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公公雖然臉上勉強擠出笑容,表情卻是甚為牽強。他聲稱是受皇後所托,前來查看,更是怪異。難道饒皇後居然對暖紅軒這個風月場所的兇殺案感興趣?


    連捕快都一臉疑惑地看著他。賈公公看眾人的表情,連忙解釋道,“今天饒尚書到皇後宮裏坐了坐,說起暖紅軒裏昨天兩條人命被害,皇後也驚著了。正說著呢,來報說又多了一條人命。恰巧這金五娘還是我的舊識呢,皇後就讓我來看看。”


    金五娘是賈公公的舊識?眾人如墜五裏霧中。這個昔日崔如心宮中的當紅太監,居然還能和暖紅軒掌事的金五娘扯上關係。


    陸望微微一笑,說道,“賈公公既然與金五娘是舊識,來看看也是應該的。隻可惜。。”他歎了一口氣,迴頭看了看床上的金五娘,說道,“賊人下手兇殘,賈公公可千萬別嚇著了。”


    聽了陸望這話,賈公公臉上露出驚惶之色,眼角流下幾滴淚來,也不知道到底是為了金五娘哀傷,還是別有原因。他蹣跚著走到床前,看著金五娘臉上的白布,伸出手想要揭開,又停在半空,微微顫抖著,像是不敢下手。


    陸望不動聲色地把絹花放到床邊,冷冷地說道,“賈公公,還是別看了。畢竟是故人。”


    賈公公一咬牙,猛的伸手揭開了白布。金五娘臉上那個鮮血淋漓的窟窿,像一個黑洞,無聲地嘲笑著凝視著它的人。


    “啊。。”賈公公捂住臉,嗓子間爆發出一陣尖利的叫聲,額頭旁青筋暴起,眼睛赤紅,簡直要爆出眼眶。他喉間“咯咯”作響,抱著頭無力地靠在床柱旁,死死抓著床帳,似乎一鬆手便會像一癱爛泥跌在地上。


    跟著賈公公來的小太監連忙扶住他,將他慢慢攙扶到桌旁,倒了一杯茶,恭恭敬敬地捧到他手邊。賈公公驚魂未定,喘著粗氣,尖聲說道,“賊人太。。太兇殘了。”


    “賈公公,別太傷心了。”陸望貌似關切地走近賈公公,俯身勸道。他知道,賈公公並不是在為金五娘傷心。在他的眼睛裏,沒有一絲真正哀傷的情緒。更多的,是恐懼和不安。


    賈公公抖抖索索地端起茶盞,用茶水濡濕了幹涸的嘴唇,又舔了舔杯沿,不敢迴頭再看床上的金五娘。


    陸望似乎不經意地走到床前繼續查看,忽然說道,“賈公公,這還有一支絹花。大概也是兇手留下的。”


    絹花?賈公公聽到這兩個字,表情有些迷茫。陸望把那支平平無奇的絹花拿到賈公公麵前,說道,“看來是很平常的物事。不知道為什麽,兇手居然把這種東西留在現場。這也不是鮮花而是假的。”


    “假的,假的花。。”賈公公下意識地重複著。


    “這兇手也著實古怪。”陸望接著說道,“在莫虛和柔曼的屍體旁,都發現了兇手的殺人預告,或者是一片紗幔,或者是砍去的五根手指,都是在暗示下一個受害者。你說,這次會不是也是兇手的暗示呢?”他意味深長地看著賈公公,帶著詢問的語氣步步緊逼。


    像突然聽懂了什麽,賈公公猛的從座位上一躍而起,茶盞也跌碎在地上,茶水濺了一身。來不及與陸望等人告辭,他跌跌撞撞地朝門口衝去,臉色發青,像身後有鬼魅在追趕他似的。


    捕快目瞪口呆地看著失魂落魄的賈公公衝出房間。李念真也頗為吃驚,狐疑地看著陸望。


    陸望臉色凝重,若有所思地看著賈公公飛奔而去的身影。他對賀懷遠說道,“去,查一查賈公公入宮前的真名是什麽。”


    過了半晌,賀懷遠便迴來了。他附耳對陸望輕輕說了幾個字。陸望的臉冷得像能滴下水來,緩緩點點頭,說道,“果然是他。”


    “是賈公公?”李念真驚訝地問道。雖然賈公公的突然到來,讓他大為疑心,但是常年在宮中的賈公公與這幾起命案扯上關係,還是讓他百思不得其解。


    陸望沉重地點點頭,緩緩說道,“他的名字,叫賈華。”


    賈華?假花。在場的其他三人恍然大悟。原來那支絹花,暗示的就是賈公公。


    “賈公公會有危險嗎?”捕快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陸望點了點頭。這是顯而易見的。聯想到前幾起遇害者被害的現場,賈華看來就是兇手預告的下一個目標。


    這也是明目張膽的挑戰,在被預告的目標人物心中,更製造出緊張氣氛。難怪賈華聽到假花的暗示,明白了自己就是下一個目標,如此驚慌失措。


    “陸大人,是否要知會宮中,加派人手保護?”捕快小心翼翼地問道。


    “你可以知會。不過沒有什麽用。”陸望淡淡說道。這件事的複雜程度,遠遠超過暖紅軒的範圍。被牽扯進來的人越來越多。從一開始的莫虛,道後來的柔曼、金五娘,雖然看似都是與暖紅軒有關,但背後的真相一定更為驚人。兇手是在暖紅軒故布疑陣而已。


    要穿透這起連環兇殺案的重重迷霧,就要找到這些被害人之間的連結點。會是什麽呢?陸望思索者。莫虛與柔曼,都曾經與上官淵有很深的聯係,那金五娘呢?賈華呢?


    他猛然想起一件事,向捕快問道,“捕頭,去年上官淵出事,你可知道?”


    “上官無妄將軍的公子?”捕快聽到這個名字,神情複雜,惋惜而又不敢表露出來,輕聲說道,“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啊!唉!”


    “聽說暖紅軒那時叫醉紅樓?”


    “是啊!上官淵被內衛帶走的那天,就是在這醉紅樓。以前,他是柔曼的常客。那時柔曼就正在陪他喝酒。”


    “金五娘那天在嗎?”陸望眼中閃出精光,追問道。李念真心中一凜,那根刺又隱隱作痛。


    捕快一愣,眯著眼睛迴憶了一會兒,肯定地說道,“雖然人是內衛帶走的,但是那天的事情我們也知道一些。當天金五娘和柔曼都在。”


    如果是這樣的話,上官淵就是這三個被害人共同的連結點。李念真也想到了這一層。隻是,內監賈華,那時隻是崔如心宮中的太監,怎麽會和這事扯上關係的?


    陸望看了李念真一眼,知道他心中的疑惑。這也是他的困惑。“如果我們的推測正確的話,那賈華也一定與當天的事情有關。”陸望肯定地說道。


    “隻是,我們現在還不知道,到底上官淵當時是為什麽被捕的。”李念真眉心微蹙,托著下巴沉思著。


    “這件事,宮中一直諱莫如深。”捕快也歎息著說道。經過瘟疫事件,陸望在民間的聲望早已高漲,捕快的家人就是從瘟疫中死裏逃生。對他來說,陸望就是他們全家的大救星。


    他大著膽子說道,“大人,我從一個兄弟那裏聽到一個消息,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陸望、李念真和賀懷遠都定睛看著他,等著聽他的下文。


    “聽說,上官淵好像是因為女色之事被內衛抓走的。”


    女色之事!能驚動內衛的女色之事隻能是與宮中有關!難道當時觸怒劉義謙,引他動了殺心的原因,與宮中嬪妃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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