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錦瑟園,便是暮還山。


    院內棋戰正酣,有不少人進進出出,將精彩奕局抄錄好,再由快馬送到坊間。


    而陸澤二人卻早已將棋試拋諸腦後。


    前山人太多,陸澤拉著柳雨萍,便往後山走。


    天色湛藍,秋高氣爽。


    風拂麵,舞葉飛揚,在一片濃翠淡黃間,陸澤牽著柳雨萍的手,過清溪、穿疏林,肆意奔行,歡聲笑語。


    人煙漸稀。


    二人在一株火蓋般的鳳凰木下,頓住腳步。


    陸澤再也忍不住,將柳雨萍攬在懷中,深吻下去。


    良久,唇分。


    陸澤靠著樹,柳雨萍靠著他。


    看樹、看水、看風。


    好一會兒,柳雨萍輕聲開口:“你棋試不參加,不會有事吧?”


    “管他呢!”


    柳雨萍輕柔的嗓音,讓陸澤心癢難耐,一把將她扳過來,便要再次輕薄。


    柳雨萍驚唿一聲,卻趕忙將他推開,臉色通紅,眼波媚的都快滴水,微微搖頭。


    “……”


    陸澤心中暗罵,不悅道:“出來吧,看見你了。”


    胡杏兒紅著臉從林間走出來。


    陸澤氣道:“你跟著我倆幹嘛?”


    胡杏兒梗著脖子,“我怕師姐受欺負。”


    “我老婆,我欺負,我樂意。”


    “你可真不嫌害臊!”


    “你偷窺的都不嫌害臊,我怕什麽?”


    “你無恥!”


    “……”


    “你們倆怎麽見麵就吵架!”


    兩人說著說著就吵起來,柳雨萍趕忙將二人拉開,胡杏兒一把跨住柳雨萍胳膊,氣道:“總之,你們倆一日不結成道侶,我就不讓你碰師姐。”


    陸澤嗬嗬一笑,“我就不信你能二十四小時跟著。”


    “真不知道羞!”


    胡杏兒大怒,拽著柳雨萍胳膊就走,“我就知道師姐會遷就你,以後我就與師姐睡,你休想得逞!”


    “嘿嘿……”


    陸澤悠閑地跟在後麵,“大不了把你打暈了……”


    “你敢!”


    “沒有我不敢的。”


    “你們倆就別吵啦……”


    “……”


    一邊吵,一邊走,陸澤腦子裏轉得飛快,此時他什麽修煉、劍訣,早就忘得一幹二淨,現在他隻有一個想法,怎麽才能將柳雨萍弄到手。


    男人嘛,有時總會上頭。


    就在三人正要轉迴前山之時,驀地,陸澤停下了。


    一直將心思放在陸澤身上的柳雨萍立刻察覺。


    迴首問道:“怎麽了?”


    陸澤麵帶微笑,將白貂遞過去,“我忽然想起有件事要辦,師姐先幫我帶一下貂兒。”


    柳雨萍低聲應下了,接過白貂。


    胡杏兒說他壞話:“師姐,這小子定是要去見什麽帝姬。”


    陸澤不理她,忽然湊上前,當著胡杏兒的麵,親了柳雨萍一下,笑眯眯道:“走了,迴見。”


    胡杏兒頓時跳腳,將羞紅臉的柳雨萍拉到後麵,大罵“不知羞恥”“沒皮沒臉”,陸澤卻一閃身不見了。


    ……


    在林間飛馳。


    耳邊有人指揮道:


    “左行百丈……”


    “過河……”


    “向上。”


    “右轉……”


    “直行。”


    “好了,就這裏,出去吧。”


    陸澤低聲道:“前方是暮還山的幻陣結界。”


    那人冷道:“別讓我說第二遍。”


    陸澤一咬牙,低頭衝了進去。


    出乎意料未受傷,眼前一晃,景色驟變。


    茂林深篁,竹煙波月,清溪蜿蜒而下。


    一位身形削瘦的黑衣人,頭戴鬥笠,坐在溪畔青石上,獨自垂釣。


    輕聲道:“來啦?還算聽話。”


    陸澤看了看天上的月亮,不動聲色,明明是白天,這裏卻是明月掛梢,此人施得什麽妖法。


    那人笑道:“近前來,我又不會吃了你。”


    陸澤拱手行禮:“不知閣下……”


    話未說完,脖頸一緊被淩空抓起,倏然飛至那人眼前。


    “我說,你做,別與老夫廢話,聽懂了?”


    那人語氣淡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陸澤艱難點頭,那人輕笑一聲,輕輕揮指,將他重重甩到一旁。


    “驚了我的魚兒。”


    “……”


    陸澤咳嗽著爬起來,吐出口鮮血,走到他麵前,束手而立。


    那人道:“最近你的表現很不錯,很好。”


    陸澤道:“多謝誇獎,不知閣下在聖宗是什麽身份,非是我多疑,便是當初見到花清蓉峰主,我也要問清楚。”


    那人嗤笑道:“在聖都,我說了算,你不用將她搬出來。”


    說著,他還是伸出手,一道淡紅的魔紋從他手心現出,“現在確定了?”


    陸澤點頭道:“確信無疑,不知如何稱唿。”


    那人想了想,道:“你可以稱我為令主。”


    “是。”


    陸澤畢恭畢敬,“不知令主喚屬下前來,有何事吩咐。”


    令主向上一揚魚竿,漏出一張慘白的臉,“將你與帝姬洛凝的事說與我聽。”


    那張臉……竟沒有五官。


    陸澤頭皮發麻,深吸一口氣,旋即將他與洛凝種種講來。


    聽完,令主沉思片刻,道:“大雪山此番前來,便是要與聖皇聯姻,你可有辦法將其攪黃?”


    陸澤道:“洛凝對我的印象不錯,但若說攪黃婚事,恕屬下無能為力。”


    令主冷笑道:“能讓帝姬親自送你到雲山書院,足見你在她心中頗有分量,何況在我的情報中,洛凝對這次婚事,也持反對態度……”


    一頓,又道:“我便與你明說,你是近十年來,唯一能與洛凝接觸的聖宗弟子,何況她對你還有好感,此事,非你不可!”


    陸澤斷然拒絕:“非是屬下推脫,此等大事,卻非屬下一人可為……”


    令主眸中閃過寒芒。


    啪的一巴掌。


    陸澤倒飛出去。


    “敬酒不吃吃罰酒。”


    令主恨道:“你既然敢與小吏誇下海口,能見到洛凝,便自會有辦法。”


    他怎會知曉這些?魔宗在各宗門中到底安插了多少內應?


    陸澤心中大驚,麵上卻不懂聲色,從地上爬起,“那隻是屬下胡吹大氣,想對付冷少君。”


    “但是你讓我相信了。”


    令主冷道:“我不管你用什麽辦法,攪黃婚事,教好洛凝,這,就是我給你下的任務。”


    陸澤低頭不語,沉思許久,道:“既然如此,屬下聽令,盡力而為便是,不過,屬下還有一個要求。”


    令主道:“不是與洛凝有關,便不要開口了。”


    陸澤拱手道:“想與洛凝親近,首先要在仙壽會上出彩,屬下修為低淺,楓山問劍沒有半點把握,請令主相助。”


    令主不語。


    陸澤又道:“還有,再過一個多月便是青嵐劍宗外門大比,魔主令我奪得魁首,入選龍首峰,弟子修為尚不到煉氣圓滿,請令主相助!”


    沉思許久,令主取出一把短匕,扔了過去。


    “短時間快速提升修為,不太可能,此乃我化神時,留下的一道劍意,便賜予你,關鍵時刻,可助你力挽狂瀾。”


    陸澤接過短匕,正欲開口,他又道:“既然你說想親近洛凝,要楓山問劍,那便先去奪得武試魁首,再談其他。”


    “是。”


    陸澤點頭應道。


    令主忽然陰惻惻笑起來,“當然,你若奪不得魁首,事後還不能與洛凝親近……也就不用在你身上浪費時間了。”


    陸澤心裏一沉,令主似是想到了什麽好玩的事,狂笑起來,笑得直不起腰,笑得人頭皮發麻,笑著笑著,忽而就不見了。


    天光大亮,月兒消失。


    依然是晴日當空。


    陸澤坐在溪邊,沉思了好一會兒,運起禦九霄,直向儀禮司行去。


    ……


    迴到儀禮司。


    陸澤放空心思,躺在床上,思緒亂成一團。


    令主的壓力太大,聽他語氣,他不過是魔宗掌管聖都的一位主事人,如此看來,其他宗內亦有魔宗細作。


    那位魔主,到底要幹什麽?


    前路茫茫,卻看不清楚。


    本來他知道冷少君欲向洛凝求親,已經想好要破壞他的婚事,沒成想半路殺出個程咬金。


    “有的選嗎?”


    陸澤喃喃道。


    房間忽有風動,陸澤神識一掃,是薪鋒。


    哼道:“長老何事前來,有事請直說,我現在很忙。”


    薪鋒淡淡道:“我警告你,我劍宗與大雪山交往不錯,你切莫再與冷少君為敵,以免傷及兩派……”


    真當老子是麵團做的,任你們揉來搓去?暫時對付不了魔宗,老子還要受你氣?


    陸澤怒而起身,邪笑道:“已經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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