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眾人的欣然許諾,萬丈豪情從房間裏冉冉升起。就像是剛剛從海平麵上露頭的紅日一般,亮的讓人心悸。


    兵貴神速,既然選擇迎戰,那就要打一個出其不意。


    馬武帶著幾十名斥候已經被楊晨派了出去,負責打探敵人的兵力和裝備配置等等。這是信息來源的耳目,絲毫馬虎不得。有時候一個消息的失誤,足以葬送掉一支大軍。


    郭誌遠的後勤司也高速地運轉開來,籌集糧草和軍備器械。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此乃勝負決定的關鍵。


    根據楊晨給他們下的命令,每個士兵自帶三日的口糧。立刻集合,準備出發,進軍光州。


    正值夕陽如墨,紅色的水筆在空中描摹了一層又一層,深秋的寒冷已經逐漸散發著它的威力,像是冬日即將殺來的衝鋒號。


    觀乎四野,到處都是光禿禿一片。田地裏也很少見到農夫的身影,該忙活的差不多已經忙活完了,就等明年開春澆水了。


    隨著幾聲炮響,早早地集合完畢的士卒邁著齊刷刷的步子,昂首挺胸而去。


    百姓分列於兩道,妻送夫,娘送子,這些鐵打的漢子,剛毅的臉龐不曾晃動過一下。因為掌盤吩咐過,不能違抗命令。


    聽著耳邊熟悉的聲音,淚珠不自覺的從眼眶裏滑下。


    在這蒼涼的中原大地上,激起了一層薄薄的塵土,滌蕩了數千年的命運。


    百姓不停地把手中做好的吃食往附近的士兵懷中塞,因為都穿著鎧甲,所以無處可以塞的下。士兵們的手裏又都拿著武器,另隻手貼緊大腿,怎麽也掰不開。


    不少人都急的哭成聲來:“你拿著,拿著啊。”


    經過了這麽些日子的朝夕相處,百姓早就習慣了這群不苟言笑的士兵。走在他們的身邊就覺著安穩,夜裏醒來聽到他們巡夜的聲音就覺著心安。


    誰家有了難事,去街上找那些巡邏的兵士,沒有一個不幫忙的。忙完想請他們吃點飯,喝口水,都不肯接受。


    要是個大姑娘發出邀請,保不準生瓜蛋子的士兵還能羞紅了臉。


    這樣的士兵誰不喜歡?又何曾見過?


    如今讓這些已經習慣了的百姓,眼睜睜地瞅著自己的守護神離開這裏,眼淚和不要錢似的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猩紅的披風迎著風虎虎吹響,耿尚和那群每日跟隨楊晨,聽楊晨講課的書生此時也都淚目。


    已經有十幾個表現優秀的學子提前結業,主動申請跟著郭誌遠的後勤司同去幫忙。郭誌遠正缺少人手,懂得算數記錄的人畢竟少之又少。


    見他們主動提出,並且年紀也不小,欣然同意。


    男兒上可提刀胯馬,下可執筆安邦定國。這才是男兒應做的事情,可笑自己前些時候竟真真以為科舉考試才是人生唯一的正途。


    為何科舉?為了有功名。有功名又是為何?為了做官,為了儒家的治世。


    殊不知這世人人都可治,唯大小而已。


    “出發。”


    楊晨大喊一聲,率先拍馬走出城門。其後緊緊地跟著許野和嶽雄飛等五百精騎,再其後七千大軍排成六列,依次走出。


    郭誌遠留在城中負責統籌大軍的糧草和裝備。


    百姓跟在最後,走了數裏,一個個麵露不舍。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士兵,從來沒有。


    夕陽下,這群士卒的身影愈加修長,遠處升起一片藍煙,渺渺中與紅色交融,編織成一張密密麻麻的網,這是土地公公送來的祝福。


    隻送給他們。


    商城距離光州大約有一百二十多裏地,急速行軍的一天便可到達,如果是騎兵半日便能趕到。


    光州城南三十裏處,有一縣城叫光山,也算得上是大縣,人口是商城的數倍。


    楊晨決定不能打草驚蛇,從商城西邊出山後,轉而向北,直取光州。等到把光州打下來,再取光山。


    一路上選擇人煙稀少的道路行走,盡量不被人發現。又往前派出去了近百名斥候,負責清理道路,更重要的是清理耳目。


    夜幕已然來臨,黑幕之中,那抹白色的銀河若隱若現。點點繁星就像是懸在你的頭頂一般,形成一個巨大的羅盤。


    一顆在這邊,一顆在那邊。根本不用點起火把,僅憑這星光便把前路照的光亮。


    月亮也出奇的安靜,沒有風,隻是靜靜地注視著大地上這支急速行進著的隊伍。不時地撥弄一下擋住了她視線的雲彩,夜,無聲。


    蒼穹之下,這些身披堅硬甲胄的士兵已經走了接近五個時辰。從黃昏,走到了黎明即將出來,雲也變得亮堂許多。


    月亮不甘心,仍然停留在天的盡頭,再多看一眼,一眼就好。


    她能夠看到,就在這些士兵離開的那座城市裏,多少人徹夜無眠,陪著她寄托著思念和情思,又送上祝願和祈福。


    如果她能說話,她一定會把這些告訴他們,告訴他們的。


    幾個斥候拍馬趕來,神色匆忙,來不及喘氣直接翻身下馬,半跪在地上,和楊晨匯報著他們的發現:


    “報告掌盤,昨天傍晚時分,一夥大約有四五千人的官兵從信陽方向開來,在光州城的西邊安營紮寨。


    為首者叫焦亞光,是河南都指揮使的舅子。剛來到光州便被當地的官員和士紳迎了進去,吃了一夜的酒。而且就是軍營裏,也是有人往裏送了數十車的酒壇和吃食,熱鬧了一晚上,毫無警惕之心,更無人守夜。”


    說到這裏,說話的那名斥候撇了撇嘴,眼神中很是不屑:


    “手下和幾名同夥趁黑摸了進去,發現裏麵更是亂成一團,不少軍士都歪倒在地已然不省人事,食物還剩有許多。就連手下等拿了些吃食都沒人發覺,隻以為是自己人,現在恐怕仍然在夢中,不到三竿怕是不起的。”


    聽到這裏,馬文的眼睛亮了,舔了舔嘴唇,對著楊晨拱了拱手:


    “掌盤,給俺一千精兵,定當大破敵軍。如若不然,俺馬文願提頭來見。”


    楊晨沒有理他,對這家夥不能太過仁慈,而是繼續出聲問道:“光州離此地還有多遠?”


    “不到二十裏。”


    “好。”楊晨點了點頭,扭頭瞅了後麵跟著的大軍一眼:“休息一刻鍾,恢複體力。然後半個時辰,直奔光州。”


    “是,掌盤。”


    聽到命令後,眾人都拿出食物四散著坐下吃了起來,不敢多吃,稍微吃上兩口就趕忙放起來。如果吃太多跑步的話容易肚子疼,很多人都經曆過的。


    時間一到,不等楊晨命令。眾人趕忙站直身子,排好隊列,跟著騎兵跑了起來。


    步伐雖然有些雜亂,但是陣容還算得上是整齊。


    平日的拉練顯示出了效果,哪怕已經急行軍一晝夜,依然可以做到。


    半個時辰不到,隻見一座七八米高的城牆從地平線上浮現,伴隨著初升的太陽一同升起。


    馬武已經等待大軍多時,據他所言,官兵的營地中還沒有什麽動靜。看來昨夜喝酒喝得太過,輕易是不會醒的。


    此時,轟隆的馬蹄聲和巨大的鎧甲震得大地發抖,遠遠望去,就像一江鮮紅的血水直直往光州湧來。


    那聲勢浩蕩如同閃電長江,又像是百年一遇的錢塘江大潮,唿嘯而奔,綿綿不絕。


    原本光州當地的士兵早就一肚子的怨氣,那群狗眼看人低的鄉紳,一車車地好酒好肉往軍營裏拉,卻是連點湯水都不給他們剩下的。


    這巨大的聲勢自然是震驚到了他們這些守軍,一麵慌忙地把吊橋升起,一麵慌忙的派人前往衙門報告。至於駐紮在他們腳下的那些官兵,救也沒法救,算了吧。


    立在城頭上的守軍遠遠望去,隻見一杆大旗招展而來,一個鬥大的楊字在上麵飄揚,迎風颯颯作響。


    “是楊掌盤,是楊掌盤來了!大家快起來,是楊掌盤!”


    守軍那聲音說不出悲喜,但是聽在耳裏好像有一絲絲的激動之意。


    原本躺在城牆上,或是躲在角落裏的士兵聽到聲音,趕忙站起身望去。隻見無數的人馬漫山遍野的殺來,行進中頗有章法。


    而且僅僅是當先的騎兵,便都是清一色的白馬,白色打底,黑色居中,紅色裹著這兩色。看在眾人的眼裏說不出的震撼。


    抬頭看看楊掌盤手下的士兵,再低頭瞅瞅自己的衣服,很是汗顏。


    “不好了,楊掌盤來了!不好了,楊掌盤來了!”


    眼瞅著那大旗越來越近,城頭上立著的守軍竟然齊聲高喊起來,卻不見有任何的動作,似乎有些小小的興奮。


    此時,大醉了一夜的軍營,仍舊是鼾聲如雷。被尿憋起的士兵隱隱聽到城頭方向有聲音傳來,眯著眼瞅了一會。


    因為是迎著太陽光,所以看不出什麽,以為他們是在故意吵他們睡覺,得意洋洋的罵了兩句:


    “一群癟三,吃不上肉喝不上酒,就會瞎叫喚,瞅瞅老子們。”


    邊說著,邊抖了抖自己的下麵,而後收了起來。踉蹌著步子,又要迴帳篷裏睡去。


    突然,隻感覺大地有些顫動,原本立在地上的空酒壇竟憑空倒了下來,正巧碰在石頭上。“啪”的一聲碎了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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