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發少女慢慢停止哭泣,又抽搐幾下,才打著哽咽,說道:“我……說……說不上來,隻……隻聽……聽另外那個人……喊他什麽……總管……”


    現在,不會錯了,果然就是宇文不棄那個小子!郭申咬咬牙,雙目迸射著一股懾人的寒芒,霍地站直身子道:“好了,你跟我走,明天天黑以前,我保證姑娘可以看到那小子一副心肝什麽樣子就是了。”


    長發少女抬起滿是淚痕的臉蛋,帶著感激和驚惶的神情道:“你你要殺了他?”


    郭申哼了一聲,沒有開口。他本能地轉過身去,以便對方整齊。


    郭申迴避不及。


    北鬥七星劍郭申呆呆地站著。


    長發少女顯然沒有留意郭申此刻的那副異樣神情。


    郭申突然道:“姑娘叫什麽名字?”


    少女低著頭道:“我叫酸菜。”


    郭申道:“酸菜,我問你,你恨不恨剛才那個欺負你的家夥?”


    酸菜抬頭,露出一臉疑愕之色,那神情似乎有點責怪郭申為什麽會問出這樣一個問題?


    郭申又道:“那小子是這兒臥龍鎮上龍八太爺手下的大總管宇文不棄,江湖上喊他大劍帥,一身武功相當了得,可以說是名氣最大的一位殺手。”


    酸菜開始有點明白郭申的意思了,聽口氣,郭申顯然已有畏縮之意。她垂下頭,眼圈兒又紅了起來。


    郭申道:“不過,別人怕他,我郭申可不怕他。也可以說,目前江湖上隻有我北鬥七星劍郭申一個人,有本事跟這小子鬥一鬥!”


    酸菜不語,她一個鄉下姑娘,當然懂不了這許多,有人代她報仇,她會感激。如果對方來頭太大,連這位俠士也害怕,她除了認命,還有什麽話說?


    郭申道:“現在的問題是,我如果答應替你報仇,你將如何報答我?”


    酸菜低低地道:“我家裏很窮。”這也就是說:她將無以為報。


    郭申走上一步道:“我不稀罕金錢,我要你的愛!”酸菜站著沒動,頭垂得更低了。


    郭申又道:“現在就要!”他話一說完、將酸菜一把攬入懷中。


    郭申長長籲了口氣,緩緩站起身來,臉上帶著微笑。他一邊笑,一邊望著酸菜,點點頭笑著說道:“不錯!”


    酸菜像被人突然摑了一掌似的,霍地坐了起來,睜大了雙眼,道:“你...你說什麽?”


    郭申這時又在石邊坐了下來。他微笑著道:“我說,以後我會記住你,更希望還會有機會……”


    “啪!”一個火辣辣又脆又響的大巴掌,打斷了他底下的話。但是,郭申一點也不生氣,就好像這一巴掌本不是打在他的臉上一樣。


    他依然嘻笑著道:“你為什麽打我?我什麽地方說錯了?”


    酸菜大哭道:“我原本當你是個好人,不曾想你跟他們竟是一夥的,同樣是為了……”


    郭申點點頭道:“你這樣一說,我就用不著再費口舌了,因為我想說的,也正是這幾句話。”


    酸菜一怔,愕然抬起淚臉道:“你,你瘋了?你這是什麽話?”


    郭申長長歎了口氣,道:“你們如此安排,的確煞費苦心,隻可惜你們還是疏忽了一些細節。”


    酸菜的臉慢慢變色。


    郭申緩緩道:“為求逼真起見,你們實在應該找個真正的鄉下大姑娘來扮演你這一角色。”


    酸菜臉一紅,又轉蒼白,目光中也油然泛起一片驚惶之色。


    郭申道:“你太老練了,不論處於何種情況之下,一個大姑娘是絕不敢當著陌生男人整齊的,而你在那一瞬間,卻表現得那麽自然。”


    酸菜突然伸手去抓。


    郭申搖頭道:“你不必害怕,今晚我並沒有損失,而且我也不會向一個女人下手,你可以慢慢地整齊,從容離去。”


    他邊說邊站了起來,又道:“你迴去之後,不妨替我傳個口信,北鬥七星劍郭申並不是一個容易受人利用的傻小子,希望類似的事情不要再發生。北鬥七星劍郭申並不是個正人君子,今天的報複手段,便是一個例子。”他話一說完,便頭也不迴一下,飛身登坡,掠出山坳。


    ......


    北鬥七星劍郭申迴到那座三合院時,廂屋裏已經點起一盞油燈。陸大爺跟幾名夥計,就像木頭人似地坐在草席上呆呆出神。


    草席旁邊放著一張小木桌。桌上放著一壺酒,一盤椒鹽花生,那是晚餐時,剩下來的。


    油燈就吊在後麵的泥壁上。如果幾個人此刻在這種暗淡的燈光下,正圍著小木桌以椒鹽花生下酒,倒是很富有情調的一件事。


    隻可惜,此刻每張臉上都堆滿了愁苦的表情,在微弱的燈光下看,就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兩大車珍貴皮貨,明天就要通過風雲險惡的臥龍嶺,如果北鬥七星劍郭申出了意外怎麽辦?


    郭申跨進屋子時,幾個人還是動也沒動一下。一個人的眼珠子若是定在一處不動,時間一久,別說是人,就是一頭大象,他也不會看到的。


    郭申當然明白這是怎麽迴事。這幾個人的身家性命,如今等於全操縱在他一個人的手裏,兩車皮貨若是出了岔,陸大爺破產,他們也完蛋。


    郭申在麻老二麵前站下,麻老二仰起臉,眼皮眨了又眨,這才像屁股上被蠍子紮了一口似的,突然跳了起來,歡聲興奮地道:“啊啊!郭少俠迴來了!”


    屋子裏的氣氛登時為之改變。每個人臉上都現出了笑容,愁苦煩人的仲夏夜,仿佛突然變成了歡樂的大年夜。


    一名叫小驢的夥計趕緊過去剔亮油燈,另一個叫三隻眼的夥計,則忙著拉開板凳,請郭申落座。


    每個人臉上都有笑容,隻是郭申的臉上沒有。陸大爺臉上本來也有笑容,但在發現郭申神色有異之後,臉上的笑容也立即消失。


    郭申坐下,陸大爺也跟著坐下。他坐在郭申對麵。四名夥計則站在木桌兩邊,顯然都在等郭申講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郭申望著桌上那壺酒,板著臉,一語不發。外號三隻眼的夥計,連忙拿碗倒了半碗酒,輕輕放在郭申的麵前。


    郭申似乎並無喝酒的意思,連望也沒有望一眼。陸大爺幾次想開口,終於又忍住。但那叫三隻眼的夥計,卻沒有這份耐性。


    他好心倒了半碗酒,郭申連望也不望一眼,他心裏已經不太舒服,如今見郭申像啞巴似的,一股勁地吊大家的胃口,心裏更覺得難受,於是鼓起勇氣道:“郭少俠,到底怎麽迴事?剛才那兩個家夥,少俠是不是認識他們?”


    郭申緩緩轉臉,頭一點道:“你站過來一點,我告訴你。”


    三隻眼站在桌旁,肚皮已經碰到桌邊,如何還能再站過去一點?但他又不敢不聽郭申的吩咐,因此他推一的辦法,便是彎下腰來,臉盡量向郭申坐的地方接近。


    郭申望著他,道:“我告訴你,陸大爺沒有開口前,輪不到你這個趕車的說話。”


    三隻眼臉一紅道:“是!”他一個是字才說出口,郭申一拳已打中他的麵門。


    三隻眼被打得倒飛出去,人撞在門框上,砰的一聲,又彈了迴來。彈迴來倒在草席上,就沒有再動一下,顯然已經昏了過去。


    郭申的這一舉動實在太出人意料之外了。就算北鬥七星劍在外麵受什麽委屈,又何必要拿像三隻眼這樣一個憑苦力混生活的小夥計發泄呢?這種事傳出去,豈不有損修羅殿七殺手的聲譽?


    陸大爺臉色大變。他請的是鏢客,可不是一名專打自家人的打手,這一拳打的雖是他手下一名夥計,事實上跟打在陸大爺臉上又有什麽分別?


    另外那三名夥計,也全嚇呆了。三人這時的臉色,幾乎比郭申未進門之前的臉色還要難看。


    隻有郭申的臉色,反而好看了起來。如果說他剛才心裏有什麽不痛快,這一拳,顯然已為他消去不少火氣。


    他轉向陸大爺道:“你猜先前敲門準備借行的那兩個家夥是誰?”


    陸大爺定了定神,才道:“不知道。誰?”


    郭申微微一笑道:“兩號臭浪!”


    陸大爺一呆道:“什麽?臭浪?天狼會的人?”


    郭申微笑道:“是的,我猜他們組織裏,一定有位易容高手。”


    陸大爺道:“哦?”


    郭申道:“因為他們出現時,是冒著別人的麵目,若論逼真的程度,幾乎可打滿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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