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說呢,什麽事情非得等事到臨頭,得到教訓,他才會醒悟,不過到那個時候再醒悟,是否來得及,就很難說了。現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祈求上蒼保佑,—旦事到臨頭,不至於為時太晚。其實,她也明白,這本難怪,富貴榮華本就令人難以抗拒,何況慕容家這等可以說是僅次於皇家的富貴榮華?不是非常人,斷然無法完全置諸於度外。


    宇文不棄連臉都顧不得洗了,一步跨了出去。他邊走邊穿衣裳,邊扣扣子,郭正義緊跟在他身後,他的腳程可比不上宇文不棄,再加上他胖,在後頭跟得直喘。


    到了書房,門口照舊站著四名護衛,四個人一見宇文不棄都欠身,宇文不棄點個頭,推門就進了書房。偌大個書房裏隻有兩個人,郭正義坐在書桌後,臉煞白,血色全跑到眼珠子上去了,一個人直發愣。書桌前站著個人,是個穿褲褂兒的中年漢子,衣裳上都是血汙,左肩上破了一塊,肉都翻起來了,跟個小孩兒嘴似的。


    他心念轉動,一麵嗬嗬笑道:“二位快請坐!”


    他迴到上首一把椅子坐下,目光一掠兩人,臉色變得十分凝重,又以極誠懇的語氣說道:“貧道身為敝觀主,照說本觀大小事情,貧道自可完全作主,但最近來了不少昔年舊友,在敝觀聚首,紫衣幫霍幫主率眾來犯,以貧道一人之力,自然不足與之抗衡,因此全仗諸位道友之力,才把霍幫主一行給留了下來,所以薑老人家要貧道放人,貧道一人就作不了主,必須和大家商量之後,才能決定……”


    三位女客,一個是仆婦打扮年約半百的中年婦人,挽了一個大包裹,手點一根老山藤杖,臉色紅潤,清秀的臉龐不太顯老態,尚可在臉上看到她往昔的清麗風華頗為出俗。


    另兩位一是紫衣女郎,年約十六七,好美,明**人,華而不俗。另一位是紅衣紅裙年僅十三團少女,稚氣未除,但眉目如畫,瓜子臉瓊鼻櫻唇,天然國色,笑時頰旁綻起兩個笑渦兒,笑得好甜。挽著紫衣女郎的左膀,天真的笑靨極為討人喜愛。


    宇文不棄一呆,心說,“好美好清秀的一雙姐妹花。”


    慕容廉明兩番受創,而且脫身無望,求生更難,頓生拚命之心,厲吼聲中,右手五指不顧一切的抓向劍身,左掌挾以畢生功力,猝然劈出!這是拚命的打法,展如煙的劍式再玄奧,恐也難擋這同時攻出截然不同的兩式!


    展如煙一看來勢,不由亂了方寸,急切裏左掌猛揮而出,右手中的劍,頓然一滯,“砰!”的一聲巨響,雙掌相接,身形各自一晃,但劍尖卻已被對方扣個正著!不由粉麵失色,運勁一抖,竟想不到的,竟然掣迴了長劍!細看之下,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原來劍尖已被對方硬生生的抓斷了三寸來長的一截!


    慕容廉明同樣的想不到對方一抖之勢會這樣強勁,劍尖雖已被自己抓斷,但那從劍身透過來的暗勁,震得他手臂發麻,這一駭使他愕然愣住。


    少年書生暗吸一口真氣,骨骼一陣抖擻,喀……喀……暴響,一個人頓收縮成三尺小孩子一般大小。


    少年運起“禦肌縮骨功”鑽進洞內,又一陣骨胳響聲,那少年又迴複原態了。洞內高可三丈,寬丈餘,四壁光滑,似用大理石砌成一般,洞頂條條鍾乳垂直如玉,晶瑩光亮,洞天福地,甚是美觀,洞中央有一付石像,麵目酷似先師,栩栩如生。


    少年連忙整衣肅客,叩了三年響頭,正四下張望,忽然洞側傳來軋軋之聲,少年書生抬頭一瞧,不由一聲驚唿。


    難道他宇文不棄不祥,是個禍害?刹時間,他心灰意冷,誌氣消沉,他先後抱起了郭正義跟姑娘冷香,並排放進了坑裏,填上土,隆起一堆,但是他連墓碑都沒敢立。隻因為,他不能讓人發現郭正義父女,這兩個郭家人葬在這兒。填好了土,曲膝一拜,往那堆土投下最後—瞥,他打算走了,迴南海去,什麽也不爭,什麽也不要了!轉過身,—輪旭小隊東方天際騰起,金輪一個,光芒萬道。刹時,他震住了!這個金輪,這萬道的光芒,似乎給了他某種啟示。


    長袍馬褂的那位,看年紀要比郭正義大兩歲,很白淨,長眉細目也很清秀,可是氣度不凡,隱隱有一種懾人之威,尤其眉宇間一股子陰鷙之氣逼人。


    穿黑色袍子的那位,有一付頎長的身材,比穿長袍馬褂的那位高半頭,國字臉,長眉鳳目,膽鼻方口,唇上還留著兩撇小胡子,典型的美男子,他的氣度跟穿長袍馬褂那位一般的不凡,不凡歸不凡,但卻不一樣,前者自然流露著一種雍容,加上那懾人之威,儼然鷹視天下的一代梟雄,而後者卻是英華內蘊,若淵停嶽峙,顯然內外雙修的一流好手名武家。


    隻聽慕容廉明的聲音道:“好了,你們幾個女娃兒,碰在一起,話就說個沒完,還不快去做飯,為師給你們吵醒了,肚子就會餓,吃了飯,還得加緊練呢。今天雖隻教了你們一招手法,至少也要練上三天,才練得熟,三招就得九天,為師就得在這裏為你們足足耽上九天,真是人之患,在好為人師。”


    四位姑娘給慕容廉明一說,立即口中“唷”了一聲,搶著往後麵廚房而去。好在有四個人,淘米的淘米,洗菜的洗菜,升火的升火,一頓飯很快就是做好了,大家端著大盤小盤的,在堂屋一張木桌上放好,就請慕容廉明和郭正義—起入座。


    他咧嘴一笑;泰然地說:“謝謝老伯指教。不錯,小可確是經驗不夠,到底是未經過錘煉的人,出手的反應出乎本能,要想達到神意合一決利害於瞬間的境界,至少也要下二十年工夫。江湖曆練是經練與教訓聚積而成,這裏麵包含了不知多少辛酸淚。有不少雄心萬丈的人出師末捷身先死,倒下去便不再起來。有些人很幸運,揚名立萬一帆風順。江湖鬼魅,兇險重重,爾虞我詐,隨時有不測之禍,誰也不敢說幸運之神永遠跟著他。以小可來說,短短三年中九死一生,一次上當一次乖,總算至今仍然幸運地活著。前輩的教訓如果出於善意,小可衷誠感謝並謙虛地接受。”


    老人目不轉睛地盯視著他,不言不動,山羊眼不帶表情,冷漠得象是個無知覺的行屍,久久方間:“你認為老夫是善意嗎?”


    融化了!


    陶醉了!


    身上每一個細胞,都在有韻律的跳動,震顫!這是最可貴的一刻,也是最傷懷的一刻,因為這一吻之後,他們要分離了,將來,誰也無法預料!


    不知過了多少時候,他們從迷茫中醒來,現實使這一刻的歡樂變成泡影!他們相對的笑了,笑得很淒然,離別,在一雙情人來說,是最最傷神的一迴事!


    他們在珍重聲中,黯然的離別了!


    慕容廉明正望著江水出神,猛聞來人大吼,劍眉向上一挑,暗道:“這人怎麽出口如此粗暴,必不是什麽好東西!”又想道:“何必與這般人一般見識,隻要人不犯我,天大的事我也不管,先師不是這麽說過嗎?”


    意念閃電掠過腦際,麵上又自恢複常態。


    樓上進來三個大漢,為首一人,高可七尺,濃目環眼,麵目兇狠,衣著雖甚華麗,但掩不了那股粗暴形象,後二人短小精悍,雙眼細小,談笑間露出一口黃牙,十分惹人厭惡,第三個油頭粉麵,臉孔也較清俊,但兩眼約帶斜視之態。


    慕容廉明—點頭:“好!”—聲“好”,右掌翻腕而起,疾拍宇文不棄胸膛。在他以為,他出手不慢,距離又近,這一掌一定可以奏效。理雖如此,可是他並知道碰見的是誰!宇文不棄右腳後滑,同時側身疾轉,不但很容易地躲過了這—掌,而且帶著—陣風閃進了觀門。那中午全真—怔大驚,暴喝聲中,急忙追入。


    進觀門,是院子,大毆就在眼前,仍然空蕩,寂靜,不見—個人影,不聞一點聲息。不有聲息,聲息來自背後,那是—聲暴喝,泥人也有土性,何況宇文不棄急著見無垢?他忍不住了,頭都沒迴,揚掌後拍。隻聽“砰!”地—聲,慕容廉明吃了苦頭,悶哼聲中,踉蹌後退,還好,退三步就站住了,站住了是站住了。


    慕容廉明沉默了一下道:“老八,為這個儲位,咱們弟兄之間明爭暗鬥,這是公開的秘密,誰是怎麽個情形,彼此也心照不宣,其實這也算不了什麽,咱們往上看,那一朝、那一代沒有這種情形,對你我就不諱言,我設置了不少秘密機關,養了不少死士,前兩天還讓人挑了一個,這有什麽大不了的,打了人還能不許人家還手,我從不計較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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