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曆了一係列的事件和相對劇烈的情緒波動,於今天淩晨4點10分左右才進入深眠的佟燁,那場摧心磨魂的噩夢比平時就晚降臨了幾分鍾。


    而伴隨著心理創傷的逐步惡化,最近一段時間每當他的意識墜入噩夢中某種帶有深淵的夢境後,最終隻能靠他自己爬出來,可一旦陷入這種夢境,外界的因素就很難將他喚醒!


    就如今晨的這場噩夢的夢境,是他被歐陽正浩及其黨羽也包括歐陽晴華和孟雲雅,一同推下了一道萬丈深淵,深淵的底部是一條腥紅灼熱的岩漿急流,急流中還重生著密藤盤卷被燒得通紅的鋼鐵荊棘。


    落入了高溫的岩漿被灼燒得皮焦肉爛,被數條紅熱荊棘纏勒著烙筋炙骨的佟燁,強忍著焚身裂魂的劇痛,拖著滿身的荊棘,從岩漿中拚命遊到了深淵底部的崖壁下,用白骨鱗肉半人半骸的殘軀奮力向上攀爬。


    後麵的夢境就淪入了無比漫長的循環,那就是他竭盡全力的不知道爬了多久才爬出深淵,可無論多少次,都是剛扒住懸崖的邊沿,他就被人一腳又踢了下去。


    反正都是那些站在崖頂俯視著他,如俯視著火坑中的一隻螻蟻,並嗤笑作樂的每個仇人都踢了他一腳!


    也和以往的夢境一樣,這些仇人中有他認識可以辨識出相貌的,更多是麵目一片模糊他根本不知道是誰的人,但這次踢他最後一腳的人卻是孟雲雅!


    這個還能被自己認清容貌卻無法再分辨出美醜的女孩兒,是帶著一臉的蔑笑俯視著自己,目光中盡是嫌惡!用她那穿著靚麗高跟涼鞋的纖纖玉足,一腳蹬到自己這張半骷髏半焦肉的臉上,把自己踢下了深淵。


    而從殘軀開始下墜,到再次落入灼魄炙魂的岩漿中,直至耗盡了神魂之力重新爬上懸崖,夢境中的佟燁全程都是緊咬牙關含垢忍辱,懷著滿腔的憤恨,神智中隻有一個念頭:


    “在我迴去之前的這段日子裏,你們可一定要好好活著!要諸事順風順水,事業飛黃騰達,你們兩個毒女奸狗一定要終成眷屬!生活要多幸福有多幸福,要多美滿有多美滿!


    可等到我迴去的時候,我不會讓你們死的……,我要讓你們生不如死!!”


    最後終於爬到了崖頂的平地上,那些仇人身影也全部消失了,可恨怒已經爆發到極點佟燁,是殘軀跪地仰天嘶吼道:“終有一天,我要讓你們先嚐盡世間的慘苦,再永淪萬劫不複……!”


    可突然間那道黑煙濃滾玄閃猩紅的黑影猛得從他的體內鑽出,瞬間撐爆了他的那副殘軀,然後佟燁就乍然驚醒意識迴到了現實。


    可他一個激靈剛翻身而起,卻又是頓覺頭疼欲裂心如刀絞,除黑手義肢外全身的皮肉筋骨都如被萬針戳刺,隻疼得他雙腿一軟,身子半蹲半跪用左黑手撐地,緊咬鋼牙痛哼不止,並用右手撫胸大口的劇烈喘息!


    片刻後待痛楚慢慢退去,喘息平定神智也漸複清明,忽聽一聲柔婉中帶著關切又略顯急切的輕唿聲:“小佟爺……,你…你沒事吧!”


    佟燁這才在灼印中發現,楚芊穎和娜瓦正站在距離自己的三步之外,都用非常緊張的神態望著自己。


    其實人家倆女孩兒已經在這兒提心吊膽,心急如焚地觀望了他快有十分鍾了。


    打受洛特隊長所托,兩個女孩兒跑來縱身上了塔樓,一眼就看到他正蜷縮著側臥於牆邊,身體竟在不停的抽搐,口中的牙齒也咬得“咯嘣咯嘣”得悶響!


    雖然有胡子和風鏡遮臉兒,兩個女孩兒也看得出那是一種非常緊張或極度痛苦的表現。


    而且楚芊穎並不是第一次見到佟燁的這種夢魘之症!初登蘇島的那個晚上,他們出了慘遭屠戮的多德莫村後,曾在一片野林子的深處露宿過一晚!


    當晚在佟燁從噩夢中驚醒後和她換班值夜的前幾分鍾裏,楚芊穎奓著膽子聞聲觀望也看過佟燁相類似的睡姿,隻是當時他還不像現在這麽嚴重,當時一看就知道他是在做噩夢,可現在一看都僅次於發羊癲瘋啦!


    娜瓦不明所以,直接敞開嗓子連叫了好幾聲“小佟爺!”,可光叫又如何能叫得醒?


    情急之下,這丫頭蹲下身子探出手臂就要去搖晃佟燁,結果被一同蹲下的楚芊穎一聲驚唿:“不要!”同時一伸手給攔住了。


    娜瓦轉頭一臉驚疑地看向楚芊穎,隻見芊穎姐那雙黑晶珠般的雙瞳中隱有銀光閃動,緊盯著小佟爺的身子眼神中盡是驚恐,再看她那兩條月彎的秀眉緊蹙,紅唇緊抿,白皙的麵龐上盡顯凝重。


    “怎麽迴事!?芊穎姐……”娜瓦詫異地問道。


    “呃~~!你那麽大聲都喊不醒他……,就…就隻能等小佟爺自己醒了!不過他應該就快醒了……”


    娜瓦見芊穎姐對自己說出這幾句含糊其辭的話語時,緊張的神情稍有舒展,但她的目光還盯在小佟爺身上又多出幾分疑惑……


    這直率的女孩兒當即急切不解地問道:“為什麽呀芊穎姐?就算沒有敵襲?他…小佟爺這個樣子怪讓人…也怪嚇人的……,可別是他…身體出了什麽問題!為什麽不能……”


    她的話剛說到一半兒,見芊穎姐突然把目光轉向了自己,一雙妙目和自己對視著眼神中帶著驚訝和審視的意味,隨即又顯出會意,她臉上也露出一種頗為意外的表情!


    “我知道你很擔心…不過你要相信我,無論發生什麽事?現在千萬不要去碰小佟爺的身體!呃~小佟爺不會有事的,但要冒然驚醒他?很可能會給小佟爺的身體造成意外的傷害,對他…對咱們都有危險……,”


    凝視著楚芊穎那鄭重其事神情,聽到她謹慎誠懇話語,雖意有不解心有不甘,娜瓦也隻好一皺眉一嘟嘴答道:“哦!好吧!那…那咱們現在…隻能等著啦?”


    “嗯!沒別的辦法,時機不對……,小佟爺…應該很快就會醒的!”楚芊穎一邊說著一邊拉起娜瓦,並不露痕跡地帶著女孩兒又向後退了兩步。


    可凝望著躺在石壁下蜷曲抽搐,全身顫抖得比較嚴重的佟燁,女孩兒貝齒緊扣下唇是滿眼的不忍和擔憂,不由自主地輕聲問了出來:“芊穎姐!他…為什麽會這樣啊?平時那麽強硬那麽孤傲,還那麽……”


    她這句好似自言自語的探問,等話音落下的片刻後才聽身旁的芊穎姐輕歎了一聲:“咳~~~!”


    娜瓦轉頭看向楚芊穎,見她也正用有些複雜的眼神凝視著自己,隨後低聲說道:“娜瓦妹子,這件事…我隻跟羅格講過……,所以,在獲得小佟爺的認同前,你千萬不能讓他知道是我……”


    “好的好的!芊穎姐!我向冬神聖母發誓:絕對不會說漏嘴的……”


    “你個小丫頭就那麽……,但我也隻能告訴一些…我認為等小佟爺將來有所察覺後,不會太怪罪我的事情!很多時候,小佟爺的洞察力和他的戰力一樣…強得可怕……”


    “真…真的嗎……?”


    望著這個極致靈秀中帶著獨有的甜美,皮膚光潤細膩到令自己都有點兒羨慕的小丫頭,在聽到自己這句話時,那晶瑩灰韻的雙眸又望向噩夢羊癲瘋中的佟燁,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和極為忐忑的神情。


    楚芊穎頗為無奈地一憋嘴繼續說道:“當然啦!但也不是所有的時候啊!我相信在某些事情上他一定是非常遲鈍的!不過現在迴想起來,在…出事前……,小佟爺應該是我見過的…最幹淨的男孩兒!”


    說到這裏,楚芊穎也轉眼望向佟燁,臉上閃過一瞬愧疚的表情。再迴眸間又同娜瓦那越發難以置信的目光對視上,楚芊穎苦笑了一下說道:


    “是的!那時候,除了在實力上遠超同輩人的強大,這是他給我最深的印象!可是,在出事後…小佟爺他…曾遭受過…我們無法想象的…殘忍的迫害……,才導致他的變得這麽冷酷和…狠辣……”


    “原來你是這麽……,出事!?芊穎姐?其實我們都想…知道,小佟爺身上到底發生過什麽……”聽到這兒,娜瓦轉眸望向噩夢癲癇的佟燁,雙眼中隱現淚光盡是憐惜,隨即又迴眸直瞪著楚芊穎急切地問道。


    “這就是我…暫時不能替小佟爺說出來的事情!何況,小佟爺曾對你和羅格說過…說我是他的仇人!這也是千真萬確的,當初我確實做過…很對不起小佟爺的事……


    但我絕不是把他害成這樣的那些惡人的幫兇,我也是被他們欺騙和出賣了,可小佟爺還是救了我,也饒恕了我!但也許,他永遠都不會原諒我……”說到這兒,楚芊穎的眼中也終於映出極致悔愧的淚光。


    “芊穎姐!這些我早就能理解了,誰都有犯錯的時候!羅格…叔那麽喜歡你?說明你不是…壞女孩兒!可是芊穎姐我非常想知道!小佟爺的…眼睛怎麽會變成……”娜瓦先懇切勸慰後迫切地問道。


    “他的雙眼,是被迫害他的那些…大奸巨惡的禽獸給…活生生的剜走了!然後他們還…刺破了他的雙耳!割斷了他的聲帶!用鋼鉤穿著他的鎖骨把他刑吊了…十多天……!”


    心有餘悸的楚芊穎用顫抖的聲音說到這兒,眼中愧極懼極的淚滴終於滾落出來!同時她看到麵前的女孩兒,早已一手掩口滿臉驚愕痛惜的神情,晶波蕩漾的灰眸中淚水也溪落成行。


    楚芊穎斂了一下心神,用手指刮去臉上淚水又抽泣著說道:“小佟爺!是從萬劫不複的煉獄中爬出來,是從十死無生的絕境中衝出來的人!


    當初他為了救我們,在珂圖佐山下死戰強敵才失去了那條手臂!那時候他完全可以全身而退,那兩名刺客再強大也絕對控製不住他!可他的戰鬥意誌,已經堅毅到無以比擬的境界……!


    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他的眼睛就變成了現在的這個樣子!可具體是什麽原因?不是我不想告訴你!我也完全搞不清楚是怎麽迴事……,


    娜瓦妹子!我告訴你這些事……,是希望你將來真想要和他…去關心小佟爺的時候,一定不能太著急!那場劫難不僅讓他失去了一切,還有他的感情經曆和他所背負的那些……”


    話說到此楚芊穎才心生顧忌,自己被某種情緒所左右有點兒口無遮攔,說了很多不該由她說出的內情!


    不過此時的娜瓦好像已經不再執著於探尋佟燁的過去,這女孩兒隻是呆呆地凝望著仍在劇烈抽搐的風鏡少年,一邊擦拭著眼淚一邊好似在強忍著某種衝動。


    就這樣,兩個女孩兒相依而立,於默然無語中漸漸就能聽到營地外遠遠傳來的槍聲。


    兩個女孩兒都按捺著心緒,連忙跑到機槍樓東側的了望口向營地外眺望了半晌,直至看到那團手雷連爆後竄起的硝煙,她們的心中也漸漸泛起焦急。


    再忽略兩三分鍾的細節,就是佟燁終於從噩夢中驚醒後正跪地喘息,卻發現一旁還站倆女孩兒正在參觀自己的糗相。當時佟燁心頭一顫,在慌忙站起身同時於心底又泛起些許羞惱!


    可當他正要厲聲斥問兩個女孩兒,耳中卻突然聽到斷斷續續的槍聲,驚詫之際他連忙轉頭向營地外的東南方眺望,一眼就望見那條釁龍於營地九區的圍牆外正扒溝鑽地的情景,他的驚詫登時化為大驚。


    月前他剛一槍射跑了一頭飛龍,今日又驚見如此巨大的鑽地龍?雖說天下之大無奇不有,但這蘇島上還真是奇葩重生!怪他平時也不跟洛特隊長他們多交流,此刻才會如此大驚小怪的。


    不過他也立即預感到了事態的嚴重性,那東西鑽入地下必然是想攻入營地,可它會從哪兒鑽出來呢?


    想到此處,佟燁一邊盯緊了那一片營區,一邊迴手從背後的皮杖套裏抽出了,剛睡覺的時候都沒卸下來,他也不嫌硌得慌的雙對折的符鏤膽金杖……,再一抖手“嘣”的一聲脆響折杖彈成一根整杖。


    下一秒,當那條釁龍工事的前段從九區第一座工棚的裏衝出地麵,攪碎了整座工棚,不知道碾死了多少受難者的一瞬,佟燁已夾杖掐訣騰空而起,連鑄風盾於半空借力,身如飛梭向那條釁龍撲去。


    在釁龍剛對營地內啟動衝鋒的一刻,佟燁已飛縱到距釁龍頭部堡壘數十米的半空,卻一眼看釁龍頭部右側的十來米外,賀莉正在持槍向釁龍射擊。


    當時他已經從最後一道風盾上借力彈跳換雙手持杖,急運罡氣一招倒釘八股蛇已灌注了全力,緊接著大喝一聲後,團身豎杖下衝就向釁龍的頭部堡壘釘去。


    雖說這招倒釘八股蛇是在符鏤膽金杖的下杖端,凝出單正向雙反向的數層罡氣旋錐,在釘擊主要目標的同時,反向罡氣旋錐旋爆後還會形成範圍攻擊,好比木槌裏藏鋼錐,於單攻的破壞力遠不及凝鋒破幽鐸。


    但憑佟燁已不遜於佟伯年的鬥術功力,這一記釘擊到釁龍工事頭部堡壘的頂部,也不亞於一顆155毫米爆破彈頭的觸炸!


    是一聲巨響如巨錘灌頂,不僅轟裂了頭部堡壘的殼頂,巨大的下砸衝擊力還砸趴了釁龍的頭前節堡壘,瞬止其衝鋒,罡氣旋錐爆開的衝擊波還衝飛了不及規避的賀莉……。


    不過佟燁知道賀莉死不了,有防護服和防彈衣承受這種衝擊的餘波,她傷都受不了多少。


    可他這一記全力的釘擊也沒能把地龍的頭殼衝破?佟燁當即就發現,是外殼上那層鱗皮兒太過堅韌,他的杖擊又非實體的利刃!


    “不要緊的,下一擊就把你的爛頭給徹底洞穿。”


    一擊未果後於閃念間佟燁馬上一個彈身後空翻,向頭部堡壘的正前方飛落,在半空中已將鋼杖撾型,斷刀的杖型在他落地的一刻,杖端的罡氣旋錐已瞬凝百層,眨眼間這第二擊的凝鋒破幽鐸就發動了。


    以佟燁的身法之快,到了這一瞬一旁被衝飛的賀莉,才剛摔進那片廢墟的破木板堆裏。


    但此刻在賀莉的眼中,佟燁和他手中的撾型鋼杖已化作一道淡銀色的刃鋒,在射向頭部堡壘時帶起的破風聲猶如超音速導彈,於不及眨眼間那道刃鋒是流光利閃便洞穿了頭部堡壘正麵的殼壁。


    雖說是洞穿,但佟燁用凝鋒破幽鐸衝破壘壁時的聲響並不算很大,隻是“嘭哢拉”一聲,他就連人帶杖直接殺進了這條釁龍工事的內部。


    那一刻賀莉無法看到的是,佟燁這猶如雷霆萬鈞的一擊,衝破的可不止是頭部堡壘的正麵殼壁,還轟碎了架設在頭部堡壘中用於探測外界的‘地維螺相盤台’,以及盤台後那位赤武勇士指揮官的身軀!


    而接下來,已盤收鋼杖,腳趟碎屍,挺立於頭部堡壘中的佟燁,就要對整條釁龍工事內的五百多名冬神教勇士,展開一場暴烈的殺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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