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間極小的屋子,靠在江邊。


    一個身披黑衣的精瘦黑衣人,隻留一雙眼望著外麵,其他什麽也不剩,被完完全全地掩蓋在夜幕中。


    一盞油燈在他眼前靜悄悄地燃著,他不顧這些,側頭,好似聽著浪濤衝刷河岸的聲音。


    “噠噠噠……”


    “來了?”


    黑衣人露出詭異的笑,下一刻,門無風而起,開啟一條縫。


    光線輕微發生扭曲,一個麵容端端正正的男子,自然走入。


    他的手上還慢條斯理地拿著一枝花,沒有花哨的扇子,沒有半點的輕浮。


    “我要占卜。”


    “好的。”


    黑衣人側身坐在眼前桌子的裏頭,聽見聲音,畢恭畢敬地點點頭,卻有些拘束。


    “我要占卜一下,現在最會動搖我命脈的,是誰?還有,幾個月後的……”


    “等下,等下,這次,我隻能為你達成一個占卜,您也知道,我們的老大,剛剛埋下棋子,他可能沒有時間幫您占卜。”


    “好吧,我看看最近影響到我的真兇究竟是誰。”


    揉著太陽穴,他勉勉強強地不再說什麽。


    “嗯,我馬上給您聯係他……”


    黑衣人無聲點頭,自己則先是抽過一張紙,拿起毛筆,開始書寫。


    寫完後卷起便條,放在旁邊,朝著桌子上,輕敲一下。


    他的手上,天地之氣湧現而出,一朵存在詭異的黑色蓮花,也被他在桌麵上敲了出來。


    它由黑氣構成,身上並無雜色。


    隻不過充斥了惡意,這詭異的蓮花,卻讓男子“嗯嗯”一聲,遞過去手上真正的蓮花。


    “這是此次占卜的報酬,也就是消耗的材料……”


    他急忙說著,腳蹬著靴子,還有隱隱的金線在上麵盤繞。


    不過,他整個人看起來,似乎很年輕,初入職場,但容顏卻好似中年男子,染了滄桑的凝重。


    下一刻,黑衣人以手畫十字,輕輕鬆鬆搭在心口,聲音溫和而動人。


    “召喚--”


    他的聲音給略帶焦慮的男子一些撫慰。


    他什麽也沒說,坐在椅子上,望著自己費盡心思得到的墨白色純天然水墨蓮花,湮沒在眼前的假蓮花上。


    這是讓他不得不嘖嘖稱讚的傳送,因為黑衣人話音剛落,眼前的世界,再度蕩起不一樣的漣漪。


    他緩了緩,隻發現蓮花的圖案和自己的蓮花,齊刷刷地在白色中消失了。


    與此同時,一張白色的東西,也在這個暫時打通的微小傳送陣中,被傳到彼岸去了。


    可能無人知道彼端的那個收信人,究竟是誰。


    “報酬付過了,你就可以等待那個人的響應。那是我們的老大……”


    “我知道。”


    男子莞爾一笑,輕鬆說道。


    --


    “哦?居然又給我寄信。”


    一片深邃的黑夜內,一個聲音出現,分外刺耳,但沒有人聽見。


    “為了應付……我隻能這樣做啊。不過,叫我占卜這個?我可不想這樣。”


    一旁樹影繚繞,一些迷霧猛地升騰。


    “算了算了,這一次,就當做我大發慈悲,先幫你一次。”


    聲音出現,默默無聞的樹枝下,黑氣隔絕成為一個新的天地。


    --


    “噠噠”的聲音響起,雖然桌子上似乎已經沒有了剛剛的傳送陣,但此刻,大概一炷香的時間過去,一個泛著幽黑氣息的破洞,在空氣中出現,在黑衣人眼前浮現。


    “不問蒼生問鬼神。”


    接過裏麵彈出來的一張紙,黑衣人語氣平淡地告訴了男子。


    “這……哦,你這是要把他殺死?但是,對方僅僅是一個少年啊。”


    “殺無赦。”


    眼前指尖的紙片瞬間被點燃,化作千萬飛灰消散在空氣中。


    他什麽也不知道的樣子,他看起來頗為淡定。


    不過,在紙張被燒成灰的時候,他已經順勢記住了這個少年的容顏,他的長發秀氣地披在身後,他的白衣上帶著雲隱仙境的雲紋。


    容顏稚嫩,修為弱小,一雙眼內,卻沒任何庸俗的感情。


    “殺無赦……”


    黑衣人久久坐在座位上,半天沒有反應過來。


    “什麽?哦,這是……天哪,我要看看,你會變得多慘!”


    不知為何,他的聲音中,居然產生一抹興奮。


    這是源自於心中的幸災樂禍。


    --


    腦子裏的一切都清晰可見,讓男子什麽也不顧。


    他對眼前的景物已經爛熟於心,如一個鬼魂在午夜掠過岑寂的河岸,穿過小巷,他的內心頃刻變得恬淡。


    “嗯……”


    直到他的臉上,映出千萬輝煌。


    這是永恆的燈火,這是通明的天闕。


    --


    “嗯……為什麽讓我覺得好不安啊。”


    獨自躺在自己幹淨的廂房內,想到剛剛司徒罄將他安頓下來時的話語。


    “明天幫我們采集些藥草吧,我很相信你的。”


    他的聲音就像是在提醒自己注意,隻不過此刻的離不棄,心中還有心潮澎湃。


    他暫時居住在這裏。


    但是,他心中思緒萬千飛揚,讓他甚至不清楚自己該怎麽辦,是不是要迴去看下自己曾經居住的地方,房屋已經被推倒的地方。


    不過,他卻還在蹙眉想著自己的未來如何。


    據說這兒離帝都很近啊……他難道一直沒有出來過?


    夜梟的聲音傳遞在耳畔,離不棄閉起眼,強逼自己睡去。


    他很快就陷入長長久久的夢境之中。


    --


    “這是龍膽草,嗯,我記得,不過你們這是要開藥店?”


    “也不是了,我們……”


    司徒罄的麵部表情有些忸怩,不過,離不棄卻沒看到他猶豫的神色。


    “我對經商之類的事情沒興趣,你們不必給我什麽報酬,我要錢煉丹的時候自己會提,現在還是宜出去采藥為佳。”


    “對,采藥,我怎麽忘記了采藥?”


    頓時,司徒罄一躍而起,聲音被他咽迴肚子裏,讓他更顯真實。


    “走吧,我們去山裏挖點藥,你不是說過,這裏是一座寶山,裏麵什麽都有,靈氣充足嘛?”


    “是的。”


    眼前十幾隊友,他們已經提起籃子,一本正經地跟在司徒罄身後。


    分明是秋高氣爽的時節,卻讓離不棄感覺莫名恐慌。


    “這是我認識的藥師離不棄,他對藥草見解獨到。”


    “嗯,我本是素澤山裏清修的散人,沒想到被司徒公子請出了山,不過,山外的風景還真的更好看。”


    皮笑肉不笑地接下司徒罄的話茬,揚起手上的長劍,故作高深。


    “這個神棍道人,看起來還真的有點數。”


    “他不會裝怎麽辦,難道司徒罄還會青眼於他?”


    “不過,他好像真的隻是一個少年啊,怎麽可能,遍識藥草?我不信。”


    “唔,司徒罄,你認識這株草藥嗎?”


    離不棄倏然蹲下,連根拔起一棵小草。


    他滿意地目睹,司徒罄的臉上冒出一種堆砌的虛心之感。


    “嗯,我不知道。敢問玄……無償兄,此草是什麽草?”


    “鎖岩,顧名思義,就是一種根係極其發達的草,性寒濕,背光生長,常見於山區高地,低矮灌木叢。”


    想了想,調出自己的記憶,那本寶典上,關於鎖岩的介紹。


    離不棄的笑容逐漸擴散,他的聲音不高不低,讓司徒罄“嗯嗯”點頭,表情要多崇拜有多崇拜。


    “真的嗎?無償兄,啊,你好厲害!”


    他頓時為少年作揖,臉上的敬仰溢於言表。


    “我司徒罄在世多年,從來沒有看到過您這樣謙遜的好人,對,好藥師!”


    這樣笑著,貌似真的將他捧了一下。


    離不棄急忙笑著,與大家說成一團。


    他們帶著飛劍,有些人則提著鐵鍬,浩浩蕩蕩,朝著眼前山嶺進發。


    被幾個人交口稱讚,離不棄也有點自我膨脹的意味。


    不過,他很快就將這些妄為報複的念頭,甩在腦後了。


    雖然他也很清楚自己該怎麽做,雖然司徒家拆了他熱愛的房子。


    但現在,他們已經“賠”了自己一個避風港,一個住所。


    “這是什麽?”


    “唰”地一聲,離不棄的劍掠過光芒。


    “這可不是一般的東西,這是冬眠的蛇!你不看看,還挖它出來?你腦子是……”


    “這是蛇?”


    一把劍撲麵而來,帶著劍花。


    離不棄控製天地之氣,將冬眠蛇的七寸打到,它的身體立即軟塌塌地軟下去了。


    不過,他這次大膽的攔截,卻讓那個隊員,麵露感激不盡之色。


    “離不棄……好厲害,我終於明白司徒罄為什麽說你厲害了。”


    這時的司徒罄也沒那麽變態,隻不過樂嗬嗬地將自己采到的藥材,塞給眼前的一些隊員。


    他們任勞任怨,而離不棄內心的一個念頭再度出現了。


    “要不,我烤兔子給你們吃?”


    “離不棄,我們有幹糧,這次,天黑之前要迴去。”


    司徒罄對離不棄的態度,和之前他不知道少年名字時候拆房的飛揚跋扈也不一樣。


    離不棄暗自憋笑,卻覺得他臉色異常青白之內,必然隱含了許多玄機。


    “迴去……我們一起走,幾天都這樣吧?”


    隨意攀談了幾句,司徒罄看起來還是魂不守舍的樣子,讓離不棄納悶的同時,心中卻已經釋然了。


    “離不棄,我其實知道司徒罄為什麽這樣說了。”


    一個細微的聲音已經出現在離不棄耳畔,他扭頭一看,是剛剛自己救下的、毫無特點所在的隊友。


    他的身上穿了淡綠色的服裝,讓離不棄差點沒發覺他的靠近。


    不過,哥們,你身上衣服顏色真的挺亮眼啊……輕歎著,離不棄順便努努嘴,讓他講述。


    “那個人,是司徒罄最喜歡的畫師。他同樣也是一個曾經和我們一起采藥的同伴……”


    看到他凝重的表情,離不棄也清楚了。


    他可能真的死了呢。


    “隻不過他前幾天帶畫板寫生的時候,不知為何就消失了。”


    凝重的話語,讓離不棄一時想不出什麽來形容。


    “哦……祝他安息。”


    他最後生硬地說了一句,但聽得出來敷衍了事的味道。


    “沒什麽吧?無償兄,我們馬上出發。”


    “明白。”離不棄本想問司徒罄為什麽那麽珍視這個畫師,現在魂不守舍。


    但他最後還是把自己的問題,憋在心中。


    下次,他再也不會觸及司徒罄的內心了。


    “哦,對了……那個畫師喜歡畫人,嗯,司徒罄也是一個不近女色的,但我明白他暗地裏喜歡好看的姑娘。”


    “這個與我有何幹。”


    這個畫師也是倒黴,應該是畫多了美人圖讓司徒罄去欣賞,最後,身體真的遭到報應,五雷轟頂?


    這就是離不棄的推測,但他並未顯露出任何麵部表情。


    “可能是吧……畫多了少女,他一輩子都沒嫁娶,啊呀……”


    聲音出現,離不棄搖頭走到旁邊。


    他摘了一把草藥提神,扯了片樹葉吹出清朗的小調。


    不知不覺,下午已至,他們也有說有笑地歸去了。


    每個人的籮筐內都盛滿藥材,司徒罄卻神色依舊低落,心情複雜地走在最後。


    “怎麽了?”


    “我餓了,你們給我搞些吃的來。”


    他卻隻是揮手,神色喪氣到讓離不棄懷疑他想到了什麽少女,畫師畫出的美人?


    “窸窸窣窣……”


    “什麽?!”


    他捕捉著一隻不明生物的蹤跡,驚歎這裏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這是自己從來沒有探過的地域,更多稀奇古怪的藥材,他勉強認出。


    撥開草叢,“嗚”的一聲,他沒有顧及逃逸的小獸。


    因為,他聞到了一股很輕微的血腥味。


    一個死人,一動不動,身影赫然沒入齊膝的草堆內。


    離不棄站在佩劍上,猛地發覺眼前的異常。


    為此,他一言不發,誰知自己落在地上的時候,眼前出現了一張死人的臉。


    死人的臉,千溝萬壑。


    他已經被尖銳的草紮得身上千瘡百孔,凝固的血液呈現黑紫色,他的樣子隨著時間越變越可怕。


    最後,他變得簡直就不是他自己了。


    這是一件恐怖的事情,眼前的人,身體僵直,血汙染紅地麵,被土地吸食。


    不過,像這樣的死人,離不棄還沒有見過一例。


    他的身體猛然感覺到一種死神將至的感覺,眼前的屍體,暗黑暗紅的血液,著實駭人。


    唔,這都是什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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