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在湛藍的天空舒卷,和雲一樣潔白的小型客機穿梭在雲層之間,上麵印著卡塞爾學院的校徽——半朽的世界樹。


    它此行的目的地是俄羅斯的首都莫斯科。


    飛機客艙中,路明非長舒一口氣,熱情地握住葉勝的手:“這次麵試就全靠師兄師姐你們了。”


    “你才是麵試官啊,我們兩個隻是你的副手。”


    酒德亞紀提醒道。


    “什麽副不副手的,我對麵試這種事一竅不通,校長說就是讓我來鎮鎮場子,因為這次的麵試者身份不凡,學校裏有頭有臉的領導不是去麵試其他人就是有更重要的事脫不開身,隻能拉我這個可憐人當苦力了。”


    在成功將超音速地麵載具製造出來後,阿卡杜拉所長就把路明非提升為了裝備部的一級研究員,相當於學院裏的終身教授——這個身份已經相當高了,學校裏一般每個係隻會有一位終身教授,代表該係最高學術水平。


    終身教授再往上就是施耐德教授那樣的資深教授,通常來講都是一個部門的部長或者副部長。


    路明非這個一級研究員在學校裏也算是個高層了,雖然不是行政方麵的高層,但是地位依舊很高,按照昂熱的話說,就算目標是哪個國家的皇室血統路明非也有資格去麵試她。


    “我就是個學校表達重視態度的吉祥物,校長本來也沒指望我能負責麵試,所以才專門給我特權找兩個靠譜的人輔助,”路明非拍拍葉勝的肩膀,“俗話說肥水不流外人田,我第一時間就想到了師兄師姐你們。”


    葉勝和酒德亞紀都是大四的學生,現在還在實習期,隻等兩個月後實習期結束,他們兩個就會加入執行部。


    這次麵試任務路明非從校長那裏給他們兩個爭取到了三倍的實習學分,重利誘之,找來兩個幹活的苦力。


    “放心吧,我以前也作為副官去跟著其他教授麵試過新生,”葉勝露出可靠的微笑,“而且看資料這次麵試者血統非常高,估計麵試也就隻是走個過場而已,她不太可能通不過麵試。”


    “咦?師兄你是怎麽看出來她的血統很高的?血統評級不是要麵試的時候才會初定,然後通過3e考試的成績終定嗎?難道學院已經提前對這次的麵試者進行過血統測試了?”


    路明非不解。


    “沒,”葉勝搖頭,從座位側麵的雜誌袋裏抽出一個檔案袋打開,拿出一疊資料,將第一張上麵的照片亮給路明非看,“你也知道混血種一般血統越高長得就越好看,長成這個樣子的女生如果不是本身天賦異稟,血統等級絕對是b級起步。”


    路明非坐在葉勝對麵,定睛看向資料上貼的照片,坐在葉勝身邊的酒德亞紀雙眼一眯,斜睨著葉勝,葉勝似無所覺。


    照片上是一個白人女孩,看起來似乎隻有十三四歲,五官精致如洋娃娃,有著一頭白金色的長發,冰藍色的眸子純淨剔透,皮膚白皙得像上好的白瓷釉。


    “哇!真的很漂亮誒!”


    路明非點頭讚同葉勝的話。


    “對吧!這樣的女生我就算在學院裏也極少見到能和她媲美的,”葉勝道,“就算是在混血種界,她也是難得一見美人。”


    路明非撇撇嘴,剛想說“還沒我女朋友漂亮”,葉勝身邊的酒德亞紀突然掩嘴笑著開口。


    “真是好可愛的女孩子呢!葉勝你原來喜歡這種類型的嗎?”


    酒德亞紀凝視著葉勝微笑,嘴角的弧度溫柔優雅,路明非卻能從她身上感受到溢出來的殺氣。


    在酒德亞紀看不到的角度,路明非對著葉勝比了個大拇指,葉勝能從他的眼神中看出敬佩。


    “師兄,你可真是條漢子。”


    路明非用眼神無聲地向葉勝傳達著這句話。


    葉勝微微搖頭,對著路明非露出懇求的眼神:“救我。”


    “我突然想去個廁所,兩位不用在意我。”


    路明非無視葉勝求救的眼神,起身走向後座。


    人要為自己說過的話承擔責任,你說對吧,葉勝師兄?


    ……


    卡塞爾學院的校機緩緩在私人機場的跑道上停止滑行,隨後艙門打開,路明非一馬當先大步走出來,在俄羅斯的零下的寒風中隻穿著一身單薄的襯衫長褲和絲綢外套。


    跟在他身後下飛機的葉勝和酒德亞紀顯然沒有這麽好的身體,雖然混血種強大的體質所帶來的禦寒能力讓他們不至於把自己裹成粽子,但是也穿上了一身厚重的風衣,把扣子緊緊扣上。


    等候在飛機跑道外的侍者向著路明非等人迎來——這裏是麵試者的家,飛機降落前路明非俯視過它,無論是從占地麵積還是建築風格上看,這都是一座皇宮。


    實際上如果路明非沒有認錯的話,他們降落的地方應該是他曾在電視中看到過的“伊麗莎白宮”,這是伊麗莎白一世所修建的眾多宮殿之一,它在這些宮殿中並不是最華麗或者最重要的,被以“伊麗莎白”命名主要是因為本來的名字找不到了。


    他對伊麗莎白宮沒什麽了解,隻在以前電視上的旅遊節目中驚鴻一瞥,如果不是親眼見到大概不會想起來。


    可這裏應該是一處旅遊景點啊?難道旅遊景點裏也能住人嗎?住在這裏的人不會渾身不自在?


    葉勝和酒德亞紀驚歎於遠處充滿古典美感的皇家宮殿,潔白的宮殿矗立在雪中,仿佛伏臥的巨大白鹿,高貴而純潔。


    路明非對這裏倒沒什麽感覺,在天書中他見多稀奇古怪或者奇壯雄偉的建築,高逾千仞的劍宗劍閣,橫跨七座山脈的墨門巨城,在海底綿延三百裏的龍宮……


    “您好,歡迎各位來自卡塞爾學院的尊貴客人,我是伊麗莎白宮的管家,皇女殿下吩咐我在這裏為各位引路。”


    白發梳理得一絲不苟的管家能將一口流利的中文,帶著白手套的手掌向路明非等人施禮。


    “我靠!還真是皇室血統啊!”


    路明非表麵上風輕雲淡地點頭,心裏暗罵難怪校長會說就算皇室的血統他都有資格去麵試,合著鬧了半天,麵試者還真就是個皇女啊!


    可是最後一代沙皇尼古拉二世早在近九十年前就被處決了,他那一脈的血裔一個幸存者都沒,倒是羅曼諾夫家族還逃走了幾個幸運兒。


    難道住在這裏麵試者就是諾曼諾夫家族的後代?


    婉言拒絕了管家為自己加一件外套的提議,路明非帶著葉勝和酒德亞紀走進管家開來的勞斯萊斯銀影裏,這輛二十多年前就已經停產的複古轎車內部顯然進行了一番精心的改造,處處細節充滿沙俄皇室的風格。


    不過路明非對沙俄皇室其實也沒多少了解,隻記得自己的曆史老師說過俄羅斯人對沙皇的態度是分複雜的,他們一方麵痛恨並畏懼沙皇的專製統治,一方麵有渴望有一個沙皇般強硬而有力的領袖。


    不過這跟路明非沒多大關係,相比於共情俄羅斯人與沙皇的愛恨情仇,倒是街邊的高聳的紀念碑更加吸引他的注意力。


    在這些紀念碑的後麵,是蘇聯衛國戰爭的上千萬的亡魂,每一座紀念碑後都是生命堆砌起來的重量。


    學校的教科書說人和龍之間的戰爭慘烈到你死我活,但是人和人之間的戰爭論起殘酷卻絲毫不輸給人與龍。


    斯大林格勒保衛戰,平均每天死亡一萬人,持續200天。支援的新兵存活時間小於24小時,軍官一般活不到三天。


    在這座血染的城市裏,德意誌的蘇聯的士兵一間房間一間房間的拚殺,屍體一層疊著一層,據說曾出現過1樓是德軍2樓是蘇聯,3樓又是德軍4樓又是蘇聯的奇觀。


    這場奪還戰真正做到了每一分鍾都有人在死去,城市像榨汁機,人被投進去,血被榨出來,鮮紅可以浸透每一片雪花。


    路明非有時候很好奇,人和龍之間的區別除了力量之外到底在哪裏,書裏說龍喜歡自相殘殺,但是書外人類每一秒都在發生戰爭,從沒有哪一刻是全球人類都沒在打仗的。


    書裏說龍酷烈而又殘暴,但是人類玩起淩遲、炮烙和鐵處女之類的酷刑甚至可以發展到藝術的層麵,淩遲的高手可以將人活剮上千刀,這個記錄最高曾達到三千六百。


    書裏還說龍有著填不滿的欲望和能夠淹沒理智的感情,填不滿的欲望這東西路明非覺得人類應該不會比龍差,要說能淹沒理智的感情大部分人一生中總也該有個一兩次。


    非要說除了力量之外有哪裏不同的話,大概就是龍比人更加重視親情——路明非很難說這該算是缺點還是優點。


    他是真想不太明白龍和人之間本質上的區別到底在哪裏,除了力量之外書裏記載的龍好像也就是一群有點精神病傾向的人類,可惜他除了老唐之外沒有親眼見過龍,老唐又是特殊情況。


    也許這個問題隻有等他親眼見到龍之後才會有答案——不過龍該殺還得殺,渾身是寶的生物活著就是原罪。


    勞斯萊斯駛過一段並不算長的路,漆黑的輪胎在被掃清積雪的馬路上停下,管家打開車門引導路明非三人下車。


    “請跟我來。”


    ……


    跟著管家的腳步穿過拱門,走進教堂般的宮殿中,在宮殿裏踩著古董級的紅毯穿過一扇扇門,走廊兩邊都掛著巨幅的半身油畫,路明非能認出有限的幾個名人,他的主要目光都集中在女性的油畫上——準確的說是年輕漂亮的女性。


    路明非跟在管家身後,葉勝和酒德亞紀跟在路明非身後,互相對視一眼。眼神中頗顯無奈。


    明明他們才是來麵試的麵試官,應該是占據主動地位的人,但是自從下了飛機氣場就被徹底壓製,仿佛這座宮殿本身就是一個場域,在這個場域內隻有那位他們至今沒有見過的“皇女殿下”才有資格鋪開氣場。


    偏偏他們老大似乎半點沒有作為領頭者的自覺,也沒有想為卡塞爾學院挽迴一下顏麵的意思,一路上都表現得像個來觀光旅行的遊客一般,要不就是看著窗外的紀念碑露出滄桑感慨的深邃眼神,要不就是在宮殿走廊裏對著這些古董宮廷油畫露出看畫廊畫展般饒有興趣的神色。


    他們隻求待會那位要麵試的皇女殿下來的時候路明非能稍微正經一些,至少要把麵試官的氣勢撐起來,屆時不至於讓場麵變成好像這座宮殿的主人在給他們進行女仆和男仆的入職麵試一般。


    “這就是書房了,請三位在裏麵稍後片刻,皇女殿下正在梳妝迎接貴客,片刻後就到。”


    管家在一扇門前停下腳步,打開門,屋子裏有三張書架,厚封皮燙金字跡的書把書架塞得滿滿當當卻絲毫不顯亂,書架前是一張漆暗紅的書桌,桌上的孔雀石花瓶裏插著藍色的繡球花,旁邊是一支插在墨水瓶裏的鵝毛筆。


    路明非對著管家點頭致謝,隨後一馬當先走進書房,毫不見外地坐在書桌後的椅子上,椅子上有嶄新的天鵝絨墊子,書桌前擺著一張椅子,兩邊擺著沙發。


    書房裏顯然不該有這麽多椅子和沙發,看來這是宮殿的主人特意準備的。


    葉勝和酒德亞紀走進來,坐在側邊的椅子上。


    神秘的“皇女殿下”還算是一個有時間觀念的人,她讓管家轉達他們請稍等片刻,那就真的隻是等片刻,路明非才坐下不過三四分鍾,就有敲門聲響起。


    “請進。”


    路明非對著緊閉的書房門開口,目光卻依舊落在鵝毛筆上——這種新鮮有趣的玩意他在電影和動畫裏見多了,但現實裏還真是頭一迴見。


    門被一支帶著紗織手套的手掌擰開,手套末端和袖子之間露出一段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肌膚。


    穿著宮廷長裙的女孩走進來,她似乎踩著高跟鞋,雖然裙擺及地遮掩住了鞋子,但是步伐之間能聽出鞋跟擊打地麵的聲音。


    路明非隱晦地打量了一下少女的身高,想想資料上她已經十八歲,還穿著高跟鞋,眼神中不禁浮現一絲憐憫。


    女孩走到他身前,突然醒了一個禮。


    一個仿佛舞會上的禮。


    路明非恍惚了一下,眼前的書房似乎突然變成金碧輝煌的大廳,大廳裏有人群起舞,衣著華麗,流光溢彩。


    女孩站在人群裏,隔著人潮和他凝望。


    她的目光又輕又遠,仿佛隔著的不是一座人潮,而是整個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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