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蹤連橫和司辰的猥瑣男已死得不能再死了,司辰仍沒撒手,他無聲僵立,手背青筋畢現。


    “你怎麽了?”連橫走近,抬手搭上司辰的肩膀。


    猥瑣男從司辰手中滑落,像一個麻袋摔跌在地。


    司辰的手陡然空落落,他握緊拳頭,想要抓住些什麽。


    “你做任何事時都很有把握嗎?”庭司辰看向連橫,眼神閃爍,像是在期待些什麽。


    連橫不解:“沒把握的事為何要做?”


    “不太確定之時,在某些情況下,我沒什麽把握確定什麽是對的、什麽是錯的,隻有盡我所能,嚐試把事情做到正確。”司辰的嘴角揚起弧度,“可當做出一個我認為正確的決定,為何會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呢?”


    “發生了什麽事?”連橫直截了當問,“你不真誠,我怎麽真誠?”


    司辰卸下力氣道:“往迴走吧,迴一趟太師府,路上慢慢和你說。”


    公輸梧的爺爺公輸樗被拘在太師府後院,找了一大圈子的人就這麽出現在眼前,順理成章的,理應趕緊帶老爺子迴去才對。


    庭司辰當時卻打算待找到棠西後再迴去救出老爺子。


    可馬上可以付諸行動的事為何要等?


    一種愧疚的思緒盤桓司辰腦海。對老爺子的愧疚,對公輸梧的愧疚,甚至對棠西的愧疚,難道日後要對棠西說——我因為一心牽掛你,才不搭救老爺子的。


    棠西最不希望的就是司辰因她而受傷害、不痛快,司辰心裏清楚這些。


    司辰才明白,就算是親密無間的兩個人之間也會橫亙數不清的溝溝坎坎,總會有大大小小的意外讓兩個朝對方奔走的人徙步千裏也不能相遇,像無木和無葉,盡管視彼此如生命,卻因為心結各受煎熬數十年。


    司辰很小的時候,庭譽和棠棣帶他浪跡江湖,那時,小司辰不明白爹娘何以有那麽多鬱結愁思,之後,司辰長住絕塵穀,更加體會不到世道蹉跎,如今才切身體會到,世間有太多求不得。


    求而不得,多心酸,有所求,方知苦處。


    “司辰。”連橫清了清嗓子,“你有沒有想過,那些從不遲疑、能輕易對曆經之事有完全把握的人會不會太過武斷了?我是說,萬事皆有變幻,那些人會不會顯得有些自以為是了?”


    司辰知道連橫在嚐試開導他,可有些心情是化解不開的。


    司辰想念棠西,他討厭棠西不在身邊時這個苦鑽牛角尖的自己。


    去太師府帶出兩個人於連橫和司辰來說不過探囊取物。


    燕二臨走之際搜羅滿滿一包袱吃的和他目之所及所有看起來值點銀子的東西。


    “老弟,你怎麽迴事?上迴在洛陽城碰見,你就在找那個叫棠西的姑娘,找了這麽久,到現在還沒找到?要不我叫我那些狐朋狗友們幫你找找?”燕二咬著餡餅道。


    司辰搶過燕二包袱裏一塊點心,甩下燕二,不想搭理,沒心情解釋紛紛擾擾的經過。


    正所謂解鈴還須係鈴人,連橫以為司辰是因為公輸樗老爺子才禍亂於心,他打算治一治司辰的心病,便對公輸樗說道:“爺爺,司辰原打算先找到棠西再迴太師府救您出來,半路上,他又覺得對不住您,您看,眼下還要拖著您老一起去找人,司辰真是不懂事,瞧把您給累的。”


    公輸樗瞧連橫謙謙有禮,似乎是個有教養的孩子,平添了幾分好感,和和氣氣道:“哎呀,我在那吃好睡好,有什麽對不住的嘛,找到那個鬼丫頭再迴來多好,我一把年紀了,身子骨一碰就散,還拉著我到處跑,現在的孩子也太不懂體恤老人家了。”


    連橫附和老人家的小心思:“我瞧您健步如飛,倒比燕二走得還輕快,哪能張口就說自個老呢,讓那些走不動路的後生如何自處?”


    公輸樗聽到連橫這話,越發喜歡他,好久沒碰見如此討人歡心的後生了,笑嗬嗬倚老賣老道:“現在的年輕人,太心急,你說前麵姓庭的小子,有什麽好急的嘛,年輕人就該踏踏實實的,凡事看開些,天底下哪有一蹴而就的事?人世間的酸甜苦辣,須得慢慢體會,走得快了,就嚐不出滋味來了,不過姓庭的小子還算好的,還有的年輕人,像燕二那樣的,是萬萬不可的!”


    “老頭兒!我可聽見了!我這樣咋了?你對我有什麽不滿大可說出來,做什麽說一句藏三句的!”燕二不服。


    公輸樗和燕二又吵起來,連橫趕忙快走幾步追上司辰並肩走。


    正午時分,幾人到達王陵。


    司辰舉目望去,環視一輪,認為與他上迴來時所見並無任何不同之處。


    “這地方,有點意思。”公輸樗叉腰。


    “這麽大把年紀,見識倒挺短淺呀,一座王陵而已,能有什麽意思!”燕二嗤笑道。


    公輸樗的神情顯得極為嚴肅,幽幽問道:“你們看見了什麽?”


    燕二像看神經病一樣看向公輸樗。


    “你們聽見了什麽?”公輸樗神神叨叨道。


    燕二被公輸樗的樣子糊弄住了,張大耳朵仔細聽,聽到了公輸樗嚼餡餅的吧唧嘴聲音。


    庭司辰道:“此地寸草不生,飛鳥不落,東南風吹不過。”


    “嗯!夯土固封,所以不長草,氣流逆轉,飛鳥進不去。”公輸樗點點頭道,“有陣法,北鬥陰陽圖,我們現在看見的是陽麵,還有一陰麵,看不見。”


    “你有法子看見陰麵?”燕二問道。


    公輸樗像看傻瓜一樣看向燕二,語重心長道:“當然有!很多事物都不像你表麵看起來的那樣,但隻要你換個角度,虛心好學,就能看見完全不一樣的。”


    燕二提起一口氣,正欲還嘴。


    司辰搶先道:“怎麽才能看得見?”


    “跟我來。”公輸樗把三個字說得豪情萬丈,大有壯士一去兮不複還之慷慨。


    燕二跟在公輸樗身後嘀咕:“不就走幾步路嘛,搞得跟要命似的。”


    司辰走在最後,一迴頭,發現經過方才那座陵墓之前,陰影在三線,迴頭看時,陰影退居二線。漸漸的,空氣中傳來一陣熟悉的氣味,是絲麻毒草汁液的毒氣,無葉常用這種毒草汁養蠱。


    幾人繞來繞去,繞了一個時辰,公輸樗終於停下腳步,迴頭一看,迎麵一塊墓碑,他扒開芒草,在墓碑旁的墓道邊蹲下,朝裏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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