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和煦,吹在身上很舒服,沈時從睡夢中醒來,察覺到自己抓著什麽東西。她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白『色』的衣襟,意識清醒些,她發覺自己被人鬆鬆地摟著,力道不大,像是隨意地搭著。


    沈時撐在她子上直起身,稍稍偏過頭瞧見一旁的白澤,她愣怔片刻,拍拍額角讓自己緩過來。方才不知怎麽就睡著了,倒是讓她夢見不少往事。有些不那麽美好,有些卻是昏暗中難得一見的光芒。


    身後傳來女子輕飄飄的聲音:“睡得還舒服麽?”


    沈時被嚇了一跳,急忙轉身看去,瞧見阿旭背倚著亭柱坐在欄杆上。她眸子微瞠,神『色』間染上一層歡喜:“殿下來了呀,許久不見殿下,近來可還安好?”


    阿旭稍側頭,餘光瞄著旁邊的河流,道:“算不得多好,遇上不少麻煩事,卻也還活著沒丟掉自己的『性』命。你瞧著氣『色』不錯,可是碰上什麽高興的事了?”沈時略歪著腦袋不大明白她的意思,她勾唇笑著將話題一撥,“你此番迴來,去見過阿時麽?聽五味子說,是你保住她的一縷殘魂,才讓她有重新凝聚魂魄的機會。”


    念及此事,沈時垂眸扯了扯嘴角,掩住自己的情緒:“還沒去,上迴五味子將她帶走,我不曉得也沒問過她在什麽地方。我琢磨著,其實沒有見麵的必要,她如今安好,我也安好,又兩不掛念的。說不定,她不想見我,唔,不如說是不敢見我。以前的事,我記起大半,也看到許多我本不曉得的事。殿下聰慧,應當明白我是個什麽樣的心態吧。”


    若說得直白些,就是她不想去。束時於她,在不明真相以前,是一份難能可貴的溫柔,在那麽多人的責罵中,顯得如同幹旱中的雨『露』一般珍貴。可得知真相之後,即便能不去怨恨束時,到底不會再和從前那般毫無芥蒂地親近了。


    在最後的光景裏,還不如就這般開心點不去想她,免得見麵後徒增尷尬。


    阿旭的目光落在水麵上,良久,輕聲問道:“不會後悔麽?”


    沈時認真思索片刻,答道:“若殿下是代她問話,那我自然是說會後悔的,不見麵是不想感受離別時的難過。可說實話,我不想見她,如今一切如她所願,就不必再來和我說那些大道理。假如心有愧疚,那就愧疚著,與我無關。見了反倒是我會想起那些事,覺得不開心。”


    話至此處,四周沉寂下來,阿旭道了聲保重便翻過欄杆跳進河麵上的小船裏。小船破開水麵,逆流而上。沈時看著小船越飄越遠,收迴目光輕舒口氣,她垂眸盯著白澤,稍時,眉梢微微挑起。


    她俯身靠近些:“神君,該起來了。”見白澤裝出熟睡的模樣,她忍不住生出點惡趣味,伸手覆上白澤的眼眸,“神君,你的唿吸『亂』了,睡覺時可不是這樣的。”


    察覺到掌心被睫羽輕輕掃過,沈時嘴角不自覺地翹起,隨後便聽到白澤略帶著無奈的聲音:“我好意裝作什麽都不曉得樣子,你何必來拆穿。”


    “又不是什麽不能讓人聽見的話,神君聽去了也無妨。”沈時眉眼彎彎,將手挪開些,“神君若是想聽,我可以把以前事都告訴神君。噯呀,還有些上古時候的故事呢,神君將它們記下來寫成話本,肯定很多人來買。等到那時,就能攢好多錢,可以買自己喜歡的東西。”


    這麽想覺得還真是很美好,白澤站起身撫平衣袖上的褶皺,伸手將沈時拉起來:“那你就慢慢說,我都記著,等以後有空就替你把故事好好潤『色』,寫成很多話本。”


    沈時嗯了一聲,穿上鞋子走出涼亭,順著河流往前走。一路上絮絮叨叨說了很多事,將自己夢見的事理順思路緩緩說著。她不會講故事,語句平白沒有過多的修飾,白澤卻覺得有趣,聽得很認真。


    沒走到河流的盡頭,沈時走向其中一個岔路,白澤不曉得這是通往哪裏的路,隻安心跟在沈時身旁。零散石塊鋪成的小路向前蔓延,遠處傳來琴聲,那是白澤從未聽過的曲調,不是磅礴大氣也並非婉轉溫和,曲調略有些輕快,又帶著點淡然。


    故事講到結尾,沈時停頓會,續道:“此處是伏羲尊神的住處,我以前被人追殺掉下山崖,後來是五味子把我帶到這裏來的。說起來,若是沒有束時,我大抵會在這裏長大。方才聽到琴聲,尊神應當還在此處。”


    多年不見,外頭圍上一圈籬笆,裏頭的草木生長茂盛。白衣男子坐在草席上,梧桐琴擺在長條矮桌上,他手指撥動琴弦,一股氣流自他指尖飛出。


    白澤眸『色』微沉,身形一移擋在沈時身前,捏訣布下結界擋住氣流。不承想,還未碰到結界,這股氣流便消失不見。身後沈時拉了下他的衣袖,他迴頭見她眨眨眼睛,朝他搖了搖頭。


    沈時走上前拱手行禮,道:“見過尊神。”


    伏羲抬眸不動聲『色』地打量她幾眼,道:“你們來找本尊是為何事?總不至於是來看看,說閑話的。”


    ……還真是就來看看的。


    沈時半開玩笑半認真道:“我是來找尊神交代遺言的,都是沒多少時日好活的人了,就想找個人交代遺言。順道感謝一下尊神那麽多迴的照顧,幸得有尊神相助,我才能想清楚那麽多事裏的關聯。”見伏羲麵上無甚表情,她再度行禮,“此來,還是想問尊神,當年將我帶來,可算出我會以何種方式離開?”


    伏羲手上動作一頓,默了會,平靜道:“本尊哪有這麽大的本事算出那麽多,生死有命,等到時機到來你自然會知曉。這種事還是不要曉得的好。你有遺言就快說,本尊可以替你做個墓碑,將你的遺言刻在上頭。”


    沉思許久,沈時抿出個笑:“等我迴去寫封信遞給尊神便是,遺言說出來,總覺得哪裏怪異。我……”


    話還未說完,她察覺到一股怪異的氣息,頓時渾身僵硬,不敢動彈。伏羲捏訣布下結界,將她和白澤的氣息遮掩住,一派從容地彈著琴,仿佛先前什麽事業沒發生。


    倏然,一麵水鏡憑空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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