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鄭東決定進城看看活字印刷術的進展。


    在定鼎門大街上,正好碰上了蘇良嗣,好巧不巧,他也是去看結果的。


    “蘇相,這兩天晚輩忙著學校裏的事,沒能去將作監,不知活字印刷一事,有沒有什麽進展不順的事情發生?”


    “哈哈哈,你倒是挺上心的。問題確實是有,不過老夫也能代為解決,就用不著去福昌專門叫你跑一趟了。”


    “多謝蘇相照拂,晚輩感激不盡。”


    “老夫倒是要感謝你呢,多虧了你的活字印刷術,才能讓老夫的幾篇文章能夠付梓。”


    “蘇相大作,晚輩一定拜讀,到時候還請蘇相不吝賞賜一本。”


    “哈哈哈哈,你小子到時很會說話。”


    說話間,已經到了將作監。


    還沒進門,就聽見裏麵人聲鼎沸,看來已經聚集了不少人。


    眼下,將作監被稱為營繕監,原本的將作大匠也被稱為營繕大匠。


    現任營繕大匠是一個名叫王璿的中年人,這個人算是個世家公子,出身琅琊王氏,給他的仕途打下重要基礎的,應該就是他那個當上吏部侍郎的祖父,以及擁戴武則天當皇後的父親王德儉了。


    有這樣的家庭背景,本應該靠著家裏的關係找一個清閑的工作混吃等死的,但王璿這個人和一般的世家公子不一樣,鐵了心要自己掙一番功勞出來,在父親的幫助之下,王璿在三十八歲的時候,就坐上了營繕少監的位置,兩年之後,四十歲的王璿已經是營繕監的一把手了。


    現在,出來迎接鄭東和蘇良嗣的,就是四十一歲的王璿了。


    因為鄭東發明創造的活字印刷術,營繕監這幾天算是忙的不可開交,但王璿對鄭東沒有一點怨恨的想法,甚至想要鄭東再給營繕監提幾個點子出來。


    工作狂,這是鄭東對王璿的第一印象,怎麽到處都會有這樣的為了工作不要命的人,在平均年齡三四十的唐朝,你這四十多歲已經算是高齡了,不好好養生,搞什麽九九六啊?


    在交談的過程中,王璿隻要一和鄭東說話,就不停地搓手,似乎要把鄭東生吞活剝了一樣。


    鄭東想走了,王璿看出鄭東的窘態,便開口表達了歉意,“鄭少卿莫要見怪,隻是王某對於少卿提出來的活字印刷過於癡迷,因此對少卿本人更是佩服的五體投地,還希望少卿以後再有些什麽新的發明,一定要想到營繕監,想到王某。”


    想功勞想瘋了,既然如此急於立功,為什麽不上戰場呢?


    “王某自幼體弱,舞刀弄槍什麽的,根本耍不起來,因此沒法在戰場上立功,隻能寄希望於這些勞心不勞力的差使了。”


    你該不會是有讀心術吧?鄭東都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把心中所想給說出去了。


    算了,無論怎樣,看起來也不是什麽壞人,還是好好跟人家說話吧。


    這邊蘇良嗣已經拿到了第一本用活字印刷術印出來的書籍。


    封麵上的字明顯是手寫的,《臣軌》,原來是武則天的著作,那確實應該第一個被印出來。


    與其說是一本說,倒不如說是一張長條形的紙,就像奏疏一樣被往來折疊,最終就從一張紙被折成了一本書的模樣。


    看著蘇良嗣手裏的書,厚度慢慢從左手移到了右手,這本書差不多就看完了。


    “不錯。”蘇良嗣啪的一聲合上書,“印的非常清晰,也沒有斬卷的情況出現,好,實在是挑不出毛病。”


    鄭東順手接過那本書,隨手翻了兩頁之後,笑著說道,“還是有些小瑕疵的。”


    王璿一聽這話就來勁了,倒不是因為害怕鄭東批評或者對鄭東的話不滿,而是因為鄭東既然敢這麽說,就說明要提出建議了,這才是最重要的。


    “首先,使用活字印刷,這種裝訂方式就有些落後了。”


    “裝訂方式?什麽意思?”蘇良嗣也聽不太懂。


    王璿一臉的謙恭,“還請少卿明示。”


    “罷了,畢竟我大唐還沒有出現一家真正的,專門的印刷廠。”


    “少卿的意思是,印刷也要開設專門的作坊?”


    現在,別說是讀書識字的人,隻要是聽說過洛神集團的,都知道廠就是作坊的意思,隻不過廠要比作坊的規模更大,而且更加規範。


    “當然,沒有印刷廠,光靠你們營繕監,哪能有那麽大的產量?”


    “這...”王璿忽然靈光一閃,頓時喜笑顏開,“我明白了,少卿的意思是,按照朝廷的方略,在營繕監下,開設一家官營的印刷廠。”


    鄭東一拍額頭,失策了。這張臭嘴,真是口無遮攔,什麽都往外說,現在好了,這麽好一個掙錢的方式被人家拿走了,找誰說理去。


    那王璿假裝沒看見鄭東臉上的懊惱之色,在那裏給鄭東抱拳行禮,笑嘻嘻的說道,“多謝少卿提點,王某沒齒難忘!”


    鄭東氣的差點昏過去,還好蘇良嗣在一旁給王璿使了使眼色,這才把話題轉移開。


    “對了少卿,方才你說的裝訂方式,到底是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說,你們這種經折裝的裝訂方式,不適合大批量的印刷,會大大降低印刷和發行的效率。”


    “那應該怎麽做,還請少卿不吝賜教。”


    “這個嘛,我剛才已經把印刷廠的策略教給你,再想讓我把裝訂方式也說出去,可就沒那麽簡單了。”


    哼,想讓我在一個地方跌倒兩次,恐怕沒那麽簡單。鄭東朝著王璿一挑眉,一副盛氣淩人的模樣,實在是有些欠打。


    可王璿畢竟在技術上受製於人,任鄭東如何挑釁,他也無可奈何,隻得求助一旁的蘇良嗣。


    蘇良嗣兩手一攤,表示自己也沒有辦法。


    王璿隻好低聲下氣的求鄭東,這個景象,把營繕監裏的工匠和王璿的屬下們都給嚇了一跳,自家的長官居然在向一個毛頭小子低聲下氣?


    再一看,身旁還站著蘇相,好吧,這小子可能是蘇相的子侄也說不定,估計是自家上司有求於蘇相,這才有這一幕出現吧。


    過了半晌,鄭東也覺得老是讓一個比自己大三級的紫袍高官這樣求自己有些不雅,便開口說道,“王大匠,想讓我說出裝訂方式也行,把印刷廠的股份讓給我五成,這事就成了。”


    “這...這恐怕有些不妥吧。”王璿看了看一旁的蘇良嗣,又看向鄭東,“朝廷的旨意,是讓我們這些衙門做出資人,開設官營的作坊或者鋪子,把股份給少卿一半,這恐怕與朝廷的方略不符吧?”


    見鄭東不吱聲,王璿又看了看蘇良嗣,“蘇相,你說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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