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靜了一時,卻聽最始出言說話那人又道:“今日十三家七十二營之中出了此等大事,無論事實如何,為今之計,當得先舉一人做為十三家七十二營的盟主大當家,籌謀計劃,統領眾位兄弟,萬眾一心,將此事之實徹查至清,以免為人恥笑,也好揚命立威,不失我十三家七十二營之名。”


    此人話音始落,便聽一聲直起,勢如洪鍾,道:“這一個盟主大當家何還需推舉?我家闖王,文治武功,世所不及,在十三家七十二營之中,此位他若不居,何人還敢居之?”


    楊青峰將身遠遠隱在人群之後,聽了此聲,心中暗想這一個人好是霸道,不由再是偷偷抬頭一瞧,果是如心中所猜,那說話之人便是那一個李闖王手下大將劉宗敏。


    卻聽李闖王急道:“劉兄弟休得口出狂言,我十三家七十二營是臥虎藏龍之地,人人盡是英雄豪傑,這一個盟主之位定於明春三月十五日花開之際,在滎陽比武誓盟,推舉有德之人而居,我李某人隻是一介武夫,文倚李岩兄弟,武仗劉兄,方能取今日之成,怎敢妄居此位?況此之職需先以武勝,再以眾舉,有德有能,方可身領,今日尚不至明春三月十五,便讓李某人行此之使,豈不是有違當日眾人所商之議?”


    楊青峰聽了此語,暗自尋思這一個李闖王,雖是口口聲聲言說不敢妄居十三家七十二營的盟主之位,卻似有意無意顯了一絲他心中實是有意這一個盟主之位的意思,隻須眾人齊聲恭請,隻怕他順勢便要做了這一個十三家七十二營的大當家盟主。


    楊青峰正做如此心想,卻聽一聲道:“闖王之說不錯,先前各位頭領所商,實是定在明春花開之際,以武誓盟,今日便要闖王居了此位,是有不妥。”


    楊青峰暗想這一個人好不識趣,那一個劉宗敏蠻橫,聲出無人敢攖其鋒,俱不聞有人出聲,隻此人敢做聲言,且還是擰違劉宗敏之意,也不知此人是何許之人,倒是還有些膽迫。將頭再是偷偷抬起,探目一看,卻是昨夜在此山之腳的山神廟中見過的那個左五營的大當家。心中頓時恍然,難怪他要出此之言,先前在山腳下的山神廟裏,暗中偷聽他左五營一行人說話,這一個當家似是也是有意那盟主之位,隻是在心中憂懼勢不及李闖王及大順王,便在心中對這地蛟營生了主意,欲乘左金王身死之機,將混天營收為己有,擴充自己的勢力,好與李闖王大順王在誓盟大會上一掙高下,此時如是不做此聲言,如是有人鼓動,李闖王便借勢做了那一個盟主,日後他對那一個盟主之位自然更是無望,是以忙以此言止了他人再以言語恭請李闖王身居盟主之說。


    劉宗敏見他竟然敢以此言而說,實是阻止自家主子入主十三家七十二營盟主之位,心間怒起,腰間嗆啷一聲拔了長劍,道:“好你個宋大當家的,我家闖王上馬殺敵,下馬撫民,論資曆,論威勢,在十三家七十二營之中,無人可及,我家闖王不做盟主大當家,便沒人敢坐這一把交椅,今日我家主子做這一個盟主之位統領眾人,為左金王尋兇報仇,正是眾望所歸,怎地,就你不服?”


    楊青峰心想原來這一個左五營的大當家姓宋。


    劉宗敏氣勢迫人,姓宋的大當家卻是麵不改色,口中道:劉將軍所說不錯,在我十三家七十二營之中,闖王威名自是無人可及,這一個盟主之位,闖王若是不坐,在我十三家七十二營之中,隻怕便是沒人敢坐,隻是這一件事,先前眾位當家所議,是定於明春花開之際以武盟誓,廣結天下英豪,且不僅限我十三家七十二營之人,然今日劉將軍語勢壓人,是要迫在場的眾位當家今日就從了劉將軍之意嗎?如此隻怕難免有些恃強逼人吧?”


    靈堂之上,在眾多頭領之前,宋大當家與劉宗敏針鋒相對,雖是劉宗敏言語咄咄逼人,宋大當家卻不做一絲一毫退讓,李闖王隻昂然立身,麵上不陰不晴,也不做聲。


    十三家七十二營之中,以李闖王這一家最為勢大,劉宗敏乃李闖王部下第一猛將,領兵打仗衝鋒陷陣,從無所懼,搏得十三家七十二營之中個個刮目相看,人人相讓三分,何曾有今日如此勢風相抵之說?


    劉宗敏大怒,劍鋒一指,道:“好好好,既是宋大當家的不服,你我便比劃比劃!”


    左五營姓宋的大當家一聲冷笑,道:“先前各位當家所議,在明春花開之際以武誓盟,此時劉將軍便要尋我比劃,劉將軍雖是好興致,我卻沒那閑工夫,對不住,恕我宋某人不相奉陪。”


    劉宗敏言語勢急,如一陣急驟的沙塵風暴,欲要將一切摧枯拉朽,左五營宋大當家不急不徐,卻又言語犀利如刀,劉宗敏入在耳中,直欲大叫大跳,恨不能瞬時便是一劍削了眼前這人半個腦袋,方能平了胸中之氣,卻是無可奈何,又無計可施。


    這個左五營的宋大當家也不是一般之人。


    先前最始說話那人見劉宋二人各不相讓,隻怕兩家勢成水火,忙道:“今日左金王遭此大難,實是我十三家七十二營之大不幸,十三家七十二營俱為兄弟,當為逝者兄弟報仇雪恨,方能慰撫左金王地下蒙冤之靈,眾位兄弟且不可為了些許小事在此分了心神,且須同心協力,方不為外人所乘。”


    李闖王聞言,讚一聲:說得好!也不理會劉宗敏與左五營宋大當家二人,眼目一舉,投向那身在一邊身披孝巾作謝答禮的當先之人,道:“穀二當家,你且向眾位頭領說一說你家大當家左金王當日遇害之時的情形。”


    楊青峰心中一凜,心想剛剛自己在那關押花彤之處,便是以謊言相欺那一個監守看押之人,說道自己是二當家暗中從山下調派而來寨中探查內奸,卻不料歪打正著,不曾想這地蛟營中果是有二當家之人,且還是姓穀,不由拿眼細細而看,隻見那人身披孝巾,頭上也是紮了白布,遮擋了原本之形,卻一雙三角眼目,內中光芒忽閃遊移不定。楊青峰隻一眼所看,心中已覺厭惡,心思這人定然不是好人,先前那一個左金王便是難以分得清是非曲直,定是為這人蔽了雙眼,將他立做寨中的二當家,如今左金王已逝,隻怕他要領了地蛟營興風作浪。


    隻見穀二當家抱拳對李闖王施禮,眼目斜斜飛速四下一瞥,道:“稟告闖王,這一事說來話長,月前我家主子接人報信,說道在河北衛輝府清風鎮上,我地蛟營放出去探風的二位兄弟為人所害,且那人來頭不小,身後之人更是身勢極大,便是先前威震江湖的武當少年英雄楊青峰。”


    楊青峰聽他口出之言,心中已是驚詫不已,不知為何這一個左金王之死,竟是又扯上了先前在清風鎮上花彤毒殺地蛟營中的人手之事,至後聽他竟是又提起自己之名,更是驚的如雷轟頂。卻不知在此之時,另有一人比他更是驚詫,這一人便是楊青峰未曾結拜的大哥李岩,他乍聽那人口中吐了楊青峰二字,臉上顏色驟變,急問道:“穀二當家所說的楊青峰,是否便是數年前在棲絕峰上力退大內閹宦,相救孫承宗大人的那一個楊青峰?”


    屋中之人俱是心覺李岩這一問實在是好笑至極,在江湖之上曾經名震遐邇的楊青峰,除卻在棲絕峰上相救孫承宗的那一個楊青峰,卻哪裏又還有一個楊青峰?!


    卻楊青峰將此語聽在耳中,心中不由大是感激,心想我李岩大哥,對我牽念不忘,今日陡然聽了我的訊息,竟自連麵色也是驟變、聲音也是顫抖,對我果真是真情實意,今生有我重情重義的李大哥,當真已是值了。


    那一個穀二當家聽李岩之問,先已見著了李岩麵色,似有猶豫,道:“迴李將軍得知,這一個楊青峰,……確然便是數年前在棲絕峰上力退大內閹宦相救孫大人的那一個楊青峰。”


    姓穀的二當家說了這一句,暗暗以眼去看李岩麵上神色,卻見李岩正自底頭沉思。


    李岩剛剛聽他口中說了楊青峰三字,且是與這一件十三家七十二營之中地蛟營的大當家之死牽連在一起,心中焦急,神色盡失,卻也隻在一瞬之間,霎時便是心中沉靜,尋思我楊兄弟是一個正派俠義英雄,所行絕不會失了道義,這一件事如若果真如他所說,便定然是事出有因,抑或隱得有別樣內情,我一定要查出事實真相,決不可使我楊兄弟蒙了不白之冤。


    卻見那一個穀二當家兀自住口不言,忙道:“穀二當家盡管說,那一個楊青峰是我兄弟,雖我不允任何人冤汙他英名,卻也不護自家之短,如若果是我兄弟有失,即便是我自身性命不要,也決是要還眾位兄弟一個公道。”


    李岩話語出口,人人俱是一震,楊青峰隱在人群之後,心潮彭拜禁不住熱淚盈眶,直欲將身奔出大叫一聲大哥,卻在此時此地絕是不能,隻好竭力忍住。在場人眾除卻劉宗敏,鮮有人知李岩與楊青峰之情,那一個穀二當家本是個見風使舵的小人,聽李岩如此說,本是有許多事關楊青峰之語,心中恨透了這個小子,一意要添油加醋盡將諸多之事俱是推在楊青峰身上,此時卻是心怕說錯了言語,這一個李岩,十三家七十二營中人人俱是知道,他在李闖王屬下地位,猶在劉宗敏之上,穀二當家何敢不懼?支支吾吾,半晌說不出話來。


    楊青峰心下不由焦急,心思我李大哥說了如此言語,此地俱是十三家七十二營之人,他卻護了我,隻怕眾人心生怨恨,對他大是不好。心中正在焦慮,卻聽一人聲言道:“穀二當家,這一件事,關乎我十三家七十二營聲威,不論他是何人,也不論他與我十三家七十二營有何瓜葛,隻要事實確鑿,我十三家七十二營的兄弟,人人都不可顧及私情,當是秉公而處,今日有我在此給你做主,你有話盡管直說,不可吞吞吐吐隱而不言,如此,怎能對得起你含冤而死的大當家?”


    李闖王耳聽屬下李岩說了這一通話語,見在場人眾人人俱是不語,心思不妙,值此之時,莫要為人借機攻詰,說道自己心向外人,是以出此之言。


    那一個穀二當家聽李闖王說了這一番話語,情知今日不說當是不行,卻也不敢再行加醋添油,隻將自己所知如實而敘。隻聽他道:“那一日我與大當家在寨中接報,說道有人來防,及大當家與我見了那一個人,卻是十分驚訝,隻見他裹著黑巾,看不清麵目,他對大當家說有一個小魔頭在清風客棧毒殺了我地蛟營的兩個兄弟,屍體悄悄埋在清風鎮後的樹林深處。大當家耳聽,心中震怒,點了數人身手利落的兄弟,要趕去清風鎮上尋那一個小魔頭報仇,那一個人卻連叫不可,說道這一個小魔頭十分狠辣,善是使毒,出手即取人命,此還不算,隻她身後之人來頭更大,在江湖之中隻怕無人敢動得他身。這一人便是數年前在棲絕峰上力敵眾多閹宦、救了孫承宗的那一個武當派門下弟子楊青峰。大當家耳聽,心中甚是猶豫,卻自家兄弟為人奪了性命,怎可不為兄弟報仇?尋思再三,大當家決意要去尋那一個小魔頭及姓楊的小子報仇,卻也已耽擱了半日之時。大當家領了一眾兄弟行到半路,卻聽人報說混天營的橫天王早已差人將姓楊的一眾人劫去他那莊上去了。我家大當家心中高興,說道混天營也是十三家七十二營內中一家,今日便去向橫天王討了那二人來為兄弟報仇,橫天王念記自家兄弟之情,定是不會不給。”


    姓穀的二當家一麵說,楊青峰卻在心中大是疑惑,心想這一事原來卻隱得有如此許多周折,我竟是絲毫不曾察覺,竟然有人暗中行了手腳,我說怎地先前在那清風鎮上,葛思虎乘夜將二人屍身埋去鎮後林中,竟自為地蛟營中之人知了,卻原來有人暗中通風報信,隻不知這通風報信之人是什麽人?一麵想,臉上不由火烤一般熱辣,這一事終是做的有失公允,楊青峰想來大感慚愧,臉上又熱又紅,隻是不曾為身邊周近之人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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