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青峰用計激走了玉錄玳,那心間卻是沉甸甸的難以釋重,又是自責又是惶愧又是擔心,一時心亂如麻,早就有心練功,此時卻已無心,隻將身躺在床上,好不容易捱到半夜,自將房中蠟燭吹滅,將身一起,落於屋中橫梁之上,伸手揭了幾片屋瓦,帶的屋頂積雪飄飄絮絮而落,有些入於衣內脖頸之中。楊青峰被那冰雪一浸,頓覺清醒許多,頓身起足上到屋上,先伏身放眼一望,不覺心中一緊,隻見月色清朗,雪晶耀光,雖至中夜,屋外卻是一片清明如晝,如此這般對於夜行隱身極是不利。再向玉錄玳先前所住房屋一看,卻見那屋中還亮著燈光。


    楊青峰不敢貿然而動,複將身下去屋中,找出先前所穿白色長衫穿在身外,方才再去屋頂,隻貓身而行,卻是先去玉錄玳所居房屋頂上,小心翼翼將屋頂之雪刨開一片,再輕輕伸手揭了幾片房瓦,向下一看,隻見玉錄玳正呆坐椅上,如傻似呆,臉上淚水勿自未幹,一邊兩個下人垂手而立。


    看了一時,楊青峰正要離去,卻聽玉錄玳自言自語說道:“先前並不見青峰哥哥是如此之人,是一端端的正人君子,不知今日這是怎的,莫不是他心內傷犯而致?”隻聽她吩咐兩個下人道:“你們去我青峰哥哥屋外,看他可曾睡著,問他身體是否可好?”


    楊青峰心中一酸,眼中幾欲落淚,心說錄玳妹子,我可真對你不住,我如此對你,你還一直掛念於我,這卻讓我何以心安。”卻見兩個下人聲應出屋。


    楊青峰不敢停留,在屋頂貓身疾行,去至自己所居屋頂,將身一沉,從剛剛所出之處落於屋中,剛將身鑽進被窩,已聽屋外聲起,服侍玉錄玳的下人在屋外聲喊:“楊公子,楊公子。”


    楊青峰待她喊了好幾聲,方用了朦朧之聲答道:“是誰?”正似在睡中醒來。


    屋外下人道:“格格吩咐我們過來問候公子身體可好?”


    楊青峰本要再說些輕佻惡毒之語,好使她們迴去報告玉錄玳,以徹底涼切玉錄玳之心,卻見玉錄玳對自己那一片心真情實意千真萬確,狠毒之話怎能說的出口?隻說道:“我哪有什麽不舒服?我好的很。”


    兩個下人得了準信,自迴去向玉錄玳報告,過了半個時辰也不見下人再來,心想剛剛自己如此而言,下人自去向玉錄玳如實而說,玉錄玳想是去了心中擔憂,今夜應是不會再讓下人過來探視。當下起身,在門上做了記號,將身上白色長衫拉正,再從屋頂而出,辯了方向,卻不直向先前所記何滿溢家居所向而去,卻隻貓身一路飛躍,兜了一個大圈,方繞至何滿溢家居之處。


    在那屋頂之上,楊青峰伏雪細聽。此時已是夜半至深,雖是皓月倚斜,大地依舊清明,四圍卻是一片靜寂無聲。


    楊青峰將耳貼了屋上之雪,這一聽卻是大吃一驚,隻聽屋中竟有一處傳來刀劍砍斫之聲,其間還伴隨著恨恨之語,隻聽那聲連連說道:“砍死你,砍死你,我要砍死你!”


    楊青峰自想這人不知跟他心中所恨那人是有何種大仇,這言語竟是如此狠毒充滿仇恨。當下循聲去到那發聲之處屋頂,小心翼翼刨開覆雪,揭了兩片屋瓦,向下一看,不由大吃一驚,隻見屋內正中立一木人,身上條條刀痕至深,在那木人身腰之處有幾刀相接,木人幾欲攔腰而斷。木人胸前卻用紅漆而書,有幾個大大的漢字,楊青峰這一看,氣得差點沒從屋上一頭栽了下去,隻見那幾個血紅的大字寫的是:楊青峰死。


    楊青峰吃驚不小,急向木人身前執刀恨恨不已之人一看,卻是何滿溢。隻見他瞋目呲牙,恨恨不休。一邊還立著一人,峨冠博帶,卻是範貳臣。


    楊青峰一看,心中頓時明了,這木人身上所寫楊青峰幾個大字自是這範貳臣所作,所指正是自己,何滿溢萬分痛恨於我,範貳臣如此,自是要取何滿溢歡心。


    楊青峰在屋頂見何滿溢漸至氣衰停刀不砍,卻見範貳臣上前,衝那何滿溢媚佞一笑,說道:“小主剛剛一通傾力砍斫,可否將那心中無盡之恨盡都泄的去了?我這假木消恨之法,小主心覺如何?”


    楊青峰一聽,心中自是怒不可竭,暗罵範貳臣賤狗逆賊,身為漢人,為討滿人歡心,什麽濫招都可想出。


    卻見那何滿溢將刀向地下一扔,蒼啷一聲大響,口中說道:“此法好是好,終久隻管的了一時,你倒是給我想一個長久之法,為我除了那個什麽楊青峰,如此方是真正去了我心中之恨,隻要楊青峰一死,格格便心無所想,自是要嫁了給我。”


    楊青峰屋頂之上一聽,自在心中又是一寒,自思此人行事猥瑣,心地卻是如此狠毒,他喜歡玉錄玳,卻見玉錄玳喜歡我,為得玉錄玳之身,先前便暗中潛入我所居之處,欲要奪我之命,卻反為我製,我留他性命放他自去,他卻不知感恩,如今尚在念念不忘要我身死。天底之下,竟也有如此歹毒之人。


    卻聽範貳臣說道:“法子倒是可以有,不過少主將來娶了格格,可別忘了我這個給你使策之人。”


    何滿溢連忙說道:“這個自然,若是可得到格格,自是不會忘了你的好處。”


    範貳臣說道:“這個事情,你隻需派人給老主人捎去一封書信,請老主人在大汗麵前為你求婚,老主人跟隨大汗征戰多年,立下許多汗馬之功,大汗先前已是有意將格格送於府上連姻,老主人一求,正是合的大汗之意,必無不肯,屆時雖是格格喜歡楊青峰,但有大汗旨意,她阿瑪雖是對她寵護,隻怕也是無能為力。至於這個楊青峰,如是少主娶了格格,隨便找個借口將他斬殺,也不會有人責怪,即便是格格,到時得了少主的歡澤,隻怕也不會念著楊青峰是誰了。”


    何滿溢一聽,連聲叫好,說道:“難怪連同大汗都叫你做先生,果是高明,先前言語不恭多有得罪,尚請先生恕罪,今得先生之計,心中感激不盡,不知先生有何之需,但請開言,我如是有,但無不予。”


    楊青峰心中憤怒不已,自在心中已將範貳臣罵了不知多少遍,心想他祖上範仲淹,時至如今仍為世人景仰敬慕,怎地就有如此一個辱沒祖宗不知廉恥的後代子孫,直是羞煞先人。


    卻見範貳臣隻是微笑不語,何滿溢再三催問也自不言。何滿溢臉上露出驚詫之色,說道:“先生難道,莫不是也對我家所藏那千年之參有意?”


    楊青峰身在屋頂之上聞言,心中不由又是一驚,心想難道這範貳臣真如何滿溢所說,也是在打他家這千年至寶的主意?耳聽得何滿溢言語甚是驚疑,又想何滿溢雖是口中說範貳臣如有所需,自己但有,無有不予,但如是範貳臣真要開口索這千年人參,聽何滿溢言語之氣,隻怕也不會慨然給他。


    範貳臣想是自也聽出了何滿溢語中之意,嗬嗬一笑,說道:“小主見外了,我隻是給小主略出主意,稍進綿薄相幫之意,怎會向小主索這無價之寶?就是範貳臣再貪得無厭,也是不能存如此之心。”


    楊青峰一聽,心想這範貳臣口舌之利確實已至極致,聽他口中之意,隱隱對那那千年人參說是有意也就有意,說是無意也自無意,卻不明言開口相索,但如是你自己相送,我也自不會推卻不要。如此,卻是讓何滿溢大見尷尬,先前已自有言在先,但這千年人參確切不是可送人之物,聽範貳臣如此之說,一時語止,不知如何出言。


    範貳臣自是瞧得眼清,連忙又是一笑,說道:“小主想得多了,小主家那千年人參價值連城,怎可是送人之物?天時也不早了,小主休息,我自迴去了。”


    何滿溢忙借坡下驢,說道:“好好,先生休息,我讓下人送先生去臥室。”衝門外叫了一聲:“來人。”便見一個下人推門而入,何滿溢吩咐道:“帶先生去上等客房休息。”下人答應一聲,在前恭身引路,帶了範貳臣自去。


    楊青峰自在屋頂不動,心想剛剛二人在屋中說及千年人參,如是何滿溢耐不住心性,此時要去將那千年人參查看,情形可就太好,自己正可跟身而去探得這人參所藏之處。心中所想,身在房頂眼巴巴相看,卻見那何滿溢又俯身將地上大刀拾起,將那身前木人砍了好幾刀方自住手,口中勿自恨恨說道:“叫你搶我的格格,我要你死。”說罷去了手中大刀,燈也不滅,自出屋而去。楊青峰忙從屋頂飛身而下,暗暗在後掩身相隨。


    何滿溢家甚見寬闊,隻見他連過兩道迴廊,方將身進於一屋。楊青峰待他進去稍久,將身一閃,貼近門邊,張目從門縫之中向內一看,不由大失所望,隻見何滿溢身躺床上,早已沉睡如泥,先前還道他自去檢視那千年人參,自己正可相探,卻不料他是來於此處睡覺。


    楊青峰心中無奈,在那各房各屋之中掩掩躲躲的穿行,卻是尋不著門道。


    楊青峰未做過賊,又涉世甚淺,不知該如何找尋,如無頭蒼蠅般亂行了許久,終是一無所獲,看看天色將明,忙將身去了屋上,將先前入身所揭瓦片蓋好,再在上麵覆雪而蓋,做出無人所至之狀,方始將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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