憫無雙對花彤極是寵愛,隻緣花彤身世十分可憐,一出生便受盡人間苦楚,憫無雙自遭師門不幸,所曆之苦也是人間至極,對花彤所遭苦難自是別有一番感受,自救了她出來,對她十分溺寵,嬌慣的花彤十分霸勢淩人,性情也如她自己一般辛辣狠毒,憫無雙不憂反喜,花彤有時在憫無雙身前恃寵撒嬌,說些不尊師父之語,憫無雙也不在意。


    又見花彤嘻嘻而笑,道:“師父念叨師伯,是在睡夢之中,師父自己怎地知道?我時常隨在您老人家身前,自是聽得的,師父可不許賴我胡說!”


    花彤時時隨在憫無雙身邊,自是知道自己師父對楊青峰之情,眼下師父隻不應楊青峰之說,小孩子最是聰明伶俐,知師父定然是心中尚在生氣昨日那一個叫做什麽公主朱輝卓的女子對師伯楊青峰大顯其情,師父心中不快,方不應師伯之說,卻師父心中先前對師伯之情至真至深,自不會輕易便自棄失對師伯之情,此時是師伯先說出要師父相陪再去清風鎮上行走故地,師父自是要先好好吊一吊師伯心緒,其實師父內心還是極是喜歡和師伯一道再去昔日故地行走一番。


    花彤時時隨在自己師父憫無雙身邊,對自己師父所知自是一絲不差。花彤又嬌又嗔,伸手拉了憫無雙之手,道:“師父,走嘛走嘛,師伯可是誠心誠意相請你老人家的。”


    楊青峰見花彤拉了憫無雙手腕向河北之向而行,忙歉聲對葛思虎輕輕道:“葛兄待我們行去,且看此處若無異常,囑咐李金吾兄弟速領了地蛟營眾人迴去棲鳳嶺上,葛兄在後再來趕我,我與她等在路上邊行邊等。”


    葛思虎知楊青峰心意,忙道:“恩人之意我省的,恩人先行,我在後隻待此事穩妥,便再趕來與恩人相會便是。”


    花彤拉了憫無雙之手行在最先,花惜花影師姐妹行在中間,楊青峰在後對葛思虎交待了一應之事行在最後,憫無雙一行人都不曾騎馬隻以步行,楊青峰也隻將馬韁牽在手中,行了一程,楊青峰招喚花彤過來身前,對她道:“你且騎了馬上行走。”


    在楊青峰心思,花彤前些時為左金王拘去地蛟營中,受了許多苦,又是個小孩,便將馬讓於她騎。卻見花彤嘻嘻而笑,也不推辭,伸手接了楊青峰手中所執馬韁,卻將馬牽去憫無雙身前,道:“師父,師伯怕你走路辛苦,讓我把馬牽過來讓您騎。”


    憫無雙剛剛並不曾聽楊青峰對花彤所言,隻道花彤所說為真,心中一股暖意升起,那嘴上卻是要故作惱怒,偷偷看一眼楊青峰,假意對花彤道:“牽過來給我做什麽?我不騎,讓他自送去給那一個公主騎好了。”故意將聲音說的極大,意是要讓楊青峰聽到。


    楊青峰知她心中惱怒朱輝卓對自己大有情意,隻能自做苦笑,朱輝卓對自己有情,那自是朱輝卓之事,由不得自己做主,然自己心中實是對朱輝卓無有男女之情,雖是如此,卻也不會便就將這一份情給了憫無雙,今生今世,自己心中自都是要與玉錄玳兩情相守,雖她如今已在天堂,自己自也是要堅守這一份情直至身死,所有這一切,盡隻緣玉錄玳對我亦是如此。


    一行人行了一程,看看天黑,尋了一家客棧打尖,楊青峰身上無有銀錢,幸好這些都是花惜打理,自是給楊青峰訂了客房,如是憫無雙,說不得又要挖苦嘲諷。花惜叫了飯菜,待得上桌,先請了師父憫無雙,又來相請楊青峰,卻待楊青峰上桌,憫無雙卻又身起,自去另一桌坐身,不願與楊青峰同桌進食。


    在她心中始終難以放的下朱輝卓對楊青峰甚是有情這一件事,數年前自己便是因此將身而去,卻數年後再見,更是見朱輝卓對楊青峰如此用心,心中怎能一時便忘了這一件痛心之事?楊青峰臉上一陣紅一陣白,花惜雖是十分敬重楊青峰,此時卻也不便自將身與楊青峰坐在一桌之上,忙也隨了師父一起在另一桌上坐了,再又叫了飯菜上桌,這一邊桌前隻剩楊青峰一人,坐在桌前,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那一邊憫無雙偷眼而看,見楊青峰如此,心已後悔,卻事已做出,如再涎著臉迴去,豈不大是自討無趣?花彤隻一眼便知了師父心思,又自嘻嘻一笑,道:“師姐們都在這裏陪師父吃飯,師伯獨自在那一桌好是孤單,我且去陪師伯一起,各位姐姐都在這裏陪著師父。”


    花彤自將身過來陪了楊青峰坐了一桌,開顏嘻笑,不時相勸楊青峰吃飯吃菜。


    先前楊青峰見她年紀輕幼,行事卻是狠毒辛辣,多有指教苛責,花彤對楊青峰極是憤恨,卻待地蛟營尋仇,欲要為在清風客棧中被她所毒殺的兄弟報仇,勢急之時,楊青峰卻將身出,欲要以他自己性命頂替花彤之身,後又曆經許多兇險,楊青峰俱是一心要相救花彤無虞,花彤眼見這一個師伯對自己果真是真心實意相護,無有一絲虛情假意,即便是先前的苛責指教,也是一心一意為了自己之好,花彤心中憤恨不由自主便是漸漸轉釋而做感激心敬,況楊青峰又是自己師父日夜心念之人,那心中對楊青峰依護之情又是更進一步,此時知著師父心意,自是竭力要護的二人去了心中間隙和好。


    楊青峰有花彤相陪,吃了一些飯菜,那一邊憫無雙一邊心不在意吃飯,眼目卻在暗暗留意楊青峰這邊,見他有花彤相陪,去了尷尬,舉筷吃飯,心中方始放心。


    第二日甚早,楊青峰尚未起身,便聽敲門之聲,楊青峰起身開了門,見花彤笑嘻嘻站在門外,手中端著臉盆,道:“師伯睡醒了沒?師父說今日要早一些上路,要我過來服侍師伯洗漱。”


    楊青峰忙說了聲好,接了臉盆,道:“你去服侍你師父,我一會就好。”心中卻在暗思本是今日想晚一些再走,好等了葛思虎兄弟,卻憫無雙要早早上路,也隻能依她,待一會走時給店中小二說上一聲,隻叫葛兄弟知道來趕。”


    再行上路,憫無雙便對楊青峰去了許多生分,不再將身另行,花彤自去取了楊青峰所騎之馬,卻將馬韁交在憫無雙手中,蹦蹦跳跳行去最前,花惜與花影花雨花若行在最後,憫無雙一手執了馬韁,隻以步與楊青峰並身而走,默無聲言行了一程,楊青峰心中尋思該是如何開口相勸她行走江湖,要多行善舉,不可以毒害人,尋思再三,難以尋的到話題開口,卻是憫無雙先自起了唇舌,問楊青峰道:“楊大哥,這些年不聽你訊息,你……,你可是和……,去了關外?過得可好?”話語出口,麵上不覺微微泛紅。


    楊青峰微微點頭,道:“當年我暗施你神農百藥門的十香迷魂酥,誤傷於她,不知她身份,本著江湖道義,必是要為她尋藥治傷,本欲要攜了你一道,北出關外去長白山尋找千年之參,卻你不辭而別……,你一個弱女子,背負師仇家恨,這些年定是吃了許多苦,我實是有負於你,有負不醫神醫之托。”


    楊青峰一句話勾起憫無雙無限心思,想當年楊青峰在百草園行醫堂中,極盡雄辯之舌,隻為相求師父為他朋友珍病治傷,卻恰逢行醫堂陡生變故,師父念他出手相助之情,身受重傷之際,要他攜了那人麵見珍視,待他負了那人入到後山之中,自己隻一眼相望,便知那人雖身著男裝,卻麵容清秀,胸部微凸,便如自己一般,是一個女子,也不知對此他知是不知,待後師父見他出身武當名門,本也十分英雄高義,甚有武林正道風節,臨逝之時,將自己托付與他照料。師父意中便是要將自己終身托負於他一生照護,不知他解是不解,卻是毫不猶豫,滿口應承。自後師父逝去,師仇家恨不可不報,本想借他一臂之力,除了仇人,自此便一心一意將身隨了他行走天涯,卻他一意要去北地尋參,且還是為的那一個人。彼時心中暗自心傷氣恨,也不與他言說告別,自將身去,自後身受苦難,無人照應,曆經千辛萬苦,方有今日,心想至此,眼中不由淌下淚來。


    楊青峰隻待她開口說話,便要將心中想好的話語說於她聽,勸她為善江湖行俠除惡,卻忽地見她眼中淌淚,先是一愣,忽地便省她這許多年吃了許多苦,無有至親至近之人相幫,全靠她一個人鬥智鬥力,此時我陡地出言相問,她想起先前無數苦楚,自是難以禁得住心中之悲。


    楊青峰隻知其一,不知其二,殊不知憫無雙固是想起先前一個人所受之苦,心中淒楚,卻也是心中將楊青峰當做了自己的親人,數年無人問過自己隻言半語,此時陡聽得有人關切,且這一個人還是楊青峰,心中如何不更是悲唏?


    楊青峰手足無措,心中自慚不已,先前口口聲聲應允了不醫神醫,要照料於她,卻數年隻將她一人置於困危之中,不曾相幫的她一絲一毫,口中不由喃喃,道:“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憫無雙流了一時眼淚,見楊青峰麵現愧色,大有自責之意,心中轉了歡喜,心想這個人心中終是對我未失情意,若是他心中無我,自不會如此,當下擦了眼淚,將臉上堆了盈盈笑意,道:“這數年,我雖是吃了許多苦,卻也是值得,如今一切都好了,為師父師哥師姐們報了大仇,整頓門規,將那叛門的奸賊嗔無行治以豬狗不如之刑,我自取了掌門之位,神農藥經亦在我手,正可借此之機一揚我神農百藥門數百年不振之威,立勢於江湖武林,至人人不敢輕視小覷。”


    楊青峰聽憫無雙說將嗔無行治了豬狗不如之刑,也不知這是一種什麽樣的刑法,卻是無暇去想,隻在心中一意要尋機勸說憫無雙為善去惡,此時聽憫無雙說了這一席意氣豐發的話語,正可借機敘說自己心中想要對她講說的話言,忙道:“無雙妹妹既是報了大仇,將嗔無行治了門規,依我之見,神農藥經今在你手,無雙妹妹當下最是要緊之事是要研習藥經之上所載藥典,解救世人病痛之苦,博得人人稱讚,自可立於江湖武林不敗,你師父師哥師姐俱已不在,這一幅重擔理應由你來擔,也不知你是否知得,你尚有一位醫術通天的師叔,先前在大明皇宮做過國醫,如今在北地遼人之處,卻隻為人治病,不與滿狗為伍,醫術風骨俱是無人可及,當真好是讓人敬佩。”


    楊青峰心思憫無雙師父師哥師姐俱已不在,那一個師伯嗔無行又是一個十惡不赦之人,今若自己說於她知她尚有一位醫術通天且甚有風骨的師叔,她定會欣喜不已,卻不曾料憫無雙聽說並不在意,隻冷冷道:“盡習醫術有什麽用,要在江湖武林立足,必是要修練得一身至高無上的武功,人人不敢小覷,方可保得身門派立於江湖不敗。”


    楊青峰心中一凜,忙道:“妹妹怎能有這種心思?你師父不醫神醫一身醫術無人可及,博得人人稱讚敬重……。”


    楊青峰話才說了一半,卻聽憫無雙道:“我師父心懷悲憫,一心念及天下蒼生,到頭卻也不是為那一個惡人嗔無行所害?他嚴守師祖之囑,不使我師哥師姐習練武功,隻修醫術,是以我師哥師姐為那惡人所害之時,即便連稍稍還手之力也無,這一個世道我是看的清清楚楚,好人命不久,壞人活千年,隻有練得一身超人之功,方能立足江湖武林,不為人欺。”


    楊青峰聽她竟然說及她自己的師父,也是她的親生父親,甚受世人稱頌愛戴的不醫神醫,在她口中竟有不屑,甚而大有抱怨之意,心中不由騰地火起,卻一心要勸解她去惡為善,隻怕惹的她心中惱怒,拂袖而走,自己再若想要對她良言相勸,隻怕是難以尋得著時機了,當下強壓心中之火,平聲靜氣道:“妹妹想錯了,在江湖武林立足,所依並不便是勢強之威,多半是要以德服人,少林的智信大師,並不與人爭強鬥勝,卻在武林之中廣受人尊,你師父不醫神醫,心懷悲憫天下蒼生,救死扶傷,今雖為人害了數年之久,至今卻依然時時為人念記,說起他老人家的大名,無有人不敬。”


    憫無雙聽楊青峰盡是以此言相說,與自己心中所期相去甚遠,心間已有不喜漸起怒氣,陡聽得身後有馬奔之聲,知有來人,隻將袍袖一抖,已將指上甲間置了毒藥,隻待那身後騎馬之人從身邊過身之時,便要抖手將毒藥施出,給楊青峰看一看自己的手段。


    當年嗔無行帶了一眾人在百草堂大逞惡行,隻苦於行醫堂弟子人人俱是謹遵師囑不練武功,便如一隻任人宰割的羔羊,盡是為嗔無行屠戮淨盡,自己藏身密室,又為楊青峰攔阻,方能幸免於難,其時定是讓楊青峰心覺行醫堂弟子俱是一幫無用之人,分別了數年,今日正可一展身手,使他不能依舊時之目小覷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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