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點一點收緊手,金葉撲上去咬著他手腕,他左手一揮,將她扔到門上,重重的摔下來。腰上撞得厲害,她站不起身,一步一步爬過來,抱住雲宮榷的腿,哀求道:“雲大公子,您快放了公主,她是聽說有人要害你,才會跑過來,是為了救你啊。她的心痛病犯了,快撐不住了啊。”


    雲迦安嗬嗬抽氣,臉色漲的紫紅,翻著白眼。


    “你沒吃飯嗎?手上沒力氣?...咳咳...殺我呀!雲宮榷”


    為何你就是不信我?


    她雖不知雲宮榷到底為何誤會她,但她不甘的是這麽多年的兄妹情誼抵不過一些誤會。我能無條件的信任大哥你,為何你就不能?


    “大公子,你快鬆開,公主是為了你好...”金葉不停地求饒。


    “為我好?將我關在這種生黴發臭的鬼地方是為我好?”他又加緊些力道。


    雲迦安唿吸困難至極,喉間擠出些破碎的句子:“恨...恨我是嗎?你要是敢殺我,雲家就等著滅族吧。”


    “快,將西宮嚴加包圍,不準一隻鳥飛出來。”


    承鸞殿本正熱鬧,誰知一侍衛來報,長寧公主打暈門衛,奪走鑰匙,害死了顏姝。皇帝皇後震怒,立即派慶王帶著大批禁軍去捉拿她。


    雲迦安垂下雙手,眼中泛著淚花,粗喘著氣。她一點也不恨,她想大哥隻是誤會她而已,他還是那個疼她的大哥。這都是自己的選擇,隻有讓他與自己斷絕任何關係,才能讓他免受牽連。他一旦知道自己為了救他才做這些,一定會自責萬分。那就讓他永遠都不知道吧......痛苦與誤會的所有負擔,都由自己來背負就好。


    “我就是...來...來殺你的,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從她懷中掉出一香囊,雲宮榷呆呆的看著那香囊,這是當初她要去慶王府參選司園令時,他給她的。是獨孤姨娘的遺物。趁他失神之際,金葉一把推開他,撿起香囊,扶著雲迦安就向外跑。


    慶王帶著侍衛衝進來,“抓住她,長寧公主謀殺顏姝,將她關入詔獄!”


    侍衛架走她時,她握緊手中的香囊,甚至都沒有看雲宮榷一眼。他有些呆愣的跪在地上,不知這是怎麽一迴事。但細細思索,發現那宮女的問題太多了,那送飯宮女是雲迦安的人?食盒弄錯了,難道她要殺的人是自己而不是顏姝?越想越發寒,若不是陰差陽錯,那死的人就是他。


    采靈身輕如燕的飛入香剩閣,足尖輕點,直入頂樓。她嘟著粉嫩的唇,往凳子上一坐,有些狼狽。氣道:“誰說那個慶王府沒人了?都暗藏著護衛,我們的人根本進不去後院,有些刺客左臂上還紋著‘雲’字。哎~他們顏家的幹嘛文個‘雲’字?”


    無賴剛趕迴閣中,可已經晚了,他們沒有搶出王妃。小美人的事麻煩了。‘雲’字?難道慶王和雲家勾結了?就為殺了小美人?雲集天也夠狠!絲毫不顧養育之情。


    他又匆匆離去,采靈在身後不明所以的叫喚:“你去哪裏?怎麽剛迴來就走了!凳子還沒坐熱呢。”


    “呆在閣中,待命!”


    皇帝並未下令審訊。雲迦安被關入天機房中,與上次老婦的房間相對,脖子上清醒的留著五個指印,疼痛難忍。


    果然是陷阱,荼蘼啊荼蘼,你還是辜負了我!我不願跟無賴走,因我不信你會背叛我,不信大哥會痛下殺手。原來,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


    老婦似見鬼一般恐懼地看著她,往角落裏縮了縮,嘴裏不時地嘰嘰咕咕念叨著些什麽‘不要殺我’‘北有古族名玉卑’‘天降彗星’


    雲迦安耳力甚好,乘著獄卒偷懶睡覺之際,悄悄問道:“我知道你沒瘋,為何你會卑族古歌謠?天降彗星又是什麽?”


    老婦似是沒聽見,正當雲迦安準備放棄時,她忽然開口:“想知道就救我出去,你想知道你娘的事嗎?你想知道你爹是誰嗎?”


    雲迦安渾身一震,盯著她,她眼神精明,果然沒瘋!娘親?我爹是誰?不就是丞相嘛。“你什麽意思?”


    可她又變的癡癡傻傻,不再言語。這如晴天霹靂般敲擊著她的心,這一切一定沒那麽簡單,從第一次被關進來,她就故意引起她的注意。


    “我怎麽知道你是不是訛我?不說清楚,我不會救你。”


    “我曾是你娘獨孤懿的侍女。”


    她信了,娘親名字很少有人知道,這人一定知道很多秘密。她要救她,可如今卻是自身難保。


    “好,若我能活下來,一定救你出去。”


    不知無賴怎樣了?不要牽連他才好,他總是那麽沒心沒肺,但能給她帶來歡樂,想起那采靈就不免有些失落,那是他的妻室嗎?


    “小寂,你急什麽?”皇帝正在宣室內喝茶。


    無賴在殿中來迴獨步,劈手搶過皇帝手中的杯盞,“你不應該比我還急嗎?有人要害她,我都和你說了。萬一她在牢裏有個閃失,你賠我?”


    無賴早已將事情來龍去脈告知皇帝,昨夜他趕迴雲雀宮時,荼蘼已消失。


    “朕知道是誰做的,有朕在,你怕什麽?難不成我會讓她死了?我比任何人都想她平平安安的。迦安,願佛佑其一世安。可惜事與願違。既然朕還在位,就一定保她周全。”


    “嘿!那你還等什麽?”


    “啟稟皇上,出大事兒了,慶王求見。”韓湖跌跌撞撞的跑進來。


    皇帝使了個眼色,無賴閃身躲進屏風後麵,收斂氣息。


    “兒臣參見父皇,恭祝父皇龍體安康。”參加慶王穿著便服,一身喪衣,下跪行禮。


    “洛兒,免禮。你這身是怎麽迴事?”


    顏洛一臉沉痛,眸中淚水打轉,“迴父皇,愛妃...愛妃她沒了!她遭人迫害,全身遍布毒素,不治身亡。前些日子,她身子不適,身形消瘦,昨夜就沒了。”


    皇帝攏攏衣袖,倚在龍椅裏,“低調處理此事,不要讓宋國知曉。查出是誰做的了嗎?”


    顏洛悲慟的淚流滿麵,哽咽道:“經過太醫勘察,愛妃沐浴所用的花粉有輕毒,長期使用,毒入肺腑。府中下人說花粉是由紫彼岸和墨梅研製,紫彼岸是我府中司園令所種,後院之人所用甚多,不見有事。而那墨梅乃世間罕有,是...”


    韓湖幫皇帝重新泡了杯熱茶,皇帝用杯蓋捋著浮沫兒,“說吧,是誰?”


    “府中丫鬟說,愛妃每月會派人去長寧公主府拿墨梅迴來。這墨梅正是雲迦安種植出的,而太醫也在府中剩餘的墨梅花中測出毒來。月餘前,雲迦安特地來王府,送來一筐墨梅給愛妃,下人說之後愛妃就變得身體不適了。父皇,此事您要明察,給愛妃一個交代。”


    皇帝輕輕咳嗽,抖動著肩膀,韓公公幫他拍拍背,順順氣兒。尖著嗓子道:“主子,您別氣著了。喝藥吧,剛煎好的。”


    皇帝喝完藥,緩緩道:“洛兒,喪妻之痛父皇明白。但此事不宜宣揚,若是宋國得知,必定以此為借口大軍來犯,到時免不了生靈塗炭。你迴去將她好好安葬在皇陵中,朕一定明察此事,不論是誰,決不輕饒。朕累了,你去吧。”


    “是,兒臣告退。”


    待慶王退去,無賴從屏風後走出,臉色是說不盡的可笑之狀,肆無忌憚輕挑道:“老頭兒,這種鬼話你不會信了吧?昨天的事,明顯就是他顏洛安排的,他就是想害死小美人。那王妃恐怕也是他自己害死的。”


    皇帝沉思良久,起身走到他身邊,意味不明一笑,“既然他說是迦安那就是她吧。”


    無賴怒目橫眉,“這是什麽意思?你要殺她?老頭子,你瘋了...”


    皇帝一掌拍上他的腦門,好似夫子教育頑劣的學生。


    “聽朕說完。欲求生比先死,救了她這一次難保下一次會安全,洛兒定會再次除了她。迦安這孩子做事拖泥帶水,優柔寡斷,一點都不狠辣。朕知道那荼蘼是洛兒的人,故意放在她身邊是想讓她自己解決,可她婦人之仁,最終養虎為患。正好借此剪除迦安所有的依靠,包括你。如此方可使她真正的蛻變以適應這場腥風血雨的宮廷鬥爭。”


    “慢著!萬一她承受不了,一蹶不振怎麽辦?她幼年遭難,命中帶煞,如今又四顧無援,禍不單行。她隻是一弱女子,何必對她如此殘忍。”


    皇帝神色不動,意味深長道:“那她就更不該留在宮廷中,她不夠狠那就隻能被殺戮。小寂,你是時候讓她發現你的身份了,至於她的後路,朕自有安排。”


    隻有讓她摔得夠狠,夠慘,才能讓她撇去那些無謂的柔弱,反彈的更高。


    “我的身份?”無賴冷笑一聲,“不過是個亡國奴罷了,有何可言。”


    “無謀豎子,真是夏蟲不可以語冰。你若不想她死,就必須告訴她,讓她失去一切賴以為靠的後盾,置之死地而後生,否則她難逃一劫。”


    無賴雙眼微微一凝,苦笑著搖頭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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