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明是惹不起嵩、黃二友,自找台階之詞!


    宇文不棄想不到自己隻使了一記遊師叔的“醉仙步”,一天雲霧,就此煙消雲散,心中方自一鬆,剛拱了拱手,要待開口!


    突聽方才自己和灰衣老大捉迷藏的那棵大樹上,有人發出“嘻”的一聲輕笑!


    這笑聲雖然極輕,但在場四人,都聽得十分清晰!


    厲山君臉色微變,沉喝道:“樹上是何方朋友,怎不請下來一見?”


    他話聲甫出,突聽“嘶”的一聲輕響,從大樹飛起一道人影,疾如流矢,劃空飛逝!


    去勢之快,宇文不棄和厲山二厲不但無法看清此人麵貌衣著,所能看到的隻是橫空飛過的一條灰線而已。


    厲山君冷嘿一聲:“朋友慢點走!”


    雙足一點,身形同時激射而起,街尾追去。


    厲山二厲一看師父走了,自然也跟著走。


    現在,隻有宇文不棄依然怔怔的站在那裏,連腳步都沒有移動。


    雖然隻有一聲“嘻”的輕笑,但宇文不棄耳朵何等敏銳,已可從這聲輕笑,聽出這人的口音來,心中突然一動,忖道:“這人會是那賣梨膏的張老實?他說話的口音,和這聲輕笑,十分相似!”


    眼看兩道人影,早已劃空飛逝,少說已在數裏之外,連厲山二厲也不見了影子,心中不禁暗暗忖道:“自己迴進城去,黃河底乃是必經之路,何不再彎過去看看,這聲輕笑,如果是賣梨膏糖的張老實的話,他被厲山君街尾疾追,這時候應該還沒有迴去,再說劉二麻子如果沒離開徐州,此刻或者可以迴去了。”


    心念這一轉動,就舉步往原路奔行而去。


    這裏離黃河底最多不過三裏來路,宇文不棄自然很快就迴來了,他目光一瞥,劉二麻子的膏藥攤,依然木門半掩,並未開門,顯然他已經離開徐州了,沒有迴來。


    劉二麻子隔壁賣梨膏的攤子,張老實果然不在,坐在攤位上的,隻是一個十二、三歲麵貌清秀的小孩,在替他看攤位。


    宇文不棄心中暗道:“這麽看來,方才那聲輕笑,果然是張老實了,這位老人家敢情發現厲山二厲找上自己,怕自己敵不住兩個兇人,才暗中跟著自己去的了。”


    一時不由暗暗感激這位張老人家真是個古道熱腸的人,忍不住走上前去,朝那小孩點頭問道:“小兄弟,張老人家呢?”


    那小孩看了他一眼,才道:“張老爹有事出去了,你要買梨膏?還是梨膏糖?”


    宇文不棄含笑道:“不,小生隻是來看看張老人家的。”


    那小孩朝宇文不棄又看了一眼,忽然笑著沒有說話。


    宇文不棄看他笑得古怪,心中正感奇怪,忽聽有人“嘻”的一聲輕笑,從身邊傳來。


    這聲輕笑,和方才樹上的輕笑,幾乎完全一樣!宇文不棄一驚,急忙迴遇身去!


    隻見張老實聳著兩肩,笑嘻嘻的站在自己身後,兩顆小眼珠,望著自己,說道:“公子找小老兒有事?”


    宇文不棄看他臉不紅,氣不喘,一絲也看不出異樣來,急忙拱拱手道:“老人家迴來了?”


    張老實縮著一顆尖頂而禿的小腦袋,嘻嘻一笑道:“不瞞公子說,小老兒方才老遠看一個人,他在三年前欠了小老兒一兩銀子沒還,小老兒跟上去,想去跟他要銀子的,那知銀子沒要到,半路裏竄出一隻老瘋狗,又叫又咬,追著小老兒不放,小老兒心裏一慌隻是兜著黃河底亂轉,這老狗到底老了,跑起來還沒小老兒的快,兩下一轉,小老兒就把它丟遠了,才迴來,不然引到這裏來,小老兒這個攤子,不被他咬爛才怪!”


    宇文不棄聽他說老瘋狗追他的話,明明是指厲山君了,心中暗暗好笑,卻又不好迴答。


    張老實道:“公子不是已經迴去了麽,怎麽又迴來了呢?”


    宇文不棄道:“小生是迴來看看,劉老哥迴來了沒有?”


    那小孩道:“張老爹,你迴來了,我要走啦!”


    張老實取了兩塊梨膏糖,塞到他手裏,嘻的笑道:“阿牛乖,這糖張老爹給你的。”


    那小孩道:“我媽媽說,我不能拿張老爹的糖。”


    張老實笑道:“你自己不拿,但張老爹給你的,你就可以拿了。”


    那小孩道:“謝謝張老爹。”


    拿著兩塊梨膏糖一蹦一跳走了。


    他那一蹦一跳,居然每一蹦都掠出兩丈以外,而且行動十分輕捷,看去輕功已有相當火候!


    這下直把宇文不棄看得給怔住了,心想:“這黃河底當真是臥虎藏龍之地,連十二、三歲的小孩,就有這般身手了。”


    張老實嘻的笑道:“這阿牛是個好孩子,你別看他今年隻有十三歲,四書五經,全都讀熟了,將來也和公子一樣,要上京趕考呢!”


    宇文不棄道:“老人家好說,小生是百無一用的書生。”


    “那有什麽要緊?”


    張老實縮頭一笑道:“人隻要一技之長就好,最沒用隻要會喝酒,會下棋,也一樣會成名。”


    宇文不棄心中又是一動,暗道:“他這話是指酒仙遊師叔,矮仙黃師叔二人了!”


    張老實嘻的笑道:“小老兒這話是有來曆的,從前有一個李太白隻會喝酒,天子唿來不上船,又有一個……”


    他還沒說完,就有一個婦女抱著小孩來買梨膏。


    那女人道:“張老爹,我這小孩晚上咳得很厲害,上次是你的梨膏吃好的……”


    “沒問題。”


    張老實笑著道:“小老兒給你裝一罐藥製梨膏,保管一吃就好。”


    迴頭道:“公子請到裏麵坐。”


    宇文不棄道:“老人家忙吧,小生告辭。”


    張老實道:“真對不住,小老兒那就不送了。”


    第四章九裏堡少俠受傷


    宇文不棄總算證實了一件事,這賣梨膏糖的張老實果然是一位風塵異人。他耽心的卻是劉二麻子,厲山二厲既然在他師父麵前說出不知劉二麻子的下落,看來似乎不假,但劉二麻子明明是失蹤了,不然,他如果是自己走的,師門所傳的八卦刀,他決不會遺留在木床底下的。


    莫非他到雙環鏢局去了沒有迴來?試想以雙環鏢局總鏢頭,怎麽會下貼子來請一個黃河底賣狗皮膏的人?這中間顯然有著問題!


    “自己何不前去雙環鏢局看看?”


    心念方轉,又忖道:“這時候還是不去的好,劉老哥如果落在雙環鏢局的手中,自己此時找去,豈非打草驚蛇?要去也該等天黑了再去。”


    想到這裏,就瀟灑的走了。


    ***


    二更方過,雙環鏢局除了大門口一盞白瓷門燈,還亮著之外,整幢屋裏,前後兩進,都已熄了燈火。


    隻有西花廳前麵一片草坪,左首的八角形花圃中間,也有一盞白瓷燈沒有熄去。


    那是因為花圃前麵,放著兩把藤椅和一張茶幾,幾—上放著兩盞蓋碗茶,藤椅上坐著兩個人正在靜靜的品茗。


    這兩人正是總鏢頭晏長江,和徽幫龍頭曹鳳台,他們似在討論著什麽機密事兒,話聲說得極輕極輕。


    要在深夜密談,可見這件事不僅機密,也一定十分重要的了。


    就在此時,突然從右首牆頭上飛射進一粒細小的石子,落到晏長江腳邊。晏長江目光先抬了一下,喉頭輕嘿了一聲。


    也就在他嘿聲方落的時候,從右首牆外,忽然飛起一道人影,俏無聲息的越過圍牆,一下淩空落到附近一棵大樹上,居然輕如飛鳥,連枝葉也不晃動一下。


    晏長江心頭暗暗吃驚,忖道:“此人一身輕功,果然高明,若非自己預作布置,有人了望,投石示警,真還不易發現呢!”


    他故作不知,一手拿起茶盞,輕輕喝了一口,微作吃驚道:“曹老大,你說八卦門和形意門要公開決辟,那是為什麽呢?”


    曹鳳台道:“還不是為了舊日的一段梁子,再加近日八卦門又有一個叫楊子清的人,被人襲擊,身負重傷,據說他是被形意門的“劈拳”擊中肝髒部位,因為是金克木的緣故,(形意門的劈拳似斧屬金)傷勢極重,引起八卦門的公憤,才和形意門正式約期比鬥……”


    “這就是了。”


    晏長江頻頻頷首道:“難怪昨晚劉老哥非走不可,說身有急事,連酒都不肯多喝,原來要趕去替師門效力。”


    曹鳳台嘿然道:“劉二麻子雖是八卦門的人,也不過是三流腳色而已,晏兄好像對他十分重視,那是為了什麽?”


    晏長江大笑道:“曹兄這可看走眼了,劉老哥是八卦門耆宿居元仁居老師傅的傳人,居老師傅的八卦刀,在八卦門中是首屈一指的,劉老哥在黃河底賣狗皮膏,隻是為了生活,黃河底是臥虎藏龍的地方,他可不是三流腳色。”


    曹鳳台道:“晏兄說的自然不會錯的了,這劉二麻子雖然粗魯一點,卻是個血性漢子。”


    晏長江大笑道:“曹兄原來也看出來了,劉老哥重義然諾,不脫英雄本色,是個可交的朋友,不然兄弟會請他到敝局來一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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