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鐵頭雷公已在開始打火吸煙,一點也沒有要為他這種做法提出說明的表示。


    柳如風無可奈何,隻好探手入懷,取出一隻小玉瓶,倒出兩粒綠色藥丸,以錫紙包好,交給灰十七郎。


    他本來有權利反對這樣做。如果他提出反對,天狼長老一樣拿他沒辦法。因為,他才是這次行動的主腦,派來的幾位天狼長老,隻是奉命從旁協助,就算惹火了鐵頭雷公,最多不過在下次天狼長老會議上,對他提出彈劾,送請會主裁決。


    就算演變到這種地步,他仍然可以為自己提出辯護。隻要他的理由正當,一樣不會受到處分。但是,他不想這樣做,因為他覺得沒有如此堅持的必要。


    此番師出不利,接連遭受挫折,將來說不定需要這些天狼長老為他在會議上說說好話,得罪了他對他又有什麽好處?


    灰十七郎接過解藥,轉身便要離去,鐵頭雷公忽然輕輕揮動了一下旱煙筒。


    灰十七郎瞧見鐵頭雷公這個動作,立即停下腳步。然而,奇怪的是,鐵頭雷公雖將灰十七郎攔了下來,他說話的對象,卻不是灰十七郎。


    鐵頭雷公等灰十七郎站定,忽然轉向還在發呆的柳如風道:“依你看來,目前我們的人手,跟龍傲巔那邊的人手比較起來,到底哪一邊占優勢?”


    柳如風怔了一下,才答道:“當然我們占優勢!”他雖然迴答了這個問題,但一時仍未弄清楚鐵頭雷公為什麽會突然提出這樣一個問題。


    鐵頭雷公道:“如果雙方正麵火並,你認為我們的勝算有多少?”


    柳如風道:“至少占七成以上!”


    鐵頭雷公道:“既然我們占優勢,我們為什麽遲遲不發動正麵攻擊?”


    柳如風心頭暗暗冒火,因為他提出的這些問題,人人都能迴答,他本人當然更比別人清楚。如今他拿這些幼稚的問題,像要把他難倒似的,豈不是故意吊胃口?


    不過,他還是忍下了,照常平心靜氣地迴答道:“因為這是會主的意思。”


    鐵頭雷公道:“會主如此交代,他老人家顧忌的是什麽?”


    柳如風道:“因為找不到一個好的借口,怕引起其他門派的公憤。”


    鐵頭雷公笑了,上下兩排向前凸出的黃牙齒,像一截剝去殼衣的玉蜀騫般,一下完全露了出來。


    柳如風又呆住了,老家夥為了什麽事情如此好笑?就在他茫惑不解之際,鐵頭雷公已指著桌上那張字條,得意地道:“如果,我們送去解藥,救活了沈浩,對方卻不守承諾,反而殺害了我們的人質,就從江湖道義而言,你認為這算不算得上是個興師問罪的好借口?”


    原來如此。柳如風一向自認心腸夠狠毒,至此也不得不承認,他如果跟鐵頭雷公比起來,顯然還是小巫見大巫。


    至少,他就狠不起心腸來,為製造事端,而眼睜睜置秦烈焰於必死之地。


    鐵頭雷公又笑了笑,道:“現在你該明白這兩份解藥送過去,即使換不迴秦烈焰,也不是白費了吧?”


    柳如風隻好點頭。


    大喬忽然道:“彭長老,待奴家收拾一下,我們一起去!”


    彭長老當然就是灰十七郎。大喬為何要自告奮勇,一起跟去呢?隻為了一個原因。救她自己。


    因為,她知道鐵頭雷公打的全是如意算盤。如果對方拿主張的人,是江浙七俠,結局如何,的確難說;但如果換了大劍帥宇文不棄,秦烈焰就一定會被放迴來。


    如果,秦烈焰一迴來,她就完了。因為經過今天這檔子事,她等於又為自己加了一條必死的罪名。她跟柳如風勾搭上了,若被秦烈焰獲悉,她還可以辯解。


    她是屈於權勢,迫不得已。而秦烈焰為了不願得罪柳如風,也可能會委屈忍讓。


    但是,有一件事,她無法禁止柳如風不提。柳如風為了表揚她的聰明,一定會告訴秦烈焰,他在字條上隱藏的暗示,是她第一個看出來的。


    秦烈焰有沒有在求救的字條上作暗示,他自己心裏當然明白。道理非常淺顯:秦烈焰如果真不怕死,又何必多此一舉,寫這種喪氣的紙條?


    既然是為了活命,才唿叫支援的,又暗示個屁哦?她如果真是個聰明的女人,難道連這點道理也想不通?


    她既然明知道他沒有在字條上要花樣,卻偏偏勸柳如風不要去送解藥,又安的是一副什麽心?


    她希望他死,他就不能要她死?她以一名爛浪的身份,真鬥得過秦烈焰?


    所以,她必須跟過去。無論如何,她也不能讓秦烈焰活著走出如意坊的大門。


    灰十七郎望望鐵頭雷公,又望望柳如風。他是作不了主的。


    柳如風道:“你跟去幹什麽?”


    大喬道:“萬一那邊臨時又掉什麽鏈子,我趕迴來報個信,也是好的。”


    這當然不是什麽好理由,但她已顧不得許多了。柳如風皺起眉頭,顯然不怎讚同。


    他不讚同倒是有理由的。灰十七郎一走,鐵頭雷公也不會留下,那時,這裏又將隻剩下他們兩個人,大門關上之後,他們還可以繼續啪啊啪……


    鐵頭雷公忽然點頭。道:“她跟過去也好,這丫頭比十七郎心細,十七郎出麵交涉,由這丫頭暗中觀察一番,趁機了解一下那邊的形勢,確實也算得上輔助,你就讓她去吧!”


    既然鐵頭雷公也認為有這種必要,柳如風當然不便再堅持。他將大喬上上下下打量了幾眼道:“你就這個樣子去?”


    大喬嫣然一笑道:“那要看你的呀!我怎知道你要把我改成一副什麽樣子?”


    ......


    晚茶時分,一對像是來自鄉村的老年夫婦,男的挑著一副空籮筐,女的提著藍布包裹,慢慢地走進了如意坊斜對麵的一家小麵店。


    這對老年夫婦走去店堂裏角坐下,一人叫了一碗打鹵麵,然後便像檢討一天賣菜得失似的,嘮嘮叨叨地小聲交談起來。


    這對老年夫婦,正是灰十七郎和爛浪大喬。


    大喬裝扮的這個老太婆,實在可以說是百變人魔柳如風的一大傑作。因為除了脫去這女人一身衣服,露出她那一身細皮白肉,才會發現她的偽裝之外,從頭到腳簡直連半點破綻也沒有。


    正由於兩人扮相高明,店裏端麵的夥計,幾乎連望也沒有多望他們一眼。事實上,柳如風在大喬身上所下的一番工夫,完全是多餘的。


    因為,大喬自始自終就沒有跟灰十七郎一起進入如意坊的打算。如意坊是敵人的大本營,進去之後,誰也不敢擔保是否還能安全脫身。她為什麽一定要跟進去冒這種不必要的風險?


    這也正是她建議灰十六郎,先到這家麵店坐一下,好好商量一番的原因。她準備把主意打在排名十七號的破浪身上。


    至於要怎樣才能借十七郎之手,達到阻礙營救秦烈焰的目的,她一時還沒啥子計劃。


    一路上,她苦苦思索,始終想不出一個好辦法來。甚至兩碗打鹵麵已快吃完,她還是一籌莫展。


    要怎樣才能說服灰十七郎呢?更要命的是:這種事又如何開口?以色相誘吧?以前是可以的,如今絕對不行。


    如今,她已是柳如風的人,灰十七郎縱然有染指之意,也絕沒有這份膽量。這等於使她喪失了一件利器。


    所以,從進店到現在,他們談的,全是一些不關痛癢的廢話。時間慢慢地耗過去,灰十七郎表麵上雖仍聲色不動,心底下則越來越焦急。


    這種小麵店,非久坐之處,麵吃完了,便得離開。


    如意坊就在對麵,從這裏走出去,如果沒有一個借口,灰十七郎便要去到如意坊。那時,她即使想到辦法,也來不及了。


    灰十六郎的一碗麵,已經吃完。男人的動作,畢竟要利落些,同時,灰十六郎也的確餓了。他今天東奔西走,一會兒送信,一會兒帶路,除了早上的豆漿油條,他還沒吃過東西。


    大喬則越吃越慢。她先是挑著吃,最後則將一根麵條兒分成幾段,一口一口地慢慢咬,她雖是個女人,但可從來沒像這樣矜持過。


    她非矜持不可。在想出主意之前,這碗麵最好永遠也吃不完。這碗麵對她的關係太大了。


    它幾乎已變成了她的生命,如果她始終沒用辦法可想,這碗麵一旦吃完,她的生機也等於完了。好在灰十七郎並不是個性子急躁的人,他等著她,毫無催促她快吃之意。


    一個歹毒的念頭在大喬腦海裏打轉:目前,有人突然失蹤,是不稀奇的。如果灰十七郎突然去向不明,又如何呢?人不知去向,解藥當然就到不了如意坊。


    如意坊接不到解藥,沈浩必死無疑,沈浩一死,秦烈焰當然也活不了。這種結果,不也正是鐵頭雷公所期望的?


    至於灰十六郎為何會突然失蹤,那並不是一個她必須迴答的問題。縱然要她迴答,三個字就夠了。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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