人雖然倒行逆施,為虎作倀,禍亂朝綱,魚肉百姓,可他們哪個不是朝中元老?哪一個不是才高八鬥,詩詞歌賦信手拈來?你說咱家就是個閹人,所作所為和他們又沒有什麽區別,陛下能如此對他們,迴頭就不會來對付咱們嗎?”


    “都說伴君如伴虎,陛下的心思,咱看不透啊……”魏忠賢目光悠遠,長長地歎了口氣。


    鄭樸反而不以為意地笑道:“魏大人這是著了相了!”


    “此話怎講?”


    鄭樸豎起三根指頭,說道:“陛下要殺的那些大人,隻是因為他們犯了三個錯誤惹怒了陛下。這一,就是他們沒有將陛下放在眼中,始終將陛下當成三歲儒童,強製陛下按照他們的意思來,此乃蔑視君威,大不敬之罪矣。”


    “二,他們倚老賣老,整日君子道德之乎者也,勸陛下做個明君,就如這蒼蠅,嗡嗡個不停,陛下忍得了一日,三日,忍不了一年,三年。此乃蠱惑君心,不測聖意,大不敬之罪矣。”


    “這三嘛,則是令陛下顏麵無光,往往上朝時直言相諫,言語過激,跟陛下吹胡子瞪眼,陛下敬他們年事已高,再三退讓,可他們非但不領情,還變本加厲,愈演愈烈。此乃忘乎所以,扶輦下除,大不敬之罪矣。”


    鄭樸三根手指緩緩收起,望著沉思的魏忠賢,笑道:“魏大人您是身在雲中不知輕,這陛下的心思,其實好猜的很,陛下要的,隻不過是個尊重他,聽命於他,能哄他開心的臣子罷了,而那些大人,卻正好走到了對立麵。”


    “您要說他們真的鐵麵無私剛正不阿吧,陛下也會敬他們三分,可偏偏,他們不僅不知悔改,還貪墨成風,賣官鬻爵,決疣潰癰,這如何能讓陛下不生氣呢?”


    魏忠賢如夢初醒,茅塞頓開,一拍手道:“是啊,走到這一步全是他們自找的!誰讓他們沒有將陛下放在眼裏呢?”


    鄭樸含笑道:“魏大人所言甚是,隻要魏大人哄得陛下開心了,什麽榮華富貴沒有?屆時,魏大人可就真的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了……”


    魏忠賢合手大笑:“哈哈哈,鄭樸你倒是個機靈人兒,想不到這陛下的心思竟被你猜的通透,不簡單,不簡單呐,這要是讓你在咱家前邊入宮,怕是就輪不到咱家什麽事咯!”


    鄭樸微笑聽著誇獎,聽到最後麵色猛的一變,見魏忠賢一改常色,正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隻覺背後發涼如被毒蛇盯上,情知自己剛才的發言引得魏忠賢不悅,急忙跪伏在地,“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惶恐不安地叫道:“魏,魏大人,小人對您可是絕無二心呐!就算給小人一萬個膽子,小人也不敢跟您爭寵啊!魏大人您明鑒啊!”


    魏忠賢拿來一根簽子剔著指甲,撇了求饒不止的鄭樸一眼,淡淡的說道:“鄭掌班不必如此慌張,咱家可不是那種不明事理的人呐,鄭掌班的聰慧是鄭掌班的東西,咱家雖然羨慕,但也不會嫉妒。”


    鄭樸心越來越涼,聽到最後哪裏還不知道魏忠賢這是在跟自己疏遠關係,準備處置自己呢,又磕了幾個頭,顫抖道:“小人,小人心性淡泊,不願趨名逐利,請,請魏公公準小人去鳳陽守陵……”


    魏忠賢嗤笑一聲,伸手點了點他,說道:“準了!”


    ………………


    就在魏忠賢網羅罪名,準備命廠衛緝拿東林黨人入獄的時候,有一個不速之客來到了司禮監。


    此人正是戶科給事中王紹徽,而他這次登門拜訪,是聽到風聲給魏忠賢帶來了一份禮物。


    “東林點將錄?”魏忠賢皺眉望向手中的冊子。


    “正是,下官聽聞東林黨人的諸多罪狀,不免憤憤不平,想著無論如何也要給秉忠直諫的魏大人獻一點兒綿薄之力,這份東林點將錄,上麵寫了朝中來往所有的東林黨人,也算是下官的一點兒心意。”


    王紹徽神情肅穆,好像自己真的是為了大義一般。


    魏忠賢聽他這麽說難免竊喜,佯裝正經的清咳兩聲打開冊子,見當頭一個開山元帥,托塔天王南京戶部尚書李三才。


    眉頭一皺,魏忠賢思慮許久,這李三才的名字才被他記了起來,可這李三才還是在自己掌權之前的人物了,怎麽他當了第一?


    揚了揚手中冊子,魏忠賢問道:“這南京的戶部尚書,怎麽就成了東林黨的開山元帥了?要是,不也得是那葉向高嗎?”


    王紹徽拱手笑道:“魏大人有所不知,李三才此人雖然官職不高,可做的事情卻是不少,他先是上奏請朝堂廢除礦稅,又極力挖苦先帝,同時與東林黨人私交甚篤,此人大奸似忠,大詐似直,就因為他要入駐內閣,東林黨人才傾巢出動為他辯護,這也是東林黨第一次出現在朝中,此人的功績,就如那梁山的晁蓋,如果梁山的座次重新排列的話,那最早去世的托塔天王晁蓋才應該排在第一位吧,所以下官才將這李三才此人排到第一位。”


    魏忠賢頷首道:“原來如此,這倒是咱家孤陋寡聞了,這份名單甚合咱家心意,其上考究也是有理有據,分配得當,好,好。”


    王紹徽含笑彎腰道:“多謝魏大人誇獎。”


    魏忠賢將東林點將錄放到桌上,笑道:“光誇獎還是不夠,你王紹徽做個戶科給事中太過屈才,就做個左僉都禦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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