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唐宮不期而然地,一齊轉向灰太浪望去,企圖從的神情上,獲得一絲端倪。但令人失望而又驚奇的是,灰太浪人靠在牆壁上,悠閑抱著臂,眼簾微垂,唿吸均勻,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竟已沉睡了!


    於是,大家又轉向龍八太爺和宇文不棄望去。宇文不棄坐在龍八太爺的身影裏,誰也看不到總管臉上此刻是一副什麽表情。


    龍八太爺則在抽第二袋煙,兩眼瞪著天花板,在暗紅色的煙火一閃一閃之下,臉色青極了。


    這到底是怎麽迴事?為什麽人人噤若寒蟬,都不說話?大家究竟在顧忌些什麽?龍八太爺也是個人,而且是個講道理的人,為什麽大家寧願默默等待,而不敢開口去問?難道人人心裏有鬼,怕說錯了話,惹火燒身?


    難以忍受的一段時間,終於挨過了。因為院子裏傳來了腳步聲。沈浩來了,是由鏢局兩名小夥計攙扶來的。老煙鬼在鏢局裏養了幾天傷,火傷未完全養好,人卻胖了不少。


    他以為龍八太爺找他,就像往日一樣,要向他私下裏討個什麽計謀,而絕對沒想到,三更半夜,在這座大廳裏,竟如公堂會審一般,坐滿了許多人。


    老煙鬼一走進大廳,臉上便變了顏色。因為他自己心裏有數,他也不是個清白之人!是不是豔釵閣後園與外人勾搭的秘密已東窗事發了呢?然而,說也奇怪,老煙鬼一現身,龍八太爺反而突然改變了態度。


    他起身迎上去,指著一張椅子,和悅地示意沈浩坐下。沈浩見太爺禮遇不減,這才放下心上一塊石頭。隻是這一來,其他的人可全給弄糊塗了。


    差人傳喚時,聲色俱厲,似乎一見到人就要剝皮抽筋似的,如今人來到了,卻又如此客氣,龍八太爺究竟在鬧什麽玄虛?不過,這樣一來,大廳中的氣氛,倒是緩和了不少。


    宇文不棄走去大廳門口,先吩咐葵花宗兩大宗主為沈浩倒茶、裝煙,然後又跟黑心老貓不知低低地說了幾句什麽,黑心老貓麵露疑愕之色,但沒說什麽,隻點了點頭,便匆匆走了。


    沈浩坐下了,龍八太爺卻沒有坐下。他在大廳中踱了兩圈,然後慢慢走到沈浩麵前站定,輕咳了一聲道:“莊中那天起火的情形,請沈兄再說一遍,讓大家聽聽。”


    眾人聽了,無不大感意外。原來。事情與當時縱火有關?難道放火的人,竟然是沈浩?沈浩也似乎想不到龍八太爺會於此時此地突然提起這件事來。不覺睜大眼睛,顯得驚訝而又迷惑地道:“那天的情形,老朽不是已經向太爺說過了好幾次嗎?”


    “再說一次,也沒關係。”


    “那天的情形,是這樣的,當火起之際,老朽正在前廳,跟莫友乾和莫友廉閑聊……”


    龍八太爺頭一搖道:“不,從起火之前半個時辰說起。”


    沈浩惑然道:“那時,太爺還沒離莊啊!”


    龍八太爺點點頭道:“是的,就從老夫帶人離莊之後開始說起!”


    沈浩稍稍思索了片刻,這才重新開始說道:“太爺帶人離莊之後,老朽一人閑著無聊,便拿出棋盤棋子,在前廳消遣...”


    “那時大廳中就你一個人?”


    “是的。”


    “好,說下去!”


    “這樣大概過了半頓飯光景,莫友乾忽然從外麵走進來,笑著說要跟老朽殺一局,老朽一邊清理棋盤棋子,一邊問他莫友廉哪裏去了,莫友乾說那天他弟弟莫友廉去了如意坊馬上就迴來。”


    龍八太爺點點頭,眼中光芒閃動,好像在某一個問題上已經獲得了初步答案。


    莫友廉從旁道:“小的那天去如意坊,是為了找貓爺拿點碎銀子!這一點,太爺可向貓爺查問。”


    龍八太爺說道:“你讓沈浩一個人說下去。”


    沈浩接下去道:“之後,隔不多久,莫友廉果然迴來了。莫友乾因為連走幾手錯棋,這時局麵已潰不成軍。老朽笑著推開棋盤說:咱們還是聊聊吧!殺你們這種臭棋沒有意思。沒想到大家還沒說上幾句話,後麵院子裏就亂哄哄地嚷起來了。”


    龍八太爺聽到這裏,忽然擺手示意沈浩不必再說下去,然後慢慢轉向旁邊的莫友廉道:“沈浩的話,你都聽到了,現在你還有什麽話說?”


    莫友廉一呆,膛目道:“太爺……這話……什麽意思?難道……太爺……竟懷疑那把火是小人放的?”


    龍八太爺冷冷地望著他道:“那天,你為什麽突然要找老貓拿銀子?”


    莫友廉微微低下頭去道:“羊腸巷的小翠花”


    龍八太爺道:“你拿到銀子之後,又到後麵的大廚房去幹什麽?”


    莫友廉臉色大變,結結巴巴地道:“小人……因為……肚子餓,想……想……去找點吃的東西。”


    龍八太爺道:“不是為收藏一隻木盒子?”


    莫友廉臉色如土,不期然以眼角朝灰太浪溜了一眼。就在這時候,唿的一聲,一條人影突向大廳門口竄了過去。


    奪門而逃的是莫友乾。莫友乾當莫友廉接受龍八太爺的盤問時,腳下一直在向後微微移動,如今總算被他等著了一個好機會。


    因為這時大廳中,每個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龍八太爺和莫友廉的問答上,黑心老貓又離開了,大廳門口隻剩下一個鬼影子卓玥,單是一個鬼影子卓玥,當然攔他不住。


    莫友廉當然不願一個人留下來等死,他趁龍八太爺扭頭張望之際,牙關一咬,也提足勁向廳門衝了過去。這種變化雖然來得倉猝,但大廳中並未因此引起混亂。


    每個人都仍然坐原來的位置上,幾乎連動也沒人動一下。感到緊張的人隻有一個:鬼影子卓玥!


    鬼影子卓玥見莫友乾衝過來,橫身擋住門口,喝道:“莫友乾,冷靜點,溜不是辦法,你溜不了的!”


    莫友乾道:“滾開!”話音剛落,一拳猛向卓玥心窩搗去!


    卓玥輕功更佳,拳腳功夫卻極稀鬆,他自知受不了莫友乾這一拳,雖明知責任重大,也不得不轉身讓開。


    莫友乾冷笑道:“算你識相!”


    卓玥的確很識相。隻可惜莫友乾自己沒有想想:如今大廳中高手如雲,他妄想僥幸脫身,又算不算識相?就在他這句話剛剛出口之際,隻聽唰的一聲,一條黑影如怪蟒般竄起,莫友乾上身一歪,叭的一聲,摔倒在地上!


    出手的人是秦烈焰。


    秦烈焰的一根長鞭隻有八尺多長,他離大廳門口至少也有丈五左右的距離,但是,說也奇怪,他隻一振手腕,居然將莫友乾雙腿絞住了。長鞭迴收,莫友乾就像條死狗似的,一下就到了他的腳跟前。


    秦烈焰收起鞭子,點上莫友乾的肩井穴,接著又將莫友乾一腳踢去大廳中央。莫友廉的遭遇,自然更不必說了。


    他擦過龍八太爺的身子,隻向前衝出兩步,便被宇文不棄伸手一把抓住衣領。等這對兄弟分別被製服之後,龍八太爺才寒著麵孔走過去道:“你們這兩個喪盡天良的東西倒說說看,我龍傲巔哪點虧待了你們?”


    兩兄弟互望一眼,沉默無言。


    龍八太爺厲聲喝道:“怎麽不開口?替我說呀!”


    莫友廉像橫下了心腸似的,搖頭嘿嘿一笑道:“你沒有虧待我們?嘿嘿嘿!我們兄弟跟了你十多年,替你到處賣命奔走,長年不得一點空閑,眼看你掙下近百萬家當,我們除了吃穿之外,又落得了些什麽?”


    龍八太爺氣得發抖道:“這就是你們放火的理由?你們每個人月俸百兩,尚不在內,如果你們不吃喝嫖賭,你們的日子,哪點不愜意?”


    莫友廉哼哼道:“你快進棺材了,還有八個姨太太,我們才三十歲,花錢玩玩婊子,也算過分了?我們是天生的奴才命,應該隻做不玩,為你賣命一輩子?”


    “畜生!”龍八太爺吼著,一腳踢了過去。這一腳不偏不倚,恰巧踢在莫友廉的心窩上。


    莫友廉發出一聲問哼,張口噴血,人倒下去,隻打了個滾,便死翹翹了。除了龍八太爺喘氣的聲音,大廳中再度沉靜下來。


    宇文不棄忽然輕聲自語似地道:“貓爺怎麽去了這麽久?”


    龍八太爺像給提醒了似的,忙朝鬼影子卓玥喝道:“去後麵大廚房裏,叫老貓快點來。”


    本來已在閉眼睛等死的莫友乾,聞言神色一動,忽然睜開眼睛道:“你們是叫黑心老貓去拿出那三尊玉美人?”


    龍八太爺見莫友乾問得蹊蹺,忍不住道:“是又怎樣?”


    莫友乾突然仰天笑道:“好,好……”


    龍八太爺臉色一變,道:“什麽事情這樣好笑?”


    莫友乾笑著道:“你們慢慢地等著貓爺吧!”


    果然,他這句話說了沒有多久,便見鬼影子卓玥像一陣風似地奔進大廳道:“後麵沒有人,貓爺哪裏去了。”


    龍八太爺如遭電擊,呆了好半晌,才轉向莫友乾道:“原來你們幾個早已串通一氣?”


    莫友乾像有了什麽仗恃一般,坦然道:“不錯。如果說得更正確一點,我們兄弟兩人隻是貓爺的兩名手下。”


    龍八太爺幾乎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發著愣道:“你們是他的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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