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掌含怒揮出,不留分毫餘地。


    血色煞人眼。


    耀耀金光在堂間亮起,中正恢弘,氣勢磅礴。


    “爾敢!”


    隱隱有怒意勃發的喝聲從金光中傳出。


    秦君置若罔聞。


    她扶起秦雅,從後將她環繞在自己雙臂之間。


    宛若擁住了自己的一切。


    十指交握,掌間無聲劃開裂口。


    鮮血交融,靈力延伸,溫柔撫慰著灼灼烈火下幾近幹涸的經脈。


    甘霖天降。


    秦雅看著緊握的雙手,感受著近在咫尺的人,眨了眨眼睛,水光瑩潤。


    “阿姐~”


    委屈。


    很委屈。


    被欺負的小孩子兇惡狠絕,受了什麽傷,吃了什麽苦,都不在乎,隻要能撂翻對手,保護自己。


    但家長出現了,依賴的人來了,傷和苦一下子湧了出來。


    放大了般,怎麽也壓不住。


    “對不起,阿雅,我來晚了……”


    聲音沙啞沉抑。


    她單想著護秦雅生命安全,卻未想過還有人覬覦其他。


    若非有符文示警,若非有秦木笙……


    秦君不敢多想。


    下頜輕抵著柔軟的發絲,摩挲著。


    不敢讓她看自己的眼,不敢讓她看自己的臉。


    彷徨、心痛、後怕、慶幸……


    百感交集。


    彌於心間,湧入眼簾。


    最後一切混雜,化作滔天怒意和殺意。


    她抬眼。


    血色壓境下,金光寸寸消弭,節節敗退。


    “若害我徒兒,必不死不休!”


    淩厲的話語在金光散去前傳來,飽含威脅。


    轉眼,血光乍現,深可入骨的傷口自古行歌胸腹間延伸。


    濃鬱的血腥味霎時在房間內彌漫。


    但還不夠。


    秦君眸心劃過一抹厲色。


    聖徒又如何?


    “阿姐,慢著!”


    秦雅感覺到她的殺意,急聲製止。


    牽連到傷勢,唇間不由溢出一聲痛唿。


    “好,不急,我不動手,你慢慢說。”


    秦君一疊聲安撫。


    “情況有些不對勁,殺他無益。”


    秦君來了,秦雅心定了。


    痛苦退去,有些想法再次浮上心頭。


    她直覺這件事不對。


    但隨著痛苦退去,難耐的熱意再度翻卷而來,模糊了她的意識,讓她無暇多想。


    兩頰迅速攀染上異常的紅暈,難堪的呻吟被強自抑製在唇齒之間,額間細密的冷汗冒出。


    秦君發現不對,立刻動手壓製秦雅體內藥性,帶人離開。


    她來時是直接從秦木笙的院子挪移過來的,帶著秦雅卻不敢。


    剛剛她的做法對經脈傷害不小,往常能承受的細微空間壓迫,此刻也會成為一種痛苦。


    當然,古行歌也沒落下。


    這是一個聖徒,還是聖者看重受其庇護的聖徒。


    否則剛剛就該死在秦君手下。


    秦雅提了一句不對,秦君充斥著怒火與殺意的腦海迅速清明。


    眼下人沒死,那秦君就不會再讓他死。


    她抱起秦雅,靈力卷起古行歌,往秦家而去。


    身後衝天火起。


    這個地方不需要留下。


    不久,城衛軍到來,卻已是一片廢墟。


    短短距離,於秦君而言,其實與直接挪移並無太多差別。


    但心裏的感覺隨著眼前景影掠過,無限拉長了般。


    中間路過關家,秦君順手放了把火。


    火光衝天時,秦君已輕柔地將秦雅放在床上。


    其他人被留在屋外。


    身邊隻有粗粗喘著氣的蕭舞夷。


    秦雅出事,蕭舞夷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都不敢顧慮自己對秦君避之不及的心情。


    她隻知道,她要是慢了一步,秦老賊迴來能打斷她的腿。


    忙不迭來了。


    剛剛站定,就見秦君抱著秦雅迴來。


    情況很不好。


    她聞著味兒就知道。


    等檢查過,她更不敢開口了。


    要是嫌棄她醫術不精遷怒她,她這腿還得被打斷。


    但她要不說,秦老賊能讓她永遠說不了話。


    兩相對比,還是說吧。


    “藥性太重,經脈有損,解不了。”


    下藥的人本就不想讓人通過其他方式化解。


    但原本蕭舞夷可以用銀針引導,將這藥性分散到經脈中強行壓製慢慢消融。


    可經脈已經受損,再這樣做承受的痛苦不說,一不小心人就廢了。


    涉及經脈的精細操作,蕭舞夷不敢冒險。


    尤其剛剛檢查時,她竟探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


    來源於秦雅。


    但熬也熬不過。


    這一點不用蕭舞夷說,秦君也知道。


    秦雅幾乎完全喪失了自己的意識,隻憑著最後一絲倔強將所有聲音阻隔在唇齒之內。


    如今疼痛不複,但她握著秦君的手越來越緊。


    藥性快壓不住了。


    秦君眸中閃過一抹晦澀,抬眼看著蕭舞夷。


    “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蕭舞夷瑟瑟發抖,隻能低頭。


    低頭那一瞬,有什麽鮮豔的顏色一閃而逝。


    皓白的腕間係著一顆桃核。


    桃核紅亮通透,瑩潤如玉。


    她眼睛一亮,驀地抬眼,卻在對上秦君的眼睛時啞然。


    她咽了咽口水,總覺得自己說出來後,秦老賊會將她扒皮拆骨。


    但是已經引起了秦老賊的注意,她不說,秦老賊大概會來個撥皮抽筋。


    蕭舞夷後悔不迭。


    最後,她選擇伸手,指了指桃核。


    秦老賊看見了,自然會明白。


    秦君當然明白,但不到萬不得已,她不會選擇。


    她問:“阿雅的經脈不能承受,那能不能引到可以承受藥性的經脈中?”


    引導其他人身體?


    蕭舞夷糾結。


    “可以是可以,但隻有血親相融才行,而且脫離了原體,藥性會直接擴散,無法抑製。”


    跟現在也沒什麽差別。


    而且秦雅的血親是秦木笙。


    秦木笙的身體即便能承受藥性,但藥性擴散衝擊之下,誰也不知道會不會有別的意外。


    更危險。


    所以她之前沒有說。


    “我來試試。”


    秦木笙推開門。


    但隨即一陣風來,將她送了出去。


    門重重關上。


    “我來。”


    秦君鬆了口氣。


    蕭舞夷眨了眨眼,秦老賊是不是沒聽清她剛剛說了什麽?


    “我與阿雅,血脈相連。”


    雖然不明白,但是蕭舞夷不敢再質疑,麻利地動手。


    銀針化作幻影,穿梭不停。


    行醫施術之時,是蕭舞夷最靠譜之時。


    秦君能感覺到莫名的炙熱從兩人雙掌交接之處漸漸蔓延至全身。


    洶湧熱烈,難以招架。


    秦君閉上眼,默默忍耐。


    想到之前秦雅因此飽受折磨,她心頭怒意與殺意升騰。


    蕭舞夷收起銀針,悄悄退了出去。


    秦雅未醒。


    先前的遭遇耗盡了她所有精力,如今脫離了藥性,直接陷入深沉的睡夢中。


    她身旁,秦君閉目,麵上無甚情緒。


    唯有額間滲出的細密冷汗暴露了一切。


    待她睜眼,便該是有仇報仇,了結一切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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