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百官上朝。


    年僅五歲的朱厚照頭戴翼善冠,身穿金色袞龍袍,神色不安地坐在寬大的龍椅上,時不時四下張望,直至目光落在下首的張皇後身上,心裏才稍稍踏實一些。


    此時的朱厚照還不是後世那個硬剛朝廷百官的混世魔王,正在東宮玩耍呢,突然被人按著坐在這裏,麵對一群虎視眈眈注視著自己的大臣,怯生生的臉色和那至高無上的地位是如此的不般配。


    “娘……”


    “咳咳……”張皇後假意咳嗽一聲,低聲說道,“要叫母後。”


    “母後……”


    “太子有事請講。”


    “我餓了……”


    這下子,堂下的大臣們再也繃不住,開始喧嘩起來。


    “太子年幼,如何能堪大任?”


    “朝中無主,若是此時遭遇外敵入侵,該當如何是好?”


    “朝廷理應選擇一位德賢並重之藩王暫代朝政。”


    看著下麵跟趕集似的,朱厚照反倒沒那麽緊張了,看到後排的楊廷和,好奇地說道:“楊師傅,楊師傅,你怎麽站那麽後麵,往前麵來啊!”


    楊廷和臉色漲得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朱厚照以為楊廷和沒聽到,繼續大聲說道:“楊師傅,你站前麵來啊!”


    楊廷和心裏很鬱悶,我一個正六品的詹事府左中允,站前麵去幹啥?


    朱厚照一開口,底下更亂了,張皇後瞪了一眼旁邊的劉瑾,卻見到劉瑾也是一臉茫然。


    這也怪不得劉瑾,自從弘治皇帝病重,蕭敬便留在榻前日夜看護,作為東宮八大太監的扛把子,劉瑾便理所應當地頂了蕭敬的位置。


    可問題是,他絲毫沒有準備,畢竟朱厚照隻有五歲,還沒有培養自己的班底,完全沒有任何威信可言。


    “諸位,諸位!”內閣首輔徐溥實在忍不住了,站出來說道,“大家靜一靜,今日要議的是雲南土司叛亂一事,張巡撫的奏疏大家都看了吧,有什麽意見,都說一說。”


    “徐大人!”禮部右侍郎焦芳站出來說道,“如今陛下病重,太子年幼,像這般朝廷大事,就算我等議出來結果,又有誰來做這個主?”


    “焦大人所言極是!”吏部主事張彩隨後說道,“應該先立國本,再議朝事!”


    徐溥冷冷道:“一個小小的吏部主事,這裏哪有你說話的份,下去!”


    “徐大人,下官雖然人微言輕,但是朝中無主,名不正則言不順,如何處理政事?”


    聞聽此言,劉健忍不住問道:“何謂朝中無主?”


    “太子尚在年幼,少不更事,如何能處理政務?”


    劉健說道:“如今太子監國,我等當盡力輔佐之,方能不負陛下所托。”


    張彩冷笑一聲,道:“劉大人,內閣如此支持太子監國,別以為大家不知道這其中的玄機!”


    劉健當即怒道:“張主事,你說什麽?”


    “哼!”張彩冷哼一聲,道,“太子年幼,朝中大事便落在內閣手中,你們不許藩王入朝攝政,無非是想自己獨攬大權罷了!”


    “張彩,你說這話有何憑據?”


    “這不是明擺著的事嗎,還需要什麽憑據?”


    劉健氣得想動手打人,強忍著心中怒火,向龍椅上的朱厚照行禮道:“太子殿下、皇後娘娘明鑒,我等竭心盡力輔佐陛下和太子,隻看眼前事,不求身後名,如今吏部主事張彩惡意中傷,還請太子和皇後娘娘嚴懲不貸!”


    朱厚照正興致勃勃地看著倆人吵架,現在突然矛頭指向自己,一臉茫然,不知所措。


    張皇後久居後宮,根本沒經曆過這種局麵,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大學士丘浚說道:“諸位大人,如今陛下病重,還望諸位以國家大事為重,切莫自己亂了陣腳。”


    焦芳看到火候差不多了,上前說道:“請問三位大學士,現如今朝中是太子掌權,還是皇後掌權,亦或是三位大人掌權?”


    張皇後再也忍不住了,此時也顧不得什麽禮儀,站起身來說道:“焦大人,你也太放肆了!”


    看到皇後震怒,焦芳卻不慌不忙,繼續說道:“皇後娘娘息怒,臣隻是想把話說明白,我們到底應該聽誰的?”


    這時候,門外有小太監喊道:“八百裏加急,興王奏疏!”


    眾臣一聽,頓時都緊張起來,特別是焦芳,眼下這個機會可謂是千載難逢,自己已經給興王朱佑杬寫過信了,意思是全力支持興王攝政,隻要這一次賭對了,飛黃騰達就在一夜之間。


    張皇後也很緊張,弘治皇帝突然病倒,她完全沒有任何準備,現如今孤兒寡母哪裏鬥得過這些大臣?


    要知道,能站在奉天殿中的,都是人精中的人精,隨便拉一個出來,都是天賦異稟之才。


    如果興王真的打算入朝攝政,怕是依靠自己的力量,根本不是人家的對手。


    唉,如果這時候二弟張鶴齡在就好了。


    一想到張鶴齡,張皇後心中卻又糾結起來,皇帝病重,導致張鶴齡的死刑無法執行,如果皇帝醒來,張鶴齡立刻人頭不保。


    想要苟活下去,隻能期待皇帝不會醒來。


    可是,皇帝是自己的夫君啊,這個想法也太奇怪了……


    傳令官氣喘籲籲地來到大殿,手中捧著一份奏疏,大聲說道:“興王殿下急奏!”


    徐溥、丘浚、劉健三人各自對視一眼,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興王到底站在哪一邊,打開奏疏看一看就知道了!


    劉瑾上前拿過奏疏,然後懵逼了,應該給誰?


    按理說,應該給龍椅上那位,但是朱厚照也不認識字啊。


    給皇後娘娘合適嗎?


    最後,劉瑾把目光看向內閣首輔徐溥,徐溥急了,你看我幹啥?


    正當劉瑾和徐溥大眼瞪小眼的時候,聽到後排的楊廷和說道:“興王殿下乃陛下至親,如今聽聞陛下病重,想來是心中關切,還請太子殿下即刻覽閱!”


    聽到楊廷和的暗示,劉瑾這才反應過來,立刻將奏疏拿到朱厚照身前,說道:“請太子殿下過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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