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條黑影,首尾相銜,不一刻即抵鍾山。


    陸先生馬上停了下來,笑對宇文相道:“你真不錯,輕功一項,竟能與為師不相上下,別的武功,也可能與為師相去不遠了,但武功一道,漫無止境,絕不能因此自滿,故步自封。為師武功,不過略得皮毛,與江湖奇人異士相比,相去何啻天壤,他日你行道江湖時,如遇異人,可另求相授,為師絕不會怪你!但邪正必須分清,忠奸不能兩立,假如為害人群,那為師就不能寬恕你了。”


    宇文相如命受教。


    兩人立即沿著一條山道,飛上鍾山,來到一處墓地,那地方特別平坦,四圍翠柏蒼鬆,繁花異草多得不可勝數,加以這晚月明如晝,使夜景更顯得美麗絕倫,不僅宇文相貪著夜景,忘記了當前險境,就是陸先生也不由多看了幾眼,忽見鬆樹上嗖的一聲,一條黑影飄然而下,落地後,幽幽地發話道:“陸思南,你倒也不失為信士,跟隨你的想是你的門人了。”


    陸先生接口道:“不錯,我確實傳授過他幾天武功,不過他來此地與你我比武無關,小孩子都好奇,師父與人家動手,那有不想貪看的道理?”


    來人一聲冷笑道:“我們不必多說廢話,我也不願意去傷一個後生晚輩,他如愛動手,盡管出手,明暗兩道聽便,但我絕不傷他如何?”


    陸先生秀眉一揚道:“傷他與否,那也隻能悉聽尊便,當年舊事,道兄不依不饒,今晚,我們來個不見真章不散好了。”


    那道人冷笑一聲道:“好!”


    也不見他起招立式,隻覺微風颼然,人已躍至陸先生跟前,右掌微揚,一招迅雷擊頂,往陸先生頭上拍去,陸思南忙往右一偏,左手向對方脈門一搭,右手食中兩指,向對方左脅點去。這一搭上手,雙方都將數十年修為悉數用上,兩人都是名門高手,為愛情結下不解冤仇,陸思南還因此而見逐師門,那還是小事,可痛的是青梅舊友,也是他自己表妹,被她師門長期幽禁,蜀山四老武功蓋世,如果師門讚成此事,全力相助,救出表妹,未必無望,偏偏師門不惟不見諒此事,反認為有犯門規,師伯盛怒之下,硬逼著掌門人按規處置。如不是掌教夫人秉性仁慈,據理力爭,才算逐出門牆了事,否則想逃得一命實不可能。離開師門後,對方還派出許多門人,四處追殺,幸虧三師兄同情此事,暗中聯絡本門師兄弟,四處援手,總算末為敵人得手,流浪江湖,近十餘年,一意躲避仇家,忍辱負重,忍不到今日突然遭遇,往事如夢,都—一湧上心頭,心上人依然被人幽禁,搭救無方,推源禍首,還不是目前與自己交手的人從中作祟?想到此處,不覺怒從心起,即將師門鎮山武功翻天十八掌全部施出,這掌力厲害異常,隻聞掌風唿唿,每招每式,都含著一股奇特罡力,周圍十餘丈,都被這掌力籠罩著。


    對方大吃一驚,隻見他將招數一變,緊隨著,奇招百出,詭變無方,那身法步法,奇怪異常,令人捉摸不定。翻天十八掌雖然厲害,竟未能傷他分毫,對方怪招,也無法破解自己掌力,兩人雖然打得很慘烈,但誰也不能傷誰,大抵雙方都抱著與敵同歸於盡的心思,後來彼此竟不閃不避,招招都硬拚,硬打了一陣,依然是一個半斤,一個八兩。


    忽然對方向後一躍,陸先生跟縱而進,五雷逐妖,運用右手掌力,向對方背後擊去,對方突然迴轉身,雙掌往前一推,一股奇猛無比罡力,朝著陸先生胸前打來。


    陸先生忙向左一橫,胸部雖然避開,但右臂依然被掌風掃了一下,隻覺骨痛如折,半身酸麻,這一著,被敵人製了先機,處處陷於被動,陸思南竟無還手之力,慘敗隻在俄傾之間。


    宇文相見師父陷入險境,忙從囊中取出一隻鐵燕雙鉤,趁敵人猛攻之際,一揚手,對著敵人右肋打擊,這種暗器,係武林一絕,歹毒異常,敵人做夢也未曾想到,對手門徒會使這種武林異物,隻聞一陣嘶嘶之聲,一道金光,從側方飛來,迅速異常,想躲已來不及,忙將左臂運用內力,想以內力來抵禦它,但鐵燕金鉤專破敵人內力,撞著敵人左臂,金鉤即穿臂而入。


    飛雲子頓感到左臂酸痛異常,功力全失,不由怒叱道:“陸思南,你教的好暗器,今晚你挨了我一記掌風,我也挨了你徒弟一下暗器,總算彼此扯平。不過武林禁用的鐵燕金鉤,你卻教他使用,這筆賬,不能不算在你的身上,你我總算仇上加仇,下次遇著你,不和你拚了才怪!”


    陸思南也冷笑一聲道:“虞靜文,你不必發狂,陸某的鐵燕金鉤隻能算武林的一種厲害暗器,而不是禁用的一種,因為它本身蘊含的七毒,我並未把它教給我的徒弟,否則,你早已躺下,哪還容許你在這兒發狂?就以剛才事實而論,你我比的是拳腳,你卻淬下毒手,施展你蜀山派的奇門罡力,我既敗在你手中,你也可適時而止,但你卻趕盡殺絕,趁人受傷,乘隙追擊,才惹起我徒弟發出暗器,如依你一樣的歹毒心腸,此時我師徒連環出手,恐怕目前你就難逃劫運,但我還不願乘人之危,你我之事,願了即了,不願了,下次我們怎麽遇,賬就怎麽算好了。”


    飛雲子冷笑一聲道:“如此甚好,暫時失陪。”說完,一轉身,幾個跳躍,人即離開數十餘丈,潛入幽林樹影中,轉瞬即不見蹤跡。


    飛雲子敗走後,陸思南運功調息了一陣,右臂不久複原,連忙立起身,拉著宇文相的手,一聲歎息道:“峨嵋武功,確與眾不同,為師流浪江湖,也會過不少奇人異士,象今天這樣慘敗的,還真是第一次,如不是你冒險出手,為師恐怕要命喪鍾山了,為師離別在邇,擬利用這段短短時間,將未學全的飛雲劍術,傳與你吧。此套劍術有七十二招,但我隻學了六十招,雖缺而不全,但它是崆峒鎮山劍術,威力不可小覷,我已把它錄成劍譜,你仔細看我表演兩趟,然後可按著劍譜迴去慢慢練習,異日行道江湖,也不至於吃人的大虧。”說完,向宇文相要過寶劍,立即展開崆峒不傳之秘,宇文相睜大眼睛望著師父,隻見他劍招出手,即發出一神嘶嘶風聲、那風聲隨著劍式,愈來愈大,劍芒映月,但見金光一道,飛旋天空。陸先生為使愛徒便於記憶,特別把劍招使得很慢,對行功運氣之道,還不時邊演練邊講解,這劍術複雜異常,有正有反,行生有克,緊要處,光芒打閃,比作方點寒梅,又如雲飛太空,幻化出各式奇景異彩,劍芒所及,落葉紛飛。隻見得宇文相如醉如癡,全神貫注,禁不住手舞足蹈,跟著陸先生的動作把式,在劍圈之外,演習起來。


    這樣表演了兩次,宇文相已記住十之六七,有幾處難懂的地方,陸先生又盡心盡意地教了他幾遍,其他奧秘之處,因不是一時可以講完,隻好依著劍譜慢慢地去領會它,宇文相跪謝了師恩,陸先生從身旁取出劍譜,授予宇文相,並鄭重對愛徒說道:“如用此劍術,作惡江湖,師徒相遇之日,即追還劍術之時。”宇文相很誠惶誠恐地道了一聲遵命,接過劍譜,把它藏在貼身衣袋之中,這時,天已微明,陸先生歎息一聲道:“徒兒,為師要走了,令尊麵前,請代致衷曲。”說完,很黯然地看了宇文相一眼,這時宇文相已泣不成聲,隻見陸先生袍袖一揮,一條黑影,躍上樹梢,人如電掣風馳轉瞬不見。


    宇文相悵惘了一陣,從地上拾迴發出的鐵燕,又裝上一枚金鉤,放入革囊,無精打采地迴到家中,將一切詳情稟明了父親,石騏也感歎了一陣。


    一晃七年,宇文相除了讀書練武以外、家中的事根本不操心,他母親在他十九歲那年,替他定了親。女的姓韓,芳名燕玉,係京陵望族韓耀芬之女,雙方原是通家世誼,男女雙方見過麵,女貌郎才,自然一拍即合,翌年成了親,燕玉秉性溫和,侍翁始至孝,對丈夫體貼,自不必說,尤其是生相絕美,一笑嫣然,梨渦淺現,能令人迷惑百忘,對人更落落大方,見之令人羨煞,想不到也因此而招致後來殺身之災,自古紅顏多薄命,想當然耳?


    結婚不到一年,京陵發生瘟疫,死亡極多,石騏夫妻,不一月,相約死亡,薛家下人,也死亡過半,宇文相夫婦,哀慟逾恆,宇文相辦完了喪事,即將家產變賣,拜辭了嶽父母,攜著愛妻,向南遷移。宇文相本意,擬建家嶽陽一帶,但萬般由命不由人,不想竟隱後巫山,而且身招奇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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