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正是在黃河底賣梨膏糖的張老實!


    “又是你!”


    厲山君雙目冷芒閃動,沉笑道:“小老頭,你究是何人,好像一直和老夫過不去,簡直是陰魂不散,很好,咱們遇上過幾次,從沒好好較量過,今天咱們就得好好較量較量。”


    “慢來!”張老實把黃綾包袱往左脅一挾,搖著手道:“今天小老兒不能和你動手,你劈來一掌,小老兒若是閃躲不及,這寶貝給你打碎了,那就得滅九族,滅九族你懂不懂?那就是連你舅舅的爹娘,老婆婆的老奶奶,兒子的老丈人,丈母娘,還有……小老兒也算不清,反正一個個都要綁赴法場,哢嚓一聲祭刀。”


    厲山君怒目喝道:“老夫問你究是何人?”


    張老實聳聳肩,笑道:“你一定要問,小老兒叫張老實,其實這個名字,是小老兒五年前在黃河底賣梨膏糖時才取的,從前不叫張老實。”


    厲山君道:“那你從前叫什麽?”


    他吃過他的虧,自然要問問清楚。


    張老實嘻的笑道:“小老兒從前……那少說也有六七十年了,有個朋友,他也姓厲,嘻嘻,和你老一個姓的,他叫……叫做……厲阿毛,他是個癩痢頭,頭上毛不多,小老兒左手天生多一個指頭,他叫我小六子,其實小老兒姓公孫……一


    他左脅挾著黃綾包袱,忽然左手一伸,大拇指上果然多出一節手指。手伸了出來;但挾在脅下的黃綾包袱居然並沒有掉下來。


    厲山君這一瞬間變了臉色,睜大雙目,神情震驚的道:“你是公孫老人家……”


    慧通大師和一寧子也聽得悚然一驚,眼前這個瞧不起眼的小老頭,竟會是昔年大大有名的六指神翁公孫高!


    張老實嘻的笑道:“嘻嘻,其實你小時候也見過小老兒,那年你正在練‘大風掌’,大風起兮什麽的,你爹看你練得荒腔走板,給了你一個嘴巴……”


    厲山君背後的厲老大道:“難怪師父看我們練不好,老是打咱們嘴巴。”


    厲老二接口道:“師父是師祖教出來的,自然跟師祖學來的了,將來咱們教徒弟,他不會,咱們也一樣給他一個嘴巴。”


    這兩個寶貝傻唿唿的也不知道這是什麽時候。


    厲山君聽得大怒,雙手突然朝後揮去,“拍”“拍”兩個耳光,打得厲老二驚“啊”一聲,再也不敢作聲。


    厲山君朝張老實拱拱手道:“你老果然是公孫老人家,晚輩實是有眼不識泰山,還望老人家恕罪。”


    公孫高(張老實)嘻的笑道:“你有眼不識的泰山在這裏呢!”


    他把挾在脅下的黃綾包袱打了開來,裏麵是一個盤龍朱紅小箱,一麵說道:“這是小老兒從石梁正中間順手牽羊拿來的,嘻嘻,小老兒摸到這隻百寶箱,先前還當發了橫財,那知裏麵放的竟是連揩屁股都嫌髒的東西。”


    一手掀開蓋子,大家目光一注,竟是一疊黃綾恭楷的“聖旨。”


    公孫高拿起一張,翻了開來,讓大家觀看,一麵大笑道:“宇文堂主,這是你升官發財的勞什子吧?啊,真了不起,你一麵當堂主,一麵還是皇帝老兒的四品侍衛呢!”


    厲山君一張臉登時紅得發紫,怒哼一聲,反手一掌往後拍去。


    厲老大、厲老二還當師父又要打他們耳光了,趕緊一左一右閃了開去。


    “拍!”這一掌打得又重又響,拍在徽幫龍頭曹鳳台的臉上,直打得曹鳳台一個人連轉了兩個圈,張嘴連血吐出四五顆門牙。


    厲山君朝公孫高和慧通大師、一寧子拱拱手道:“厲某糊塗,請公孫老前輩和二位掌門人恕罪。”


    說到這裏,雙掌連拍了兩下!


    這兩記拍掌,發出的聲音竟如兩塊鐵板相撞一般,錚錚有聲,接著洪聲喝道:“大家住手,諸位之中,凡是跟隨厲某來的朋友,不用打了,厲某誤信人言,沒想到日月堂宇文望竟是官家的鷹爪,厲某邀約諸位來此,當真是對不起朋友,大家迴去吧,不過迴去之後,對今日之事,最好隻字莫提,好了,厲某謝謝諸位好朋友。”


    說完,連連拱手。


    這東西兩首正和各大門派掌門人拚搏的三十幾個人中,至少有二十幾個都是黑道上有名的高手,也都是由厲山君出麵號召而來,大家聽了厲山君這番話,不由得麵麵相覷,各自朝厲山君抱拳為禮,紛紛朝外掠去。


    其餘十幾個人雖非厲山君約來的,但眼看日月堂大勢已去,也跟著一哄而散,各自奔了出去。


    厲山君朝公孫高再一拱手,也帶著兩個名雖徒弟,實是他兒子的厲山二厲,和兩個藍布大褂的老者一起往外走去。


    刹那之間,大廳上刀光劍影的激烈拚搏,一齊停止,走了這許多人,登時冷落下來。


    公孫高望著厲山君三人後形,聳聳肩笑道:“厲阿毛這兒子不過糊塗一些,本性還算不錯。”


    慧通大師合十道:“阿彌陀佛,貧衲沒想到老施主竟是前輩高人,今天若非老施主出麵點化,這場拚搏,誰能把殺劫消弭於無形,老施主真是功德無量……”


    “方丈大師好說。”


    公孫高連連還禮,聳著肩道:“這裏沒小老兒的事了,二位掌門人想吃梨膏糖的話,小老兒的攤子就在徐州黃河底……”


    他不待人家迴答,雙腳拖著布鞋,梯梯他他朝外就走。


    一寧子歎息道:“這位公孫老施主,真是武林中罕有的奇人!”


    等大家迴頭看去,徽幫龍頭曹鳳台也在沒人注意之時,悄悄的溜走了。


    如今這座偌大的廳上,隻有兩對尚未住手,一對是阮清香和勞乃通,另一對則是宇文不棄和宇文望。


    阮清香一手“準提劍法”,施展開來,不但劍勢綿密,一個人好像生了十七八條手臂,揮舞著十七八支長劍,勞乃通如何能敵,早已落盡下風。


    荊雲台大聲喝道:“勞乃通,你追隨莊主數十年,也不無微勞,此時再不棄去長劍,真要死在阮姑娘劍下,不但白白送掉一命,還落個臭名,你劃得來麽?荊某念你一時糊塗,受人之愚,隻要從此革麵洗心,從新做人,我可以保證大家都會原諒你的,你還不醒悟,更待何時?”


    勞乃通在阮清香一片劍光之下,早已打得膽顫心驚,何況日月堂大勢已去,他豈會看不出來,聞言顫聲道:“荊大爺,在下還能贖罪麽?”


    荊雲台道:“自然可以,隻要戚莊主不死,荊某保你無事。”


    勞乃通一下丟去手中長劍,說道:“莊主沒死,他隻是服了‘冬眠’的藥,好好的睡在九裏堡地室之中。”


    阮清香長劍連點,製住了他身上幾處大穴,說道:“那好,隻要迴轉九裏堡,救出戚莊主,你就可沒事。”


    勞乃通臉有愧色,俯首道:“在下該死,荊大爺,在下都聽你的。”荊雲台道:“你跟隨我姐夫多年,姐夫沒事,你仍可以當九裏堡的總管。”


    現在剩下來的隻有一個宇文望了,他眼看大好前宇文,從此斷送,大家都在遠遠的圍了上來,今日就是要想突圍,也已萬無可能,一時橫上了心,把手中一對日月雙環,舞得唿唿生風,著著俱是進攻招術,當真是豁出了命去,妄想拚一個是一個。


    古人說得好,一人拚命,萬夫莫當,宇文望本是武林中數一數二的高手,這迴拚上了命,就像瘋狂了一般,雙環攻勢,綿綿不絕,銳不可當!一時把圍在四周的人,都看得目怵心驚,緊張無比!


    但他的對手,卻是宇文不棄,一柄紅毛寶刀,展開“天龍劍法”,刀光繚繞,一道又一道的青虹,像匹練般朝宇文望圈去。


    兩人打到現在,差不多已有兩百招以上,兀自難分勝負。那是宇文不棄希望把宇文望製住,逮個活的;但宇文望一身修為,隻在宇文不棄之上,不在宇文不棄之下,要想製住他哪有這般容易?


    簡叔平看出雙方相持不下的情形,這般兩虎相爭,必有一易,這就悄悄和慧通大師、一寧子、華鳳藻等人計議,對付宇文望這等罪大惡極之人,不用講究什麽江湖規矩,宇文老弟一個人拿不下,不如大家出手,一舉把他拿下就好。


    荊雲台笑道:“簡幫主,如果大家一齊上,豈不抬舉了宇文望?兄弟覺得宇文老弟直到此時,一直不曾使出厲害殺著來,其原因隻是想擒活口罷了,其實宇文望罪惡昭彰,鐵證如山,不須再要活口,咱們隻須提醒宇文老弟一聲,格殺勿論就可以了。”


    華鳳藻點頭道:“荊兄說得極是,此人百死不足以蔽其辜,就要宇文老弟下手好了。”


    徐子桐道:“好,就由兄弟來告訴他。”


    話聲一落,就朗笑一聲道:“宇文老弟聽著,各大門派掌門人一致決議,日月堂主宇文望,出賣日月堂,鐵證如山,罪無可逭,不需再拿活口,宇文老弟隻管放手施為,當場格殺勿論。”


    他口音清朗,這番話,無異宣布了宇文望的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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