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吃過午飯不久,戚景通等人前來拜訪,張鶴齡看到自己的老部下,心中非常高興。


    無論是在鎮江,還是在皇宮,每次看到蟒衛出現,都有一種說不出的踏實。


    “來的正好,給你安排個事。”


    戚景通迴道:“大人……王爺請吩咐。”


    張鶴齡擺了擺手,道:“無所謂,隻是個稱唿而已。”


    戚景通搖搖頭,道:“不能壞了規矩。”


    “隨便你吧,我跟你說正事,派個靠譜的人去一趟流鬼國,把仙遊公主等人接迴來。”


    戚景通想了想,說道:“李晨星和薛剛都有安排,就讓趙德龍去吧。”


    張鶴齡點點頭,道:“可以啊。”


    趙德龍卻有些不滿,道:“他們兩個是不是要去打仗了?為什麽這種雞毛蒜皮般的小事也要找我?隨便派個走過船的去不就行了嗎。”


    戚景通瞪著眼睛說道:“讓你去接公主殿下,難道還是小事?”


    張鶴齡擺擺手,道:“這趟去流鬼國,還真不是小事。”


    趙德龍一聽,頓時來了興致。


    “流鬼國隻是個統稱,此前王守仁派了納蘭永振前去踏勘,那裏的人還處於很原始的部落時代,並沒有形成一個王國,可是,在流鬼國的西北,是兵強馬壯的羅刹國,如果我們不提前行動,流鬼國很可能被羅刹國吞並。”


    趙德龍大致聽明白了,右手向前比劃了一下,說道:“王爺的意思是,先下手為強?”


    張鶴齡點點頭,道:“流鬼國地廣人稀,很多地方都是無主之地,我們不要,自然會有人要。”


    趙德龍琢磨了一下,又問道:“屬下聽聞那地方冷得很,又不能種莊稼,要來做什麽?”


    張鶴齡說道:“流鬼國隻是一處跳板,真正的目的,在於黃金洲。”


    “黃金洲?”


    “不錯,自流鬼國向北便是北冰洋,有一條島鏈,沿著島鏈一路東,便可以抵達黃金洲,那是一片比大明更寬廣、更富饒的土地,沒有土地的流民可以去黃金洲,到那時候,再也不會有人挨餓,那才是真正的太平盛世。”


    趙德龍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說道:“屬下這便去安排。”


    這時候,管家張全一路小跑進來,喊道:“老爺,老爺……不是,王爺,宮裏來人了!”


    穀大用在後麵說道:“靖王殿下,內閣三位大學士讓奴婢請您迴宮。”


    張鶴齡滿腹疑問:“現在又不上朝,我去宮裏做什麽?”


    “劉大人說了,靖王殿下現在是輔政王,每日應當在宮裏當值。”


    “什麽?”張鶴齡一臉懵逼,“我還要去當值?”


    “是啊,如果您不在,每日的奏疏如何處置?”


    “不是由內閣呢嗎?”


    “可是,內閣的意見隻是參考,最終如何處置,還是需要您去定奪的。”


    張鶴齡撓了撓頭,好像是這麽個道理,自己原本想著,代理皇帝隻上個朝就完事了,要知道,弘治皇帝每日隻睡兩個時辰可不是因為他失眠,而是半夜批折子累的。


    長年累月跟程序猿一樣加班,身體能吃得消嗎?


    難不成自己也要三更半夜批奏折?


    不行,絕對不行,老子可不想活活累死,一定要想個辦法!


    張鶴齡問道:“內閣有沒有說讓我去哪辦公啊,奉天殿肯定不合適啊。”


    穀大用說道:“說了的,讓您去文華殿。”


    文華殿明代是皇太子的觀政之處,一般太子踐祚之前,先攝事於文華殿。


    現如今太子監國,不管朱厚照實際有沒有這個能力,起碼名義上是監國,按照規矩,應該在文華殿暫代朝政,張鶴齡作為輔政王,自然也要在文華殿工作。


    “劉大人還說過了,您每日迴家吃午飯比較辛苦,以後啊,就讓禦膳房把您的午膳準備出來,就不要再來迴跑了。”


    張鶴齡心中暗道,劉健這個老家夥還挺會算計的,不就是想讓自己多加會班嗎?


    無論如何,今天是跑不掉了,既然如此,隻得跟隨穀大用迴宮。


    來到文華殿,果然,太子朱厚照壓根就沒在,算了,反正他在這也沒啥用,還不如不在呢,省得打擾自己。


    打開第一份折子,上麵隻有一句話:“臣張懋問聖躬安。”


    再往後看,沒有了。


    張鶴齡拿起奏折看來看去,自言自語道:“張懋這個家夥是不是腦子有問題,大老遠從雲南發來的奏折,竟然隻有一句廢話?”


    穀大用訕訕笑道:“殿下請看,還要一份呢。”


    張鶴齡帶著滿臉的問號又拿起一份,打開一看,還是張懋的。


    “臣張懋啟奏,雲南土司之關鍵在於羈縻之治,自唐代起,凡夷人獻地歸附即可自署刺史,可自立為羈縻州……”


    這份奏折洋洋灑灑寫了上千字,句句偏僻入力,將問題分析的十分透徹,最後明確指出,建議朝廷廢除土司製度,改由朝廷直接委派官員直接進行統治,實行和內地相同的地方行政製度。


    看完之後,張鶴齡忍不住說道:“這個想法很好啊,都是我大明的子民,為何不能做到一視同仁?”


    穀大用賠笑道:“殿下說的是。”


    “隻是張懋為何先上了一道隻有一句廢話的奏疏,搞什麽鬼?”


    “殿下有所不知,這是慣例。”


    張鶴齡抬頭問道:“什麽慣例?”


    “一般來說,問安的折子要和敘事的分開。”


    張鶴齡突然想到一件事,當初老朱同誌在的時候,有個叫茹太素的大臣,此人非常有才學,而且還有一個文人特有的習慣,那就是賣弄文筆,一份奏折動不動就是洋洋灑灑幾千字,而且還有不少生僻少見、晦澀難懂的詞語,以至於朱元璋每次看到他的奏折就頭疼不已。


    有一次,朱元璋看到茹太素的奏章,一想到那些生僻字,實在懶得翻閱,就命中書郎王敏念給他聽,結果足足念了一個多時辰還沒有念完,更加要命的是,聽了有一萬多字的朱元璋還雲裏霧裏,完全不知道這份奏折在說什麽。


    結果老朱同誌當場暴怒:“虛詞失實,巧文亂真,朕甚厭之!”


    老朱跟那些酸儒不同,說幹就幹,直接命人把茹太素召入宮中暴打一頓,而到了第二天等他氣消了之後,想起那份沒念完的奏折,於是就讓王敏繼續念給他聽,又過了大半個時辰才念完,據說那篇奏折足足有一萬七千字。


    不過,老朱同誌還是辦實事的,雖然將人揍了,但是折子上請奏的內容還是批了。


    從此以後,大家不敢在奏疏中說廢話,敘事簡明扼要,如果有問安的話,幹脆另起一道奏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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