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已降,西都城內外黑黝黝的一片,隻有幾許燈火依舊明亮,宛若天空中微弱的星辰在空中搖曳。


    城牆上,李瑁身著鐵甲,內襯錦袍,外麵披著一件抵禦高原風寒的狐皮大氅,手扶著城牆的邊緣,站在城頭上。


    “仁傑,你跟在本王身後多久了?”李瑁極目望著遠方,對身後的馬璘問道。


    馬璘不假思索地迴道:“末將自開元二十九年跟隨殿下,至今已有五年。”


    “五年,五年不短了,你覺得自己跟隨本王五年可有所得?”李瑁口中輕輕念叨了一聲,問道。


    被李瑁這麽一問,馬璘的腦海中不由想起了當年在胡姬酒肆中和李瑁相遇的的場景,笑道:“若非昔年殿下點醒,恐怕末將還整日在胡姬酒肆中混沌度日,豈能有如今這般模樣。”


    李瑁笑道:“仁傑雖然年少紈絝,但終究是個將種,早晚必成大器,本王不過推了你一把罷了。”


    “沒有殿下,就沒有馬璘,殿下再造之恩馬璘終身銘記。”


    李瑁熟知唐史,他知道馬璘日後取得的成就,但馬璘自己卻不知道,所以他的確是從心中對李瑁心懷感念,視李瑁為自己的伯樂。


    馬璘對自己的忠心,李瑁自然很清楚,所以李瑁也一直視他為心腹。


    馬璘轉過身來,拍了拍馬璘的肩膀道:“本王已經去信長安,向父皇請封你為新息侯,此次你的軍功足以封侯,又有本王的麵子在,想必準封不是什麽難事。”


    李瑁的話一入馬璘之耳,馬璘的臉上頓時露出了難掩的笑意。


    此次軍功或可封侯,這一點馬璘不是沒有想過,而馬家乃關中武門世家,封侯者也並非沒有,但妙就妙在李瑁請封的這個爵號。新息侯這個爵號曾是扶風馬氏的先祖,漢伏波將軍馬援的爵位。


    若是馬璘真的獲封了新息侯,那等於是承襲了馬援的衣缽,這對於馬璘甚至是整個扶風馬氏都是巨大的榮耀,而馬璘自己,也將因此毫無爭議地成為扶風馬氏未來的家主。


    “末將馬璘謝殿下大恩。”馬璘激動地跪拜道。


    李瑁彎腰將馬璘扶起道:“爵位之事本王自當盡心為你安排,不過本王還有一件要事要交給你,交給其他人,本王放心不下。”


    馬璘道:“殿下但請之言,末將就算肝腦塗地,也不負殿下所托。”


    李瑁拍了拍馬璘的手臂,笑道:“本王交代的事情哪有你說的這般兇險,隻是需要三緘其口,對本王忠心不二罷了。”


    馬璘聽李瑁這麽一說,頓時神色一凜然,知道李瑁交代的事情想必非同小可,於是鄭重道:“末將乃殿下家臣,殿下之言絕不入他人之耳。”


    李瑁滿意地點了點頭,沉聲道:“父皇老邁,身體已經日差,處理朝堂政務的精力已大不如前,諸多朝事都被楊家和李林甫把控,就連本王和太子都難以插手。本王眼下也暫困於時局,難以久離長安,本王需要一個心腹之人,替本王到劍南刮練一支絕對忠誠的精兵,以備不時之需,你可願意?”


    馬璘在官場已經許久,對朝政也有些自己的見解,李瑁口中的不時之需他當然知道是什麽意思。


    自高祖皇帝開創大唐以來,幾乎每一任新帝登基掌權都免不了一陣兵亂,眼下的時局想必也難以避免,李瑁想要的這隻精兵就是希望能在勝負決定的關鍵時刻發揮顛倒乾坤的作用,而這隻精兵的主帥自然也是慎之又慎。


    馬璘自打開年末年拜入壽王府,他的利益生死早就和李瑁捆在一起,李瑁榮,他榮,李瑁衰,他死,幾乎沒有任何的猶豫,馬璘毫不猶豫地便應了下來。


    李瑁當即笑道:“好,那本王迴京後便上書父皇,著你以檢校左武衛大將軍一職掌劍南防禦使事,駐防平戎城與鬆洲,備戰吐蕃。屆時本王會調許遠入cd主政,而平戎城及鬆洲的一應軍政均由你一人掌控。鮮於仲通那邊本王也會打好招唿,本王會讓他一應要求都聽從你的安排,要錢給錢,要人給人,你在劍南絕不會有半點掣肘。若是地方財款不支,你大可去信本王,本王從壽王府給你撥款。”


    有李瑁這句話,劍南新軍無論是人還是財,各方麵都不缺乏,馬璘的心裏也有了底。


    “殿下,不知此次組建新軍,殿下欲以何軍為基?”馬璘問道。


    李瑁凝眉想了想,迴道:“不必借助他軍,就在川地就地招募新軍,一應將官也均由你自行調配。”


    馬璘聽李瑁這麽一說,麵露不解,問道:“殿下為何要以川人為基,此番殿下督軍隴右,何不趁機征召隴右士卒,隴右士卒常年駐防西北,能征善戰,不是更好嗎?”


    在時下人的眼中,隴右河西一代乃久戰之地,百姓尚武,而川人體格相對西北人較小,確實不是組建新軍的最佳選擇,但李瑁來自後世,他自然有堅持川軍的原因。


    抗日戰爭時期,受中華民族氣節的鼓動,三百萬川軍穿著草鞋扛著破槍,慨然出川,從戎赴死。


    八年抗戰,川軍以血肉之軀鑄鋼鐵之城,轉戰天下,前後傷亡六十餘萬,作為大後方的四川,損軍人數竟居全國之冠,占了足足兩成之多!


    在李瑁地眼中,軍士的體格可以挑選和鍛煉,但唯有心中的那股魂那份不屈的骨氣卻是難以後天培養的,這是根植在骨子裏的東西,在這一方麵,川軍絕不比任何地方要差了。


    不過這些都隻是李瑁自己的觀點,難以與他人講說,李瑁隻是對馬璘道:“劍南本王經營已久,乃本王根基所在。組建新軍首要不是力,而是忠,劍南兵卒自然對本王更加忠心。更何況平戎城臨近吐蕃,與吐蕃交戰的機會極多,時常拉出去練一番便是。”


    李瑁的話自有他的道理,馬璘聽了後也不再多言,躬身拜道:“能為殿下重用乃末將之幸,請殿下為新軍賜名。”


    賜名嗎?


    李瑁先前倒是沒想這麽多,他在腦海中稍稍思量了片刻,看著遠處連綿的群山,忽然想起了一隻在曆史上抵禦外敵入侵時留下赫赫威名的精銳騎兵。


    李瑁地新軍除了拿來奪權爭位,平複將來可能出現的藩鎮之亂也是重中之重。


    想到這裏,李瑁緩緩道:“就叫背嵬吧,背嵬軍。嵬者,高山也,詩經有雲:習習穀風,維山崔嵬。無草不死,無木不萎。本王希望背嵬軍能成為本王的掌中利劍,戰無不勝,無堅不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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