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得的一夜無夢,她安安穩穩的睡了個好覺。


    當她再睜開雙眼時,看到的是陽光投射在床帳上的光影,搖搖晃晃像是水麵上泛起的波光。


    她還想賴床,轉身去尋找那個舒服的懷抱,怎料一翻身卻撲了個空。


    香兒不滿的坐起身來,揉著惺忪的眼睛自床榻上下來。


    恍惚之間,有十分悅耳的聲音若有似無的傳入耳中。


    香兒立刻清醒了大半,意識到這樂聲正與上次聽到過的一樣,立刻便猜測到白允的所在。


    仿佛怕打擾了美妙的樂聲,她躡手躡腳的起身,刻意放輕了腳步,將竹門推開來到屋外。


    在一片花林的背影之下,她很快尋到涼亭裏的白衣身影。


    想來是趁著她熟睡的時候起身的,此時的白允正盤腿而坐,雙膝上頭又擱著那個黑漆漆的木頭疙瘩。


    素白纖長的雙手依舊那塊木頭上撫弄,創造出這些好聽的樂聲。


    有了上次的經驗,香兒此番不敢肆意行動,提起裙擺,躡手躡腳的行到了涼亭裏。


    她在白允身旁坐下,這一次卻是靠近了仔細瞧那塊神奇的木頭。


    這一看愈發令她驚歎起來,原來那果真不是普通的木頭。


    遠處看來分明是黑漆漆的一塊,可到了跟前細瞧,陽光之下,那塊木頭的紋理間竟然浮動耀眼的金光。


    木頭上更是結著瑩白剔透的線,日陽照射下同樣泛著流光,香兒數了數,不多不少剛好七根。


    “這是什麽?”香兒將腦袋湊到白允的身前,肆意嗅著他身上好聞的香氣。


    經過一夜的相處,白允對她的疏離似乎消解了不少,甚至還有些親近。


    這個神仙一樣的人,雖然冷冰冰的,其實是很好的人呢?額,或許是很好的神仙……


    香兒的腦子裏亂糟糟的想著,卻被那個清寒的聲音喚迴:“這個叫做琴。”


    “琴?”她試探著伸手往那幾根銀線上碰了碰,卻並沒有預料中的聲音傳來,於是側過頭不解的看向白允。


    此時的白允正低垂眼簾,晨間的微陽籠在他的眉宇之間,浮著淺淺一層光暈,也令稠密的睫羽在眼瞼處撒下濃密的影。


    香兒正看得出神,忽見他抬了手,微涼的掌心貼住她停留於琴麵的手背。


    白允就那樣將她的手執起,牽引著她輕輕勾動琴弦。


    頓時,那隻琴像被灌注了生命一般,發出和方才類似的悅耳聲音。


    因為那聲音由自己的指尖流淌而出,香兒顯得十分興奮,又試著以同樣的方法勾了勾另外兩根弦,竟也成功了。


    “真好聽!”她發自心底,由衷的讚歎。


    白允的手始終覆著她的手背,而不知不覺間兩人竟已成了他自身後擁著她的情狀。


    被他衣衫上盈著的香氣所包圍,如同這溫暖的晨光籠在身上一樣舒服。


    她不知道這是什麽原因,再也沒有辦法集中注意力在那動聽的樂聲上,隻是沉溺於他擁著自己的懷抱和手背上的觸感。


    記憶中娘親總是忙著勞作,幾乎從來不曾這般親昵的陪伴她。


    此時白允似乎很陶醉於她創造出的那些不成韻律的聲音,微微俯身與她側臉相貼。


    她甚至能感覺到他的唿吸,而他的青絲更是滑落至身前,不時拂過她的麵頰,觸感猶如清澈的渲河水。


    她便一動也不敢動,似乎害怕打破這片刻的美好。


    見懷中之人忽然僵著身子不再彈奏,白允亦停下來,俯視她道:“喜歡嗎?”


    被他的眼眸凝視著,香兒愣愣點了點頭。


    又彈了一會兒琴,她順著白允的目光看去,見他的視線落在前方的香爐上。


    那爐子裏的青煙不知何時竟斷了,想必是裏麵焚著的東西已熄滅。


    白允抬袖欲朝香爐施法,倚在她懷中的人卻一骨碌爬了開去,搶先一步湊到香爐前揭開了蓋子:“這個怎麽弄,我來吧。”


    顯然身為凡人的少女並不知曉,這般小事對於他來說隻需動動手指即可。


    可他還是收迴了手,看著她忙前忙後,指著旁邊擱著的香料道:“把那個撥一些到爐鼎中便可。”


    香兒琢磨了一會兒,費了些功夫摸清門道,雖說她不聰慧,可終究還是做成了。


    待到青煙重新升騰而起,香兒便迴到他的身邊,露出一臉邀功的表情。


    凝視著那張笑意盈盈的臉,白允忽然覺得有些受用,餘光恰又瞥見手側的茶盞,經過這一個早晨,茶水已然冰冷。


    他便抬手指了指:“這個,也換盞熱的來吧。”


    香兒自小在家中和娘親相依為命,平日裏娘親忙碌的時候,她亦最喜幫忙。


    眼下到了白允這裏,見神通廣大的他也有事情能讓自己幫得上,心裏別提有多歡喜。


    她連忙樂顛顛兒的取了茶盞去換水,不一會兒就捧著熱騰騰的新茶呈到白允的麵前。


    白允接過茶盞,就著唇邊淺抿了一抿,品味片刻後又連著啜飲了兩口,竟品出些和平日裏不同的滋味來。


    這沾染了凡人氣悉的茶就是不一樣,似乎格外的……溫暖。


    日子一天天過去,白允漸漸嚐到了甜頭。


    他開始將越來越多的事情交給香兒去做,比如每日清晨都要等著她為自己更換一件白袍,滿頭青絲也要她那雙小手梳過後,這一天才會神清氣爽。


    很多事情原是可以用法術解決的,可是經由人手去做的卻總顯得更加細致。


    於是一整天她都要在他身邊跑前跑後,偶爾打落個杯盞,踢翻了香爐,弄出些亂七八糟的響聲。


    起初他覺得很吵,可漸漸的就養成了習慣,即便是打坐時,沒有些動靜,或是感覺不到她的氣悉,心裏就莫名變得浮躁。


    香兒並不知道表麵上冷冷清清的白允心裏原來有這麽些糾結,隻覺得能夠呆在神仙一樣的他身邊很開心。


    他雖然不怎麽愛說話,臉上也總沒什麽表情,可是對待總是顯得有些笨拙的她卻十分的有耐心。


    還有在這裏也沒有人會給她白眼,沒有人會罵她喪門星,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不能見到娘親。


    說來,現下她對娘親已然十分想念了呢。


    前些日子,白允曾對香兒道,這片山林被他布下了結界,決不可逾越。


    香兒那時似懂非懂的就應了,如今想起來卻十分後悔。


    如果她想迴到村子裏,則必然要走出這片山林,自然也就要越過那所謂的結界。


    不過話說迴來,結界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抱著這疑慮糾結了許久,香兒本想直接去問白允,可每日裏伴著他打坐彈琴竟沒能尋到個合適的機會開口。


    這一日,白允一大早便出門去,還是香兒到這竹屋裏的第一遭。


    她便忖著不如趁此時機自己去探索一番,說不準就能找到迴家的路。


    打定主意之後,她便再次摸進了上次迷路的那片樹林。


    這一次她卻學聰明了,想起那時是順著渲河水來到這裏的,於是打算沿著河岸尋迴家去。


    陽光撒在清澈的河麵上,躍動著粼粼波光。


    這一次竟十分的順利,再沒有出現不斷在原地打轉的情況。


    照這樣下去,想必不用等到太陽下山就可以迴家了。


    這樣想著,香兒卻停下腳步,轉身往迴看。


    竹屋已經消失在樹林繁茂的枝木之後。


    她還沒有和白允說一聲就走了,心裏忽然有些不安,可轉念一想眼下當務之急還是要找到迴家的路,那之後再時常上山來找他玩,想必也非難事。


    香兒於是放下心來繼續往前行,可沒幾步,她卻被一層霧似的東西阻住了去路。


    “難道這個就是結界。”她俯下身子湊到跟前去瞧。


    隻見那層東西很薄,若是粗心些壓根就看不到,也隻有在陽光下泛起些許清幽的色澤才被她所察覺。


    不僅如此,仔細分辨,這東西還散發出一種熟悉的氣息,與白允身上的相似,想必就是那傳說中的結界。


    從來沒見過如此神奇的東西,香兒好奇的伸出手,試探著想去碰一碰。


    可她的指尖才剛要觸上那片結界,卻忽然有一股力量往她身後襲來,立刻便將她拉了開去,讓後重重的摔在地上。


    香兒疼得直哼哼,委屈的迴頭去瞧,卻見那白衣若仙的男子不知何時出現,此時正垂袖立在離她數步遠的地方。


    方才他幾乎連袖子都沒動一下,就叫她狠狠摔了一跤。


    她剛要不滿的向他聲討,卻被他布滿陰霾的眸光嚇得縮了迴去。


    這眸光讓她想起樹林中初遇他的那個夜晚。


    那時候他殺死了那些兇惡的豺狼,滿身殺戮之氣彌漫時,呈現的就是這樣的眸光。


    感覺到危險的香兒來不及從地上爬起來就畏懼的往後退。


    這時,她卻聽到那冷若冰霜的聲音響起:“你要去哪裏?”


    “我……我要迴家……找……娘親……”香兒哆嗦的應著,看到他充滿壓迫感的步步逼近。


    她並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背脊就要觸上結界,卻被他忽然擒住衣襟從地上提了起來。


    方才還顯得十分清寒的白允眸子裏忽然凝聚起怒意,逼視著她惶恐的雙眸道:“你的族人拋棄了你,拿你去做供奉神明的祭品,你何須惦記他們?”


    聽到她這樣說,香兒立刻就急了,連忙爭辯道:“我娘沒有拋棄我,我要我娘!”


    說話間,她眼中已然有淚珠兒打轉。


    白允某種的怒意變更甚,語調卻平靜下來到道:“好,你既不肯信,我就帶你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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