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沙王府,花園之中。


    此時桃樹林中,枝頭的桃花早已換成了累累的桃樹。一個個鮮豔欲滴,看著就讓人想咬上一口,就如同司馬明嬌豔的麵容。


    司馬明此時穿著一條粉色長衫裙,手中把玩著從桃林中摘下的桃枝,哼著洛陽最近傳唱的歌謠,仔細一聽,赫然就是‘涼州大馬,橫行天下,……,洛陽秦郎,渾身是膽,……。’這可不就是自己的情郎嗎?


    她現在的心情非常的舒暢,聽到這兩天河東那邊傳來的捷報,讓她更是容光煥發。聽到洛陽到處傳唱的歌謠,讓他不過雖然心中歡喜。但想到那些人說的什麽‘百人敢衝陣,千人敢屠城’,心裏又是一陣發緊,矛盾又複雜,那心情也是如同陳年老酒,味道淳綿但後勁又讓人害怕。


    對於百人衝陣,司馬明聽自己的王兄說過,那是秦正沒有辦法了,才做出的無奈選擇。如果不是那次北宮純恰好出現,還不知道後麵會發生什麽事情。而這一次所謂的千人屠城,又是一番什麽樣的景象,一份多麽嚇人的驚險!


    別人隻看到了秦正的風光,司馬明卻是看到了他的無奈,就像世上所有被逼著跑的人,就像當初的長沙王府,就像父王身死的一刻。


    司馬明思緒萬千,看著桃林,又想起那枝四月的桃花。


    低聲輕語道,“四月桃花開,六月桃子累,日裏思郎歸,夜夢君已迴。”


    聽著司馬明嘴裏念著的詩句,侍女綠荷笑嗬嗬的道,“郡主,你又想秦校尉了嗎?”


    司馬明臉一紅,嬌嗔道,“你個死婢子,盡然敢調笑主家。唉,不過還卻如你所說,也不知那人到底如何了?此去已有一月有餘,一點音訊也沒有!戰場兇險,也不知道他有否受傷!真是急死個人……”。


    綠荷安慰道,“郡主,你就安心好了,秦校尉武藝高強,又智謀非凡。這次又立了如此大功,現在連洛陽都在傳唱他的英雄事跡。”


    頓了一下,有些怕怕的問道,“不過……,郡主,你說那秦校尉,真的一千人就屠城了嗎?”


    司馬明直接瞪了她一眼,“就你會瞎想,那隻是說說罷了。秦正他善良、勇敢、機智,果幹,但就是沒有殘暴。怎麽可能會真的屠城呢?”


    聽到司馬明的迴答,綠荷好像終於鬆了一口氣似的。立馬拍了拍胸脯,可愛的吐了吐舌頭。


    “唿,嚇了我一跳,我還以為,秦校尉真的屠戮了一個城池,好嚇人!上次洛陽被圍,我整整嚇得過了好久才迴過氣來。郡主,我聽以前村子裏的老人說,打仗可嚇人了,特別是女人……”。


    隨著綠荷的嘀嘀咕咕,讓司馬明不由得又想起了自己的父親,心裏壓抑的不行,她永遠都忘不了第一眼看到自己父親死去的樣子,他死的真的好慘……。


    ……


    隨著時間的推移,洛陽的各個坊間,對北宮純和秦正的傳唱越來越廣。都說人紅是非多,秦正此刻也一樣。特別他還掛上了洛陽秦郎的稱謂。


    這可是洛陽多少紈絝想要而得不到的殊榮。而東海王世子司馬毗就是其中之一。


    司馬毗是司馬越獨子,一向是天之驕子,世界的中心。上次被王彌從許昌趕到了洛陽,就自覺有些顏麵掃地,讓他在一眾京師的世家子弟麵前有些丟麵子。


    當然這些世家子弟可不敢在其麵前放肆,更加是不敢譏諷或調笑。但隻要是有聚會,談論總是會有話題。


    以前的話題中心,一般不是司馬毗就是太傅大人,或者說一些大晉其它地方的名人隱士之類。但現在統統變成了秦正,這讓司馬毗倍感失落。


    而那些親眼目睹過秦正事跡的,更是與周圍的那些年輕公子們,說的那叫一個歡暢,那叫一個痛快,口水四濺,唾沫橫飛。


    其中有兩個人,特別顯眼,一個是劉白,也就是司隸校尉劉暾的二公子。秦正一輪兵器投擲幹掉了劉靈的目擊者。另一個就是盧謐,是衛尉盧誌的二公子。不僅親眼目睹了秦正百人衝陣,也目睹了北宮純西涼鐵騎衝鋒的幸運兒。


    這兩個老二,此刻就如同自己已經化身為秦正和北宮純一般,成了故事的主角,各自攏了一群人,說的興高采烈,忘乎所以。


    那首誇讚北宮純和秦正的歌謠,也是那兩位大才創作,並傳唱開來的始作俑者。


    好不容易挨到聚會結束,看著那些意猶未盡又心滿意足離開的家夥,司馬毗就是一陣火起。他與那些人不一樣,隻覺得這簡直是一場對耳朵的折磨。


    秦正的名字和事跡都快要把他的耳朵磨出繭了,那些人難道說的就不會膩嗎?何況又不是你們一合斬殺賊寇,也不是你們百人衝擊王彌,更加不是你們千人破了河東垣縣,燒了匈奴輜重糧秣。至於那麽興奮?


    要是讓司馬毗知道後世追星族的瘋狂,估計他就不會如此生氣和嫉妒了。


    其實北宮純和秦正也不過剛好恰逢其會,成了一個話題而已。大晉已經很久沒有如此可說的事情,洛陽經曆圍困,也需要一個發泄的途徑,到處都在傳來兵敗的消息,到處都在講述痛苦和眼淚,此時好不容易有一個勝利的消息,所有人又怎麽能不感覺抓住機會好好開懷大笑一次。人生難得幾迴笑啊!


    可惜這些司馬毗都不知道,他隻知道一個不知從哪裏鑽出來的家夥,搶了他的風頭,他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絕對不會繞過他,甚至連劉白和盧謐都已經被他做了獵人標記。讓他不痛快的人,他也不會讓他好過。


    一迴到王府,司馬毗直接就把自己關在書房中。


    “嘩啦”一聲,案幾上的東西全部被掃落在了地上。此刻他氣的滿臉猙獰,氣喘如牛,一個咆哮的咆哮在屋內響起,“一個蠻子,一個豎子,安敢如此欺我……。”


    吼得屋外的奴仆直接就是一縮脖子,一聲到不敢出。司馬毗的脾氣可不好,王府裏但凡觸怒他的下人,被杖斃的可不是少數。


    “來人,去幫我請潘侍郎過來府上,就說本世子有要事與他商議……”。


    負責在外值守的仆役,不敢有任何遲疑,跪地應諾之後,快步就朝侍郎府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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