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骨在轎前,提著百子千孫宮燈開始引路。卑族武士此刻化身為轎夫,隨著舞獅隊伍,開始向齊府走去。


    圍觀的百姓笑鬧著起哄,得到大宮女的賞錢,滿口祝福。


    雲迦安靜坐在轎中,聽著熱鬧的恭祝聲,喜上眉梢,她終於要嫁給阿盞了!


    皇帝擱下毛筆,蓋上璽印,遺詔交給了鍾離寂!韓公公被五花大綁的扔在地上,此刻正對著鍾離寂‘唔唔’個不停。皇帝看不下去,畢竟是自己身邊多年的老人,沉聲道:“把他放了!”


    “行啊,但不是現在放!”他將聖旨收好。


    “朕要你現在放!你要這麽侮辱朕嗎?信不信朕撞死在這兒?”皇帝勃然大怒。


    “行,我放,你別生氣。”


    鍾離寂解開韓公公,韓公公捉著他的手就是狠狠咬了口,一腳踹向他,可被他躲過了。他跑到皇帝身邊,跪著痛哭,罵道:“養虎為患,養虎為患呐!”


    皇帝坐在椅子裏,桌案擋住了鍾離寂的視線,皇帝拍拍韓公公的手背,暗中將一物塞給他,“成王敗寇,沒什麽大不了!你陪了朕大半輩子,好好活著。”他看著鍾離寂,“朕沒什麽求你,希望你給我顏家留下血脈,還有老韓,留他一命!”


    鍾離寂很認真的對著皇帝拜了拜,“多謝師傅撫育之恩!今日的局麵,我也沒得選!你的要求我答應。”


    他走出宣室,對外吩咐,“紅姑,這兒交給你,將韓公公逐出京州,給以黃金千兩,讓他安度晚年。”


    紅姑應了聲,韓公公滿眼不舍的喊著‘皇上’,但還是被人拖了出去。


    一襲月紅百鳥朝鳳深衣出現在宣室內,皇帝看見來人,大驚,脫口道:“竟然是你?”他似乎想明白了什麽,“難怪小寂那孩子不喜朝堂爭鬥,竟會有宮變這一出,原來是你這惡婦在唆使!”


    紅姑笑了,從未笑的如此癡狂,她握著銀針一步步靠近皇帝,癲狂道:“你害死我夫君,奪去他的江山,害的我兒子顛沛流離,還讓他做你的臣子,你又是什麽好東西?當年不擇手段要處死我,怎麽我迴來了,我兒子拿迴了江山,你不高興嗎?”


    皇帝眸子有些灰暗,冷冷道:“你以為是我要殺你?錯了,你心腸歹毒,聯合外家居心不良,是鍾離兄要我這麽做,他命不久矣,若是讓小寂任皇儲,那孩子活不下去!這江山你以為我樂意要麽?哼,正真斷送鍾離家江山的是你!”


    “住口,一派胡言!”紅姑手一動,銀針朝著皇帝刺去......


    齊府朱漆大門大開,一個個寫著禧字的紅燈籠掛在屋簷下,被風撩撥的在空中旋轉不停。裏外站著的門役、家丁、護衛皆喜氣洋洋,耐心等著花轎到來。


    “新娘子來了,放鞭炮!”秦老已在門前守候多時,見轎子來了,就命人點鞭炮。


    轎子抬至門前,跨過火盆。


    顏盞一身大紅喜服來至轎前,喜娘站在轎邊,敲了三下轎門。顏盞彎弓搭箭,循著喜娘的指引,三支木箭連射在轎門上。喜娘笑嘻嘻的牽著新娘子下轎,將一根結著紅袖球的喜帶交付在二人手中,顏盞牽著她進入齊府大門。


    府中,高朋滿座,賓客如雲,眾人將目光都投擲在這對新人身上。雲迦安捏著喜帶,心中忐忑,更多的是激動,她跟在顏盞身後,除了能看見自己的鞋尖兒,其餘都是一片鮮紅。


    終於!她要成親了!這一刻,她等的太久了。


    跨過門檻,秦老高唱道:“吉時到,行禮!一拜天地!”


    二人對著天地拜了一拜,眾人嘻嘻笑笑著祝福。


    “二拜高堂!”


    “慢著!”


    二人正要轉身麵對上位,誰知門前傳來不輕不重,卻使在座諸位都能聽見的聲音。


    顏盞與雲迦安皆是一怔,這是鍾離寂,他來攪局?


    秦老立即護衛擋住他,賓客交頭接耳,不知靖國公所來為何。


    鍾離寂不屑的瞥了眼護衛,對著堂內新人道:“小美人,你可不能嫁給他,他可是你的仇人。”


    在座所有人都感到莫名其妙,看來這婚不太平。


    顏盞平靜的臉上難得的起了波瀾,慍怒道:“給我打出去,死了我來負責!”


    護衛立即動手,鍾離寂與他們邊打邊道:“顏盞,你心虛了?”他大笑幾聲,語氣輕佻,“此女,彗星過頂,宜殺。否則,歲至十九,天下大亂,宋國滅。小美人,你就不想知道這是誰說的嗎?”


    “住口!”


    顏盞喉間發出悶悶的咕嚕咕嚕聲,一聲尖銳的鷹隼叫聲傳來,兩隻鷹隼,眼神銳利的盯著鍾離寂,直衝下來,一左一右開始攻擊他。鍾離寂分身無暇,沒時間開口。


    雲迦安晃了一下,彗星的預言是誰說的?他為何要這個時候來搗亂?但她仍然克製不住那股**,她要知道,到底是誰如此殘忍的對她下這樣惡毒的預言!


    “你說?”雲迦安出乎意料的開口。


    又是一聲鷹隼的叫聲,來了第三隻。他抵抗尚有餘力,可開口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讓老身來說!”門口又傳來一人的聲音,眾人目光疑惑,不識得她,但雲迦安卻聽出她誰,她就是牢中老婦,娘的侍女。


    老婦佝僂著身子,拄著拐杖,緩緩道:“大神官當年受皇後指示,說此預言來誣害小姐你,你不能嫁給他!”


    鍾離寂一怔,這老婦怎麽來了?他不是讓楊將軍將她救出來看管好嗎?


    “你胡說!不是的,怎會是阿盞?”雲迦安急了,但礙於成親不可掀蓋頭,便忍住衝動。


    “小姐,老身難道會騙你嗎?獨孤夫人的就是被皇後害死的,而他。”老婦指著顏盞,“就是讓你背負煞星之名的仇人,哪來什麽天降彗星,您的不幸都是他施加給您的。”


    同時,顏盞袖中飛出一柄尖刀,直插老婦心口。雲迦安察覺,將劈天飛去,擊開尖刀。她一把揭下紅蓋頭捏在手心,露出鳳冠霞帔,珠釵因她激動而劇烈晃動。


    她死死的掐著顏盞的雙臂,急切問:“告訴我!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顏盞沉默,對著她卻不能將她盛入眸中。


    “你說啊!我不信他們說的,你告訴我不是的!”


    良久,顏盞吐出一個字,卻比泰山還重,壓的所有人喘不過氣。


    “是!”


    齊府頓時安靜了,靜的連風過玉蘭的聲音都能聽見。


    雲迦安抓著的手在不停顫抖,一身的大紅嫁衣,唯獨這雙手帶著白手套。她凝著手套,半晌說不出話來,往日所遭受的一切,從未如此清晰的一一再現,大娘的謀害,下人的刁難,鍾離寂的欺騙,離幻和顏洛的追殺......


    原來她不是災星,這一切都是拜阿盞和皇後所賜!她愛的最深的人,卻是將她傷的體無完膚,害她過著豬狗不如的日子!上天何其殘忍,他們又何其殘忍,這樣的血淋淋的事實,竟這樣擺在了眼前!


    她懷著最後一絲期冀問:“你對我是真心的,對不對?我可以不介意,過去的都過去了,災星也死了,我是獨孤念啊!”


    顏盞察覺她的異樣,緊緊的抓著她的手,一掃平日的冷靜,“癡兒~這一生,我顏盞非你不娶,我們還結了姻緣繩,你相信我。”


    “滿口胡言!”老婦叫囂,“小姐,他接近你,不過是因你有定魂珠,定魂珠和迴魂珠可以讓人...”


    老婦沒說完,就被鍾離寂阻止了!這些話可不在他的計劃之內,他仔細觀察著雲迦安,她眉心的花鈿被緊壓著,臉色開始泛白!糟了!再這麽下去,她會瘋的!


    鍾離寂封住老婦的啞穴,不讓她說話。


    顏盞拉著她不願鬆手,這一天還是來了!“迦安,你聽我說,當年事出有因!”


    雲迦安雙手顫個不停,老婦說的一定是假的,一定是皇後派她來的,不然她是怎麽出詔獄的呢?對,她們都是惡人,都是惡人!阿盞是愛自己的,不會因為自己有定魂珠才接近自己的。


    她仰頭盯著他,眼裏閃著異常的光,“對,不是她說的那樣,阿盞,我們還沒拜高堂呢!”


    她滿腦子都是老婦的話,心口仿佛有什麽即將衝出來,又被她給生生壓住。她將蓋頭重新蓋上,拉著顏盞準備要鞠躬拜堂。


    突然,暗處兩顆石子飛來,將鍾離寂給彈開,另一顆解開了老婦的穴位。


    老婦大吼,“小姐,你嫁給他就是罪人,對得起獨孤夫人嗎?夫人的死,他可是有份的。他愛你?錯!他是利用你,利用你的定魂珠去複活琴韻!”


    鍾離寂想阻止但為時已晚,他朝暗器襲來的方向看去,見寤麵躲在暗處。該死,黑僵屍怎麽逃出來了。難怪這老婦知道這麽多事!怕是寤麵出賣了顏盞,這老婦也是她劫來的。


    雲迦安彎著的腰頓住了,老婦的話如碎石積壓在心口,又沉了幾分,她艱難的喘著氣,拚著最後的勇氣,問:“是真的嗎?你接近我就是為了用我的命複活琴韻?在神宮,你那次不是在救我,而是為了琴韻?”


    顏盞如庭院修竹,長身玉立,久久不語,這其中的複雜,要他如何解釋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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