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三人吃飽喝足之後便坐在窗前共敘前事,幕訣的成長經曆雖單調枯燥,但對比起二人來卻又有趣許多,尤其當他講到江南之景、武林大會時,兩人更是情緒高漲、直唿精彩。


    興到濃時,七玥拍拍臉頰,稍許疑惑道:“怎地這般熱?”隨又了然的看向宋非,嗔怪道:“小非爺,每年冬天都這樣,就算我天生不畏寒現在也該怕冷啦!”說罷便走到窗邊,大力揭開內簷,寒風灌入屋內,將燭火撲熄。


    月照一天雪,吹燈窗更明,簾外有月,窗外有雪,屋中反而顯得更加明亮了。七玥站在風口,不禁打了個寒顫,宋非連忙拽過她擋在身後,先是小心關好了窗戶,後又一臉嚴肅道:“迴去乖乖坐好。”七玥見宋非麵無笑意也不敢隨意開玩笑,隻好依言乖乖迴到原坐。經這麽一打岔,幾人也沒了先前的興致,況且天色已晚,幕訣便提前請辭,走出屋外。


    幕訣行在雪中,先前正好與宋非、七玥兩人說到天涯醫穀之事,再念此地鄰近東遼,不禁憶起舊時曾與幕熠、葉煉幾人相約一同把酒言歡,論劍賞月,此情此願,卻又不知何時才能實現。


    惆悵獨飛雪,無花隻有寒。


    青年麵容冷峻,踽踽獨行,在蒼茫雪地間愈發顯得不近人情。幕訣疾步走了一段,又頓了頓,手碰觸到腰間的玉佩,他遙目遠視,不知想起了什麽,周邊的冷意驟然淡了幾分。


    反觀幕歌,此刻正閑坐在毒煞宮的密室禁地裏連連打了好幾個哈欠,經過徹夜的凝思,她心中倒也釋懷了不少,更何況本就是年輕人心性,一日一夜伏居在這滿是毒蟲的密室,自是甚覺無聊。


    幕歌起身四處走走看看,卻也再未能發現什麽秘密,當即眸色一轉,她心想道:“既然來都來了,總不能成天就待在這又髒又亂的密室裏罷?我且去看看野丫頭在作甚麽,也好找些樂子。”她抬眸看向岩上那被茅草掩蓋的大洞,身形一閃,便已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幕歌到了毒煞宮內院,越牆而進,時而疾走,時而避於石柱之後,細心察看著院內動靜,她心想道:“眼前這生死陣雖不難解,卻也令人好生難防,我中原武林多得是性直剛正的江湖義士,其中難免有魯莽衝動之人,若是碰上這陰險狠毒的陣法,怕是會吃虧。且讓我先去動動手腳,也好讓那毒婆娘頭疼一陣。”


    幕歌正要行動,忽又聽得腳步聲響,兩位毒煞宮門人談笑而來,走到相近,隻聽一人道:“你說這護法之位什麽時候才能輪到咱們?”另一人笑道:“一切皆由宮主決定,好在如今‘春秋四子’無一生還,咱們的機會便也多了許多。”先前那人又道:“話說得沒錯,好在有大師姐,否則那幾人的逍遙日子怕是還大有一段時日。”另一人道:“‘春秋四子’雖是宮主欽定的護法,但年紀尚小,也難堪大任。也不知大師姐為何要......”那人忽然噤聲,兩人相視一眼,先一人道:“咱們管那麽多作什麽?大師姐得宮主親自授教,她的地位又豈是他人能撼動的,總之,咱們若是能得到她的信任,機會便會大許多啦。”另一人笑道:“你說的有理,咱們趕緊將這漆良玉給她送去罷?保管大師姐見了喜歡得很,說不定到時候在宮主麵前美言幾句......”話未盡之處,更顯得意味深長,其人還奮力揚了揚手中外裝精致的錦盒,滿是興奮之貌。先一人頜首而笑,“好啦好啦,咱們先給大師姐送去再說罷。”


    幕歌尋思道:“早些時候還曾可憐過這些門人,由今看來,不過是一丘之貉,根本不值得同情。不過這毒煞宮門人倒還真有幾分本事,居然能找來西朝皇室的寶物‘漆良玉’來討好野丫頭。”幕歌連忙跟上兩人,左拐右繞了好些時候才來到一座大屋麵前,她側身蔽在樹後,隻見那兩人得經允許後興高采烈地推門而入,不到片刻又退了出來,不過那錦盒卻已不在手中了。


    待兩人遠去,幕歌盈盈一笑,趁著屋門微掩,閃身擠了進去。進了屋中,她又開始大大方方地打量起四周來,口中不禁念道:“毒煞宮四處雜亂不堪,沒想到野丫頭這裏倒還算得上幹淨。”幕歌本欲捉弄她一番,哪裏料到鳳小血這時正在內室沐浴梳洗,幕歌閑來無事,便幹脆尋了一旁的石凳坐下,耐心等她。


    幕歌坐在石凳上,細細想道:“毒煞宮即便本事再大,但終究是草莽之人,何時竟與西朝皇室有了聯係?況且這寶物終還落在了兩個小宮女手中,當真是令人費解。不過......”幕歌轉念一想:“漆良玉是上好的暖玉,《玉書》中有雲‘暖玉可辟寒’,拂衣姑姑常年身居冰川雪地,怕是體質虛寒,我且將這絕世好玉給她送去,也當作是這迴不能隨訣哥哥一同去探望她的賠禮。”


    思及此處,幕歌不禁抬眸遠視,可謂是望穿了一汪秋水。猶記得在分別之時,她鼓起勇氣在幕訣耳邊說道:“訣哥哥,此迴我不能隨你去雪崖看望拂衣姑姑,你且代我向她問好。他日,我以幕家媳婦的身份向她賠罪。”由今想來,仍是令她羞得麵紅耳赤。隻是她不知道,同在良辰美夜,有人憶起此話,是以卸去了一身霜雪。果真是天涯不負,相思之人。


    幕歌輕咳了幾聲,隨又站起身來,在屋中踱步徘徊,過後漫不經心地一瞥,她居然看見鳳小血的桌案前小心擺放著一個熟悉之物。許是心有所感,鳳小血猛地頓住,趕忙穿好衣服奔向前屋,恰好看見幕歌正凝神打量著置於案前的白玉瓶,她當即心中一慌,卻又不知該如何是好,隻得生硬道:“不經他人同意,私自闖入別人房間,便是你們名門正派的行事之風嗎?”


    幕歌與她相視一眼,忽然笑道:“你可莫要誤會了江湖上那些名門正派的豪傑英雄,我幕歌行事向來不拘繩墨,你要怪啊,就隻能怪我那美人師父。”


    鳳小血聞得此言,一時卻也不知該如何接口,她微微皺眉,開口道:“你不好好待在石室裏,跑到我這裏來作甚麽?”


    幕歌笑道:“來自然是要來的,我若是不來,又怎會發現你的秘密?隻是沒想到毒門之人,竟也能用情至此,野丫頭,算你有心啦。不過......”幕歌話鋒一轉,“不過你心儀之人是訣哥哥,他與我情投意合,你怕是注定要傷心啦。”


    鳳小血見幕歌言談輕鬆,不禁也暗自鬆了口氣,“我早明白他是不會喜歡我的,既然已經知曉了答案,我又何必傷心?倒是你,你......你心中當真不介意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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