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不棄這種舉動,使得儷娘與灰三浪大感意外。但宇文不棄卻好像一點也不在乎。他等灰三浪血脈舒暢,能夠自由活動之後,第一件事,便是將那一把五毒釘物歸原主。


    儷娘緊張極了。她瞪大眼睛,麵露驚惶之色,直到灰三浪將毒釘緩緩納入皮囊,而未有其他變故發生,她才長長籲了口氣。


    灰三浪收好五毒釘,抬頭望著宇文不棄道:“你想知道本會這次共派出了多少人手,是嗎?”


    宇文不棄點頭道:“是的。希望朋友能以實情相告,灰太浪知道的,我宇文不棄對正氣七俠並無好感,我問這些,隻不過是為了我本身的利益著想。”


    他似乎怕灰三浪聽不懂他的意思,接著又道:“因為目前我處在兩難之間,勢成騎虎,哪一頭都得罪不得,如果貴會實力不足以控製局麵,也就等於不足以保證在下的安全。說句不怕你見笑的泄氣話,要真是如此,我隻好早退出這個是非圈子,自求多福。”


    他這番話,說得相當坦率而誠懇,灰三浪似乎深受感動,連忙接著道:“這個,宇文兄盡管請不必多慮,本會這次所以不願明火執仗來,顧忌的其實並不是正氣七俠。”


    宇文不棄遲疑了一下道:“顧忌的是修羅殿七殺手?”


    灰三浪道:“對!而七殺手之中,我們也並非全有顧忌,主要的也不過是其中三兩人而已!”


    宇文不棄道:“一個是北鬥七星劍郭申?”


    灰三浪點頭道:“是的,這小子可以說是七殺手中最令人頭痛的一個。”


    宇文不棄道:“貴會勢力遍及三湘,高手自然不在少數,難道就沒有一個人,能收拾這小子麽?”


    灰三浪道:“我們殘浪七老,人人都有把握收拾他。”


    宇文不棄一怔道:“殘浪?”


    灰三浪道:“是的,殘浪下麵是破浪,破浪下麵還有爛浪。”


    宇文不棄道:“那,你們這次為什麽不派一兩位殘浪長老出來?”


    灰三浪道:“殘浪七老目前分赴各地未歸,預計兩個月後,將分第三批到達。”


    宇文不棄道:“你們是第一批?”


    灰三浪道:“是的,第二批這幾天便會趕到。”


    宇文不棄道:“你們第一批共來了幾位?”


    灰三浪道:“第一批共六人。”


    宇文不棄道:“都是破浪長老?”


    灰三浪道:“破浪四人,爛浪兩人。”


    宇文不棄道:“大家如今已經不是外人,能不能找個機會,為小弟引見?”


    灰三浪微微一笑道:“用不著引見,我們這六人你差不多都見過了。”


    宇文不棄呆住了!他都見過?這是什麽時候的事?


    灰三浪微笑道:“‘郝大腦袋’你沒見過?他便是我們的破浪第一號!”


    宇文不棄不覺又是一呆道:“郝大腦袋?就是你們來自河口鎮的那位郝仁郝大班主?”


    灰三浪微笑道:“不錯!”


    宇文不棄有點迷惑地道:“既然這位郝大腦袋也是你們的人,那麽,當他……”


    灰三浪似乎知道他底下要說的是什麽,笑著打斷他的話頭道:“你們看到的那具死屍,隻是一個漠不相幹的酒鬼而已。”


    宇文不棄終於明白了這是怎麽迴事。聞擎蒼和馬長恭原來是背的黑鍋!而最可笑的是,龍八太爺居然還為這件事付了三萬兩銀子!


    宇文不棄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似的,抬頭又問道:“萬一這一次龍八太爺沒有想到要聽戲……”


    灰三浪笑笑道:“你這一問,隻能說你對龍傲巔這個人,了解得還不夠深刻。”


    “龍八太爺做生日,一定要聽戲?”


    “很少例外。”


    宇文不棄道:“聽戲一定要請河口鎮的戲班子?”


    “這是一種氣派。”


    “所以你們就預先埋伏?”


    “天狼會辦事,從不臨渴掘井。”


    宇文不棄想了想,又道:“那麽,郝大腦袋的兩個女兒,曉不曉得她們的老子...”


    灰三浪微微一笑,說道:“郝大腦袋沒有女兒。”


    宇文不棄怔了怔道:“她們是?”


    灰三浪笑道:“爛浪!我們大家一向都把她倆喊作‘大喬’‘小喬’。”


    宇文不棄忍不住歎了口氣說道:“厲害!那麽一點年紀,居然演得那麽老到,在場一些老江湖,竟誰也沒給瞧出破綻,想想真不簡單。”


    灰三浪微微一笑道:“所以我說,宇文兄盡管放心,本會有的是人才,像正氣七俠這樣的角色,根本不足一提。”


    宇文不棄點點頭,沒說什麽,像是正在思索著一件什麽事。他隔了一會兒,忽然以眼角睨視著儷娘,悠然道:“如果你忽然看到一件很可怕的事,會不會因而影響到你某一方麵的情緒?”


    儷娘似乎沒聽懂他的話,露出茫惑之色道:“什麽可怕的事?”


    宇文不棄道:“譬如:殺人。”


    儷娘秀眸一轉,微微點頭,她懂宇文不棄的意思了。不過,她的一張臉,也跟著紅了起來。因為她已同時領會出宇文不棄說的“某一方麵”,是指的“哪一方麵”。


    宇文不棄道:“怎麽樣?”


    儷娘紅著臉,像生氣似的,白了他一眼道:“你當我是三歲的小孩子?你以為我連殺人也沒見過?”


    灰三浪勃然變色。房間裏隻有三個人,如果宇文不棄真要殺人,而這個人,又不是儷娘,除了他之外,還有誰?


    但是,他盡管心中不是滋味,卻又不便先發製人。因為,宇文不棄隻是口頭上這樣說,實際上一點也看不出像要殺人的樣子。而且,宇文不棄也不是個呆瓜,哪有存心殺人,在動手之前,先說出來,讓別人作準備的道理?


    灰三浪心中狐疑不定,忍不住瞪著宇文不棄道:“宇文兄說要殺人,不是在開儷娘的玩笑吧?”


    宇文不棄道:“我一向什麽玩笑都開,就是不會拿人命開玩笑。”


    灰三浪道:“宇文不棄要殺的人是誰?”


    宇文不棄道:“閣下!”


    灰三浪仍然忍住沒有發作,因為宇文不棄雖然口口聲聲說要殺人,但到目前為止,不僅毫無出手的征兆,甚至語氣上也聽不出一絲真想殺人的意味。難道這小子是在考驗他的定力?……


    灰三浪這一想,一顆心又不禁定了下來,也裝出從容的態度道:“宇文兄想知道的事,我都說了?還有什麽地方未能使宇文兄滿意的?”


    宇文不棄道:“正因為你說得令我非常滿意,所以我非殺了你不可。”


    灰三浪道:“這話怎麽解釋?”


    宇文不棄道:“你說得如此坦誠,表示你急著離去,正表示你要再另外找個下手的機會!除了你們天狼會的人,沒有人夠資格獲悉天狼會這麽多的秘密,禍是你闖的,你當然設法善後。”


    現在聽起來,一點也不像是笑話了。話雖不多,道理卻很明白。就算灰三浪沒有這份心意,讓其他的破浪知道了,也絕不會容許宇文不棄再活下去的。當然還要加上一個儷娘。


    灰三浪忽然獰笑了一聲道:“幸虧老子看出你這小子不是東西,早有了準備!”


    這時,他的掌心中,就暗藏著了三根五毒釘。這三根五毒釘,是從鞋幫裏拔出來的。他們說話時,隔著一張桌子,他的一隻右手,一直放在桌麵上,除非特別留意,根本無法發覺他偷偷拔取毒釘的小動作,宇文不棄顯然沒有留意到這一點。


    灰三浪先發話,後出手,也正是由於這一原因。因為他即使打過招唿,他出手仍會比宇文不棄快一步。隻快一步就夠了。


    房門,一直敞開著,這是對他有利的地方。他如今掌心中雖然隻扣了三根毒釘,但彼此間的距離,不過是一張小木桌,這麽近的距離之中,他當然沒有失手的可能。


    隻要宇文不棄中了他的五毒釘,哪怕隻中一根,憑他這一身輕功,就不愁脫不了身!他的出手,果然比宇文不棄快得多。


    因為當他的一隻右手猝然揚起時,宇文不棄仍然微笑著坐在那裏,幾乎連動也沒有移動一下。接著,突見寒光閃動。


    但這道寒光奔向的對象,並不是宇文不棄。它奔向的是灰三浪。灰三浪的咽喉!


    他千算萬算,還是算漏了一招一-他算漏了儷娘!隻聽唰的一聲,光斂,一支七寸的匕首,齊柄沒入灰三浪的喉管。


    灰三浪瞪大眼睛帶著一臉驚怒之色,死盯著儷娘,慢慢向後倒下。三根五毒釘,依然緊握在他的手裏。他張開嘴巴,不知道是想說什麽,還是想罵什麽,隻可惜嘴一張開,除了朝天噴出一股血泉外,什麽聲音也沒能發得出來。


    儷娘忽然跳了起來,指著灰三浪的屍身,向宇文不棄跺腳叫道:“死人!你為什麽不動手?”


    宇文不棄微笑道:“殺雞焉用牛刀。”


    儷娘氣得滿臉通紅,叫道:“如果我不是在袖裏偷偷藏上一支匕首,你怎麽辦?”


    宇文不棄笑了笑道:“那麽我就不說這麽多廢話。”


    儷娘揚手道:“滾,滾,看到你這種嬉皮賴臉的男人,我就生氣!”


    宇文不棄往床上一躺,道:“嘴說要我滾,可沒有那麽容易,你最好還是想想別的法子。”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大劍帥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雲虛闕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雲虛闕並收藏大劍帥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